萬分熟悉的嗓音,今早還在自己耳邊低喃著。林思晗扯下剛戴上去沒多久的眼罩，毫不掩眼中的驚訝與驚喜：「你不是被爺爺叫回去了嗎？」
「嗯。」
飛機進入平飛區,沈亦白點開ipad上的檔案,一隻手把林思晗的頭壓到自己肩頭上：「不是困了嗎？昨晚還生氣沒睡好來著。」
林思晗昨晚確實在生氣。臨睡前,她又對沈亦白說了一遍明天要回s市了，這個人除了「嗯」還是沒有任何表示，多餘的話一句也沒有。
然後……沒然後了，她生氣了一晚上，拒絕了沈亦白的懷抱。理由：熱，抱著睡不著。
一個人骨碌骨碌地滾到床側,到後半夜才迷迷糊糊睡過去，半夢半醒間越想越生氣。她都這樣了，沈亦白還看不出來，看不出來，什麼表示都沒有！他是不是隻有智商沒有情商？
林思晗的腦袋蹭了蹭沈亦白的肩膀,心中的鬱悶頓時煙消雲散：「我沒生氣。」
沈亦白滑平板的手一頓，「哦」了一聲，拉長了音調意味深長地說：「是嗎？」
坐在林思晗後座的唐如和助理小江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讀懂了想罵人的資訊。
小江開啟娛樂雜誌蓋住自己的整張臉,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好想有個男朋友,單身狗心好痛。」
已經結婚有老公的唐如抽過雜誌：「過來人告訴你，男朋友還分三六九等呢,面對現實吧。」
「姐，我連九等的男朋友都沒有，你不能這樣對我，嚶嚶嚶。」
唐如難得開了個玩笑：「愁啥，看上哪個小鮮肉跟我說，我幫你。」
小江也聽懂了這是個笑話，故作忸怩狀：「我能說我看上楚溫綸了嗎？」
唐如「呵呵」一聲，把雜誌重新蓋到了小江臉上。
林思晗的手有意無意地勾著眼罩的帶子，問：「爺爺突然叫你回去是什麼事？」
「嗯。」沈亦白清了清嗓子，偏頭低聲說，「和你有關。」
果然。林思晗在心底嘆了一聲，閉著的眼睛睫毛輕微顫動了下：「然後呢？」
「他同意了，不再幹涉我和你之間的事。」沈亦白話說一半，明顯隱瞞了什麼。
林思晗等了半天，也沒等到他下面的話，趕走腦子中的胡思亂想，閉著眼對身邊正在看檔案的人說：「老林讓你去吃飯。」
沈亦白沒異議：「明天陪你回去。」
林思晗睏意來襲，靠在沈亦白肩膀上沒多久就沉沉地睡著了，沈亦白不說肯定有他的理由，她追問也沒意思。
機艙外，雲海翻湧，陽光穿透過層疊的雲灑落下去。
一個多小時後，沈亦白估算著時間，關掉了ipad，抬手揉了揉疲憊的眉心，側目欣賞著林思晗賞心悅目的睡顏。長髮遮住了她小半張臉，粉唇微張，呼吸清淺。
沈亦白的胸口瞬間被填滿。他和沈立國各讓一步，沈立國不再打他婚姻的主意，對外承認林思晗的身份，他繼續為沈氏工作。
沈立國的讓步在他的預料之中，畢竟沈氏是沈家好幾代人的心血，沈立國絕對不會允許它落在外人手裡。沈熙凡能力欠缺守不住沈家，沈亦白行事果斷狠辣，即使是沈立國也不得不承認沈亦白的能力。現在只要他在，沈亦白在，沈氏還容不得別人撼動半分。等下下一代都有了，他有能力培養出一個沈亦白，就有能力培養出第二個沈亦白。
對沈亦白來說，沈立國承不承認他，他一直持無所謂的態度。但有了林思晗後，一切都不一樣了，他不會給媒體半分信口雌黃的機會，也絕不會讓林思晗再重蹈他媽媽的覆轍。
飛機上的人收拾好東西陸陸續續地下機，小江背好背包猶豫要不要叫林思晗的時候卻被唐如一把拉走：「我們先走吧，跟我回公司。」
「沈先生，我們就先走了，思晗拜託你照顧了。」唐如臨走前不忘叮囑了一句廢話。
