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陸嫣聲嘶力竭地大喊:「沈括,你回去,算我求你了,好不好。」

沈括望著陸嫣,�滿眼柔情:「小嫣,閉上眼睛。」

陸嫣已經跪在了地上,拼命地搖頭,哭是哭不出來了,只有滿心的恐懼。

「啊,這樣忽然覺得沒什麼意思。」

施雅靈機一動:「不如來玩點有意思的吧,讓我想想,不如讓開車的人矇住眼睛,嗯,油門踩到底衝向目標,如果車能在目標的十釐米之距內停下來,我就放過你們所有人。」

「十釐米,這怎麼可能...」

陸臻望著這裡到懸崖的距離,肉眼根本難以估測究竟有多遠。

睜著眼開車都不可能把握精準,更何況閉上眼睛!

修改規則,並非全然死路,但生路也是渺茫。

蒙著眼睛開車,一旦失手,就會同時丟掉兩個人的性命。

陸臻望著施雅,憤聲道:「你簡直瘋了!」

沈括知道施雅已經瘋了,她眼睛發紅,太陽穴暴起了青筋,已經不是正常人的狀態。

現在陸嫣的命握在這個瘋子手裡,稍有不慎,他將悔恨餘生...

不,他應該不會再有餘生。

「陸臻,你上車。」

「我?我怎麼可能,我不行的,我沒有方向感,我不行啊!」

「陸臻,我相信你,上車。」沈括目測著轎車與自己的距離,說道:「油門踩到底,然後心裡默數到十三,踩剎車。」

陸臻不肯上車:「還數到十三,你他媽真以為自己是神仙啊!你算命啊你!」

「我讓你上車。」

「既然陸臻不肯上車,那沈括,你跟陸臻換換,你來開車唄。」施雅摸著陸嫣的下頜,粲然一笑:「反正我相信沈括這麼聰明,肯定是有辦法保命的咯,陸臻就不一定了,你說對嗎。」

陸嫣一口咬住了施雅的手,狠狠咬下去,施雅發出一身慘叫,甚至都聽見骨頭的響動了。

她滿手鮮血,血肉模糊,疼得近乎暈厥。

「你他媽的...」

施雅憤然轉身,衝沈括喊道:「你和陸臻換!你來開車!」

她要讓陸嫣眼睜睜看著...看著最愛的人殺掉自己的親生父親,這樣的血海深仇,即便兩人活下來,也是揹負仇恨的一生,這可比讓他們全部送命有意思多了。

陸臻毫不猶豫地朝沈括走去,站在懸崖邊——「沈括,你來開車。」

沈括沒有動,陸臻看到他袖下的手在抖。

他伸手按了按沈括的肩膀:「從小到大,你一直都比我優秀,我...我信你。」

沈括不敢再看陸嫣,他一步一步,很慢很慢很慢地...朝著轎車走去。

沈括站定在轎車門前,頓了幾秒中,終於坐進了駕駛位。

戴口罩的男人扯下他的領帶,緊緊矇住了他的眼睛。

很快,沈括啟動了引擎,深呼吸。

陸臻也在深呼吸,也緊張害怕,怕得都快要尿了。但是他不能露怯,他在沈括面前丟了一輩子的臉,這最後一次,在閨女面前,他想要當一次英雄。

「爸!」

陸嫣的哭喊已經聲嘶力竭,腿肚子都軟了,直直地往下跪,卻又被施雅身邊的男人拎了起來,按在懸崖邊。

「小嫣,告訴你媽...我...我永遠愛她,還有你...」

話音未落,沈括啟動了引擎,轎車「轟」的一聲,朝著陸臻疾馳而來。

「靠!老子遺言還沒講完沈括你大...」

他這句話剛喊出來,只聽一聲長長的刺耳剎車聲,轎車在陸臻面前直直地停了下來。

「...爺的。」

這一切發生不過轉瞬,完全沒有反應過來。

陸臻眼睜睜地看著轎車的車牌已經貼到了自己的小腿根...

十釐米...不,這特麼連三釐米都沒有。

可是,他們還活著!

沈括摘下矇眼的領帶,從車裡出來,後背已經被冷汗全然溼透了,袖下的手瘋狂地抖動著...

陸臻驚喜地奔向陸嫣:「小嫣!你爸福大命大!活著!」

然而下一秒,沈括卻看見了施雅嘴角上揚的詭異微笑。

「福大命大?我看未必...」

她說完這句話,欺身上前,一把將陸嫣推下懸崖。

「下去陪我媽吧,這是你欠她的」

陸嫣臉上如釋重負的微笑甚至都還沒來得及散去,便看到她單薄的身子宛如斷線的風箏般,墜入懸崖深淵。

而在她落崖的那一剎那,陸臻面前一道黑影閃過,沈括毫不猶豫追著陸嫣跳了懸崖。

「不!!!!!!」

陸臻撲倒崖邊,滿眼血紅,伸手想要拉住他們,可是他慢了半拍,只能眼睜睜看著沈括和陸嫣跌落深淵:「不!!!!!!!」

男人那絕望的喊聲迴盪在整個懸崖谷底......

沈括抱著她柔弱的身子,將她的腦袋緊緊按入自己的胸膛。

「我不會再讓你離開我了。」

他用力抱著她,如日月在懷,哪怕沉入萬劫不復,但他永遠不會孤獨了。

……

瀕臨死亡的邊緣,陸嫣的腦子裡忽然閃過了無數回憶的碎片,陌生的、熟悉的...

那個穿黑t和粗糙運動鞋的少年跑過綠樹成蔭的操場,陸嫣小跑著,追逐著他的身影。

他手裡的籃球落在了她的腳邊。

陽光透過樹蔭灑下斑駁的光影,落在他的肩上,他忽然對她笑了:「小嫣,把它給我。」

陸嫣撿起籃球,用力朝他扔過去。

沈括接過籃球,再度扔到她腳邊:「小嫣,把它給我。」

「幹嘛一直讓我撿球啊!」陸嫣抱著籃球,不給他了。

「那你想起我是誰了嗎?」

「我知道啊,你是沈括。」

「沈括是誰?」

她把籃球扔給他,球又滾落到了她的腳邊。

沈括是誰...

舌尖輕觸這個名字,熟悉感正在一點點回