沈亦白的視線並沒有看向唐如：「嗯。」
飛機內重歸平靜，沈亦白的手指滑過林思晗溫熱光滑的臉頰，喊：「寶貝。」
恍惚中的林思晗聽見沈亦白喊她寶貝，一下子驚醒了。
在沈亦白為數不多喊她寶貝的情況下，她身體力行地總結出一個道理，沈亦白肯定又算計了什麼。
林思晗對上沈亦白戲謔的目光，瞌睡跑得一乾二淨，舔了舔乾燥的嘴唇，餘光瞥到走來的空姐，說：「我們先下去吧？」
沈亦白推著兩人的行李，林思晗戴好口罩低著頭跟在他後面。沈亦白步子大，和林思晗在一起後會遷就林思晗。察覺到沈亦白刻意地一而再再而三地放慢步子後，林思晗主動挽上沈亦白的胳膊，加快了步子。
機場外，天高雲淡，風吹過，帶來陣陣熱浪。
「沈總。」沈亦白的助理小跑過來，接過沈亦白的行李，報告著進度，「林小姐的東西已經找人悉數收拾好了，今早剛送到沁園。」說完特意和林思晗打了聲招呼。
林思晗茫然地聽完，坐到車後座的時候還在消化著這個訊息。什麼叫她的東西已經收拾好送到沁園了？
一直在旁邊閉目養神的沈亦白突然睜開眼睛，眼底一片清明，看著林思晗錯愕的表情，失笑，刻意壓低了聲音問：「林小姐，同居嗎？」
林思晗想了想，還是選擇避其鋒芒。她就知道，沈亦白喊她寶貝準沒好事，敢情在這裡挖了一個坑給她跳。
林思晗想了一下，又開口問道：「你怎麼會有我公寓鑰匙？」
沈亦白中指點在額角那裡，只答了兩個字：「唐如。」
林思晗：「……」她覺得唐如最近已經把沈亦白當老闆了，眼裡可能已經沒有周然了。
那邊熱得汗流浹背的唐如突然打了噴嚏，在小江疑惑地目光下揉了揉鼻子搖了搖頭說：「沒辦法，惦記我的人太多了。」上有沈亦白、周然，下有林思晗、許笙笙。她當個經紀人容易嗎，操心公事就算了，領導的家事也要她跟著參和。
助理把車停在了沁園4b幢的地下停車場，車熄火後，他剛解下安全帶，就聽見沈亦白說：「你先回去吧，我等會兒自己開車過去。」
助理的動作一頓：「我幫忙把行李送上去。」
「不用。」沈亦白推開車門，手掌擋在車門那裡，等林思晗也下來後，才說：「你回去把這些天的資料整理好放到我桌子上。」
「好的。」
林思晗拎著包跟在沈亦白身後，一前一後進了電梯。沈亦白按下了字數「5」後，對在走神林思晗說：「我們家在五樓，別忘了。」
我們家……
盯著不斷跳動的指示燈，林思晗越來越緊張。
「在想什麼？」沈亦白牽過林思晗的手，帶著她走出了電梯。
沉默了一會，林思晗沒忍住：「沈總當真是效率驚人。」
沈亦白回：「過獎。」
「密碼已經重置過了，2718。」沈亦白輸入密碼，「咔擦」一聲，門開了。
2718，林思晗默唸了一遍，很容易就想到27是沈亦白的生日，至於18，不言而喻，是她的生日。
沈亦白偏過頭，用眼神示意林思晗進去：「對房間裝修有哪裡不滿意的，可以提，還可以改。」
林思晗環顧著客廳的裝修，是很溫馨的地中海風格。
柔和的藍白色調，浪漫的地中海風情，客廳落地窗被改造過，換成了弧形拱門，牆角掛著精美的鐵藝吊燈，透過玻璃門可以看到視野開闊的陽臺鋪著木板，古樸的木板上擺放著藤椅，爬藤順著陽臺欄杆向內延伸，枝尾綴著零星的小花。
很明顯，以沈亦白的個性如果一個人住的話，絕對不會裝修成這樣。裝修成這樣，無非又是在遷就她。她記得，她在微博上po（發）過一張咖啡館的照片，說自己很喜歡這種感覺。
「什麼時候的事？」
林思晗的聲音很輕，沈亦白還是聽見了，哂笑，緩緩地說：「你難道不知道，我對你圖謀不軌已久？」
沈亦白揉了揉林思晗的發頂，又說：「明天回去吃飯，把小十三接回來吧，貓爬架也買好了。你要是不喜歡，再換。」
「你原來的公寓裡也沒有多少行李，衣物都在裡面的衣帽間裡，少了什麼我明天再陪你回去拿。」
「幫你整理東西的助理是女的，她整理東西的時候順嘴說了一句她還是第一次見衣服這麼少的大明星，我就自作主張給你買了，不喜歡就……」
沈亦白的話沒說完就被林思晗打斷：「就再換？」
林思晗仰頭看在倚在門邊的沈亦白，眼裡盛著星辰大海。
「丟掉。」沈亦白吐出兩個字。
林思晗愣了愣：「為什麼？」
沈亦白抿唇沒說話，他絕對不會承認是他審美問題。
繞了一圈，林思晗開啟衣帽間的門,推開門的一瞬間,被震驚了：「可以……」很強。
衣帽間裡白色的櫃門被開啟,每一個櫃子裡都掛滿了衣服，從裙裝到日常休閒服，什麼型別都有，全是她的。下面拉開的抽屜中，也放滿了各式各樣的鞋子,從高跟鞋到帆布鞋，放得滿滿當當的，連架子上都放滿了還沒來得及拿下標籤的高跟鞋。她不常買衣服是沒錯,每年除了必要的換季流行款，幾乎不會再添置其他的。可是，她是鞋控啊！不管是高跟鞋還是阿甘鞋，她都喜歡！而且，從衣服到鞋子幾乎都是她喜歡的色系！
想嫁……
林思晗深拼命嚥下就要脫口而出的兩個字，吸了一口氣，沈亦白要不要這麼撩？
靠門的那一側櫃門緊閉著,林思晗好奇地拉開看了一眼，黑色的西服外套映入眼簾。合上櫃門,問：「為什麼你的衣服那麼少？」
「……」沈亦白走了出去，「我負責賺錢養家。」
「那我呢？」林思晗跟在沈亦白身後。
沈亦白瞥了林思晗一眼：「你負責貌美如花給我看就好了。」
「好的，大佬。」
聽到林思晗答應得這麼爽快，沈亦白不由得挑高了眉稍，什麼時候他家兔子這麼聽話了？
「過來。」沈亦白對身後的林思晗勾了勾手指。
等林思晗穿著拖鞋過去的時候，沈亦白食指挑起她的下巴，玩味地欣賞著他女人臉上的錯愕。
一個溫柔繾綣的吻落在林思晗的唇上，停留的時間很短。
「我回公司了，晚上沒辦法陪你，早點睡，明天陪你回家吃飯。」
把沈亦白送了出去，林思晗的手放在門柄上：「晚上要加班到很晚嗎？」
「嗯，要簽字的檔案有點多。」
「不能明天看？」林思晗試探著問了一句。
「不能。」沈亦白果斷拒絕，「明天有更重要的事。」
更重要的事情當然是去見老林，爭取再刷一波好感。
沈亦白走後，林思晗拉著行李箱去衣帽間整理衣物。整理完，看著在暖光下一排又一排的高跟鞋，心湖的水從未停止過盪漾。
林思晗拿出手機點開相機，找好角度拍了好幾張，登上好久沒登入過的微博，編輯了一條微博發了出去。
林思晗晗晗晗晗兔子：「想嫁……」
林思晗放下手機沒幾秒，微博訊息的提示音一直響個不停。關了響鈴，林思晗盤腿坐在地板上，翻著評論，時不時點個贊回覆個評論。
林深遇見兔：「我的小姐姐公開秀恩愛了，啊啊啊！」
白兔一生推：「抱緊我，抱緊我，女神的意思是要結婚了嗎？」
bbooq：「這速度堪比坐火箭啊，秒公開秒結婚？」
全世界只想嫁一個沈亦白：「嚇得我瓜都掉了，從照片看，這明顯不是兔子的家，應該是兩人同居的家。」
許笙笙笙笙笙笙寶寶：「撒花鼓掌，你們什麼時候同居的？老實交代，不然你明天可能會被我捶死，寶貝們頂我上去。」
有眼尖的粉絲看到許笙笙的評論立馬點了一個贊，很快許笙笙的評論就被頂上了熱評。
林思晗的粉絲們都知道她們家兔子有一個從小玩到大的朋友，驗證八卦是否屬實，還是要看經常送她們福利的許笙笙。
林思晗盤腿坐久了，不免有些腿痠，換了個坐姿伸長了發酸的腿，按著頁面向下重新整理了一下，一眼就看到熱評第一的許笙笙。
林思晗晗晗晗晗兔子：「你已經不愛我了。」//@許笙笙笙笙笙笙寶寶：「撒花鼓掌，你們什麼時候同居的？老實交代，不然你明天可能會被我捶死，寶貝們頂我上去。」
很快，林思晗又以火箭般的速度上了熱門，坐穩了熱門話題第一。
「……」看著還在不斷瘋長的評論轉播點贊數，林思晗沉默了，好像高調過頭了。
正在開短會的沈亦白開著開著就發現眾人看他的眼光不一樣了，尤其是宣傳部的那幾個，和周然平時八卦他的眼神如出一轍。
散會後，助理先沈亦白一步收拾好會議桌上的檔案，沈亦白還沒來得及走出會議室就聽見一聲接一聲的恭喜。
「恭喜沈總。」
「恭喜恭喜，終於抱得美人歸。」
宣傳部部長尤其激動，臉都漲紅了。撮合沈亦白和林思晗這件事他們部門功不可沒，所以看沈總能不能月底多漲點工資。
沈亦白微微蹙起了眉頭，應承了一句：「謝謝。」
待人都走光後，沈亦白用眼角的餘光掃了下一旁抱著檔案的助理。
助理心領神會，剛才開會的時候，管理b.s官微的小姐姐聽到微博特別提示的聲音，忍不住開啟了微博。b.s官微的特別關心只有一個，就是林思晗。
只看了一眼，管理官微的小姐姐就倒抽了一口涼氣，慌忙用手捂住手機螢幕，一邊崇拜地看著沈亦白一邊喊她們部長。沒幾秒，整個會議室的人都知道了，除了沈亦白。
報告完，助理也不忘喜笑顏開地加上一句：「恭喜沈總。」
沈亦白聽完，直接開啟了小白兔嘰晗的小時光app，這個app直接關聯了林思晗的微博，她所有的動態在這裡也可以直接看到。不過因為版權問題，只能看不能回覆。
看完，後臺的微博程式也下載安裝好了。沈亦白註冊了一個個人賬號，轉發了林思晗的微博。
沈亦白：「想娶。」
退出微博，沈亦白暗忖，明天說什麼也要讓老林松口。
點了份外賣，吃完晚飯，林思晗洗了澡出來，坐在床上一邊擦頭髮一邊看劇本。
攤開的劇本上被不同顏色的筆備註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尤其是正式解說的部分，下面用紅筆劃了直線，旁邊空白處備註了應當注意的語氣和表情。
「各位召喚師們朋友們，大家晚上好，歡迎來到英雄聯盟夏季總決賽的現場，我是本次解說蘇安安。」林思晗唸了一遍臺詞，覺得語氣太柔和，微微甩了下剛擦乾的頭髮，擰眉深入揣摩著，拔高了聲音加快語速又唸了一遍，「各位召喚師們朋友們，大家晚上好。歡迎來到……」
歐式的鐵藝燈在藍白的牆投下斑駁的光影，虛虛地籠著床頭那小片天地。月光透過刻意做成圓拱門式落地窗落進來，白色輕紗透過月華，顯得縹緲。
在這份舒心的安寧中，林思晗聲音漸低：「我們可以見到場上盲僧一個漂亮的迴旋踢把對方中單踢到了防禦塔下……」
睡意越來越濃，最終林思晗頭枕著胳膊靠在床頭睡著了，睡著了手裡還捏著劇本。
十一點多，沈亦白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幅場景。少女柔軟的身子因為靠坐的姿勢愈發顯得曲線玲瓏，胸口小幅度地起伏著，呼吸淺淺。
沈亦白微皺著眉頭，走到床邊摸了摸林思晗裸露在薄被外面的手臂，一片冰涼。沈亦白輕輕地抱起了林思晗讓她平躺著睡。
蓋上被子，沈亦白轉身，衣角被人拉住。
林思晗意識迷糊，呢喃著：「回來了？」
沈亦白關掉床頭的燈，安撫著：「嗯，吵醒你了？我去洗個澡，你繼續睡。」
林思晗點了點頭，往床裡面扭了扭身子，空出一大片區域給沈亦白。
黑暗中，沈亦白扯了件浴袍進了衛生間。衛生間中的水聲很快停息了，吹乾頭髮的沈亦白躺到床上沒多久，熱乎乎的兔子就滾進了他懷裡。
林思晗一隻手扣在沈亦白精瘦的腰上，一隻手滑進了沈亦白的浴袍中，軟綿綿地搭在他胸膛上。
沈亦白拿下林思晗滑進他浴袍中的手，低聲哄著：「乖——」
睡夢中的林思晗不樂意了，身子向前拱了又拱，像麥芽糖一樣徹底貼上了沈亦白。
黑暗中，林思晗的呼吸近在咫尺，一下又一下地敲在沈亦白心頭。
不是第一次睡在同一張床上，也不是第一次抱著她睡,更不是第一次被她黏上，可像今晚這樣，什麼都不做就讓他差點失控還是第一次。
或許是離了帝都的緣故，亦或許是今晚月色太撩人。
沈亦白盡力平復著呼吸，稍稍離開懷裡的溫熱。今晚要是做了什麼，明天見老林不好交代，怎麼著也不能在今晚禽獸。那麼多天都忍下來了,還在乎今天這一晚？
沈亦白額角的青筋跳得歡快。
像是有感知一樣，林思晗對於突然離去的人形等身抱枕用行動表達了不滿，抬腿勾著沈亦白的腰身又貼了上去,光著的大長腿緊緊地夾著沈亦白的腰身。
沈亦白：「……」
沈亦白忍得太辛苦，腦門上冒了一層細密的虛汗，艱難地轉過身，一隻手摟著林思晗一隻手夠到床頭櫃上的空調遙控器，把空調溫度直接調低了三個度。
冷氣瞬間襲來。
沈亦白把林思晗整個人都捲進被子,食指捻過腦門上的冷汗，重新進了衛生間,而罪魁禍首在被子裡睡得安穩。
「媽,我們馬上就到，快了。」林思晗和趙玥打著電話,「嗯嗯，現在路上沒有多少人，不堵車。」
開了擴音，趙玥的聲音沈亦白聽得一清二楚。
「小沈今天不忙嗎，怎麼又是他去接你？」趙玥還不知道兩人已經同居了。
沈亦白虛握成拳的右手擦過嘴角，說：「不忙，接她很方便。」
林思晗趕忙捂著手機，對沈亦白比了個口型：「現在別說。」
「媽，就這樣，我們馬上就到，先掛了。」
掛了電話，林思晗還在想等會兒怎麼和老林解釋他們的事，就聽見沈亦白輕飄飄地說：「他們早晚都會知道，早不過剛才，最晚不過今晚。」
「我想多活一會兒，至少活到今晚。」林思晗吶吶地說，一想到她家領導會有的反應她就頭疼。
到了s大教師公寓園，沈亦白的車剛開進林思晗家的院子裡，聽到聲音的趙玥出來了。
院子裡的繁茂的銀杏樹葉開始黃了，粉白的夾竹桃花盡數落敗，落在細壤中。
趙玥看到沈亦白從後備箱中提出的大包小包的禮品，不由得搖頭：「又不是第一次來了，帶什麼東西啊。」
本來一大早趙玥打電話給林思晗是想讓她早點回來吃個早飯，趁著早飯的空檔順便問問她和沈亦白髮展到哪一步了，哪知道是沈亦白和她一塊過來的。
「老林呢？」林思晗替沈亦白分擔了點東西拎著，「去晨練了嗎？」
「沒哦，他今天一上午都有課，一大早就去學校了。」
得知林學森一大早就去s大上課了，林思晗的表情較剛才瞬間生動了不少。沈亦白看到林思晗的小表情，抿了抿唇，用僅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問：「老林不在，延後審訊了？」
「嗯哼。」
趙玥放下禮品，又添了一副碗筷：「思晗一點都不懂事，一大早就把你叫過來，肯定沒吃吧？坐下來一起吃個早飯。」
林思晗給沈亦白剝著剛煮好的茶葉蛋，把完整的茶葉蛋放進沈亦白碗中，林思晗眨了眨眼睛說：「我還是很懂事的，對吧？」
沈亦白拿起筷子，對上林思晗討好的目光，在趙玥的眼皮子底下點頭，附和：「嗯。」
一頓早飯吃得氣氛融洽，收拾好碗筷，趙玥推著小推車準備去市場買點新鮮的食材，林思晗拿了口罩要跟著去。
「你去幹嗎？不如在家多陪陪小沈。」趙玥嘴上說著，還是任由林思晗挽上了手臂。
林思晗帶好口罩：「有小秘密要講啊，你口中的小沈現在要去接老林。」
趙玥想了一瞬，覺得沒有什麼不妥之處：「現在會不會太早了，還有兩節課呢。」
「算上堵車的時間，到那正好。」沈亦白說。
「嗯，也對，那你開車小心點。」
沈亦白點頭應允。
林思晗非要跟著趙玥出去，存的什麼小心思他還能猜不透，無非就是想趁林學森沒回來之前先給趙玥喂顆定心丸，等會兒好有個靠山護著她，和他去接老林的目的有異曲同工之妙。
車開到s大新校區，停好車。第三節課的下課鈴聲正好響起，鈴聲傳得很遠。
「少年，老林在物院，綜合大教室d203，加油，看好你。」
「有獎勵嗎？」
「獎勵你一個嘎啦。」
「嘎啦？」
「就是花甲呀，我做的，不接受任何批評和反駁。」
「抱歉，續航能力差。」
一身休閒服的沈亦白走在s大人流量最大的主幹道上，吸引了不少學生的目光。
沈亦白摁滅了手機屏，抬頭掃了一眼幾步外建築物上掛的牌子，根據指示牌，找到了d203綜合大教室。
d203大綜合教室生動形象地詮釋了「和尚廟」這個詞。黑壓壓的人，一眼掃過去幾乎全是男生。
階梯教室後排早就坐滿了學生，只餘了前面三排還有空位。第二排中間靠走道那裡坐了一對小情侶，男生的書攤在課桌上，手放在桌子下面和女朋友拉著。
沈亦白的腳步沒有停留，徑直坐到了第一排。
「麻煩讓我們進去，謝謝。」剛才在路上跟在他身後的男生們說著。
放下書，男生們道謝：「謝了，哥們你是不是也睡遲到了，以前怎麼沒見過你？」
「你以為誰都和你們宿舍一樣，動不動就睡遲到，還要班長打電話催你們過來。」後排的男生直接開懟。
「又沒簽到點名呢，這app好變態，簽到還帶顯示距離座標。」
上課鈴響，教室中逐漸安靜了下來。
林學森重新帶上眼睛，目光從教案移到學生身上，說：「好了，先上課，有什麼事下課吃飯的時候再討論。」
「哥們你很虎（方言，膽大）啊，林方丈的課都敢不帶書，還坐第一排？」
從郵箱中下載好檔案，沈亦白問：「林方丈，林學森？」
「哦哦，你不是我們大物的吧，講臺上那個看著和藹的老頭人送外號林方丈，功力深厚，一到期末就辣手摧花，掛在他手上的人不計其數，每到期末戰死一個加強連。」
沈亦白：「……」
林學森的目光從階梯教室最後排一直掃到第一排，在第一排停留了三秒，準確地說是在某人身上停留了三秒，才慢慢開口說：「上一節課第一排沒這麼多人，第一節課沒來的下課後到我這留學號名字。」
「方丈的記性真好……」
「節哀，希望別扣平時成績。」
林學森在上面講量子力學，沈亦白在下面看檔案。
坐在沈亦白旁邊的男生實在受不了他們方丈時不時瞟過來的目光，勸著：「哥們，知道你虎。能不能做個樣子，方丈唸的理論快超度我們了。」
「他看的是我。」沈亦白說得輕鬆，一點心理壓力都沒有。
「我知道，可我們快撐不住了。哥們，說實話，你抗壓出身的吧？心理承受能力這麼強。」
沈亦白笑了一下。
林學森講量子力學講到離下課還有十五分鐘的時候突然停下來，說：「我們來聊聊吧，到底怎樣才能學好這門基礎的課程。學習量子力學不是一本常規的量子力學書翻下來，便停在解schrodinger（薛定諤）方程有關的章節翻不過去了的，或者量子力學學完了你只會解schrodinger方程。」
「老師，可我解schrodinger方程還需要查表。」角落裡一個活躍的男生冒了一句。
「哈哈哈。」
林學森咳嗽了一聲，手背在後面走下講臺：「那是練得少了，我來請個代表給你們說說。」
沈亦白察覺到林學森若有似無的目光不由得挑了挑眉梢。
果不其然，下一秒林學森話鋒一轉：「就第一排那個沒帶書的說說看，上我的課可以不用站起來回答問題，自由發言。」
「早說讓你低調了一點了，低調保平安。」一旁的男生秉持著互幫互助的觀念，把教材往沈亦白那裡稍微推了推。
沈亦白收起手機，手指點了下桌面，不疾不徐地說：「我已經畢業好久了，都是個人經驗，肯定不如林教授言傳身教得好。」
一番話既表明自己不是學生，又不著痕跡地誇了一番林學森。
「哇，是已經畢業的嗎？難怪看起來這麼陌生。」教室裡響起了陣陣討論聲。
「安靜，你說說看。」林學森不買賬。
「解schrodinger方程不一定需要查表，個人認為用代數來推導和描述更好。舉個例子，諧振子問題的升降算符解法，從fermi（費米）子和bose（波色）子的對易關係推匯出fermi統計和bose統計。這些的出發點是物理體系的對易關係，有了對易關係，找出恆守量，寫出系統的hamiltonian（哈密爾頓函式）從而作進一步地處理。」
林學森繼續發難：「立足什麼基礎上說的這番話，用代數推導描述？」
「基於掌握描述量子力學時常用的數學工具的基礎上，比如複變函式，常微分和偏微分方程等，同時理解用量子力學描述物理系統的思想方法。」
沈亦白話剛說完，就有一個男生提問：「老師，他是你以前的學生嗎？」
「學長是回來看望老師的嗎？好厲害啊。」
「說得我一個字也聽不懂。」
林學森又重重地咳嗽了一聲，擺擺手示意大家安靜，面不改色地說：「他是我兒子。」
「哇——」
下面又是一陣喧譁。
男生八卦起來一點都不輸女生，更有好事者在空間發了一條說說。
「拜考神，保佑期末過過過！六十萬歲。」
配圖是沈亦白的背影照和側臉照，下面立馬就有人評論。
計算機系一個同學看到說說，點開大圖看了一眼，只一眼立馬打字回：「哥們，你沒睡醒吧。這是b.s科技的負責人沈亦白！上次校園行還來我們學校了呢。」
一時間教室中討論聲不止,沈亦白和林學森大眼對小眼的。
「安靜，還沒下課。」男班長維持著秩序。
林學森收回目光，重新回到講臺上繼續講課：「希望你們能理解,量子力學的本質是線性代數，量子力學為什麼難？因為你們不瞭解群論。最重要的一點，千萬別把量子力學當作一門解schrodinger方程的學問。簽到已經開了，簽好的可以下課了。」
沈亦白起身讓坐在裡面的男學生先出去，講臺上原本已經拿起書準備走的林學森又把書放了下來,說：「對了，剛才第一節沒來的人到我這裡登記學號。」
幾個男學生垂頭喪氣地走上了講臺,一邊寫學號一邊大著膽子問：「老師,會扣平時成績嗎？」
林學森收好寫了學號的白紙：「看你們的期末成績。」
「走吧。」林學森率先邁開步子。沈亦白走在林學森身邊。
樓梯口，人頭攢動。
林學森和沈亦白退到一邊，人潮退散，一路上兩個人都沒怎麼說話。
直到上車，林學森繫上了安全帶，把眼鏡拿了下來才說：「思晗住你那裡了。」
林學森不是用疑問的語氣問的，而是肯定的語氣。。
沈亦白倒出停車位，沒否認：「嗯。」
「什麼時候的事？」
「昨天。」
「那在帝都的那幾天，你們也是住在一起的？」林學森問的問題一個比一個直接。
「嗯。」
「那說說你的想法吧？」林學森嘆了一口氣，暗歎女大不中留。敢情他和林思晗說了那麼多，他家姑娘一句也沒聽進去，該怎麼著還是這麼著了。
沈亦白斂了神色，清了清嗓子說：「伯父，我想結婚。」
林學森搖了搖頭，不贊同地說：「結婚不是頭腦一熱的決定，不是民政局九塊九的小紅本一拿那麼簡單。一旦結婚，你怎麼處理你的家庭和我的家庭。」
「我爺爺已經同意了。」
「你爺爺倒是開明。」林學森不瞭解沈立國的為人，驚訝沈亦白行事果決。
沉默了會兒，林學森才說：「這樣吧，你和思晗再處一段時間，如果同一屋簷下抬頭不見低頭見，也能認同彼此，我就同意你們結婚。」
沈亦白微微蹙了眉。
「我可以同意你們結婚，但絕不是現在，就像我在課堂上說你是我兒子一樣，兒子也分乾兒子和親兒子呢。」
潛臺詞就是能不能從乾兒子到親兒子，還得看沈亦白他自己。
「我不希望你們將來後悔，未來還長著呢。也不急於這一時，反正你們現在都住到一起了，就差一張紅紙。」
林學森後半句透露給沈亦白一個訊息，就是他以為什麼都發生了。
沈亦白沉默了會兒，開口說道：「希望伯父給的時間不會太長。」
回了家，正好開飯。一頓飯，林思晗吃得忐忑不安，就怕老林突然發難，結果到最後趙玥收了碗筷端了果盤上來也沒等到林氏審問。
林思晗掰了一瓣橘子塞到沈亦白嘴裡，捻著橘子上的白瓤，悄悄地說：「感覺命不久。」
「恭喜續命成功。」
林思晗難以置信地抬頭，看著坐在客廳裡看報紙的林學森問：「他什麼時候問的？」
「回來的路上。」沈亦白掂了掂手裡未剝的橘子，良久也沒等到兔子的下一句追問。
林思晗低著頭，繼續捻著橘瓣上的白瓤。
「沒有想問的了？」
「問了你又不會告訴我。」
「聰明。」沈亦白讚賞兔子察言觀色的本事，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物件換成是你，你可以考慮條件交換，畢竟資本家都是無利不往的。」
「給。」林思晗把剝得乾乾淨淨的橘瓣塞到沈亦白手上，討好著地說，「請問可以說了嗎？」
沈亦白心安理得地享受著林思晗剝好的橘子，慢條斯理地開口：「目前同意同居，至於結婚，路漫漫其修遠兮。」
後一句，語氣頗為哀怨。
「少年，看好你，你將上下而求索。」林思晗忍笑，只要老林不發難，就基本上等於預設。
「已經老男人了。」沈亦白意味深長地看著林思晗。
「……」林思晗低頭假裝看不懂，好好的人說不正經就不正經了。
「阿姨好，叔叔好。」許笙笙禮貌地打著招呼，周然也跟著問好。
「笙笙和小周啊，思晗他們在後院呢。」趙玥點了點頭，拿了橘子分給許笙笙和周然。
進了後院，許笙笙一把拉過林思晗，很霸氣地對沈亦白宣佈：「你老婆被暫時徵用了。」
「走吧，我們上樓。」
「啊，好。」林思晗起身，跟著許笙笙上樓。
周然不放心：「你小心點，算了，我送你上去。」
許笙笙回頭瞪他，「收腳，退回去。」
周然聽話地退了回去，不停地念叨著：「我退回去，退回去，你小心點，別踩空了臺階！」
「出息。」沈亦白拿過林思晗放下的那個橘子，有一下沒一下地顛著。
看著許笙笙走完全部的樓梯，周然才轉身，得意揚揚地說：「老子有兒子了。」
沈亦白顛橘子的動作一頓，數秒就恢復自然了，慢悠悠地說：「要是還沒有，我都快懷疑你有問題，該去醫院看看了。」
周然笑了一聲：「激將法對我沒用，最近心情好，我看你就是在羨慕嫉妒恨。」
沈亦白垂下眼，「呵」了一聲。
想到兩人「涼薄」的兄弟情，周然看寬慰著：「急什麼，左右不過一張紙。我可是熬了好幾年才從孫子熬到今天的。」
沈亦白冷笑：「畢竟我是兒子你是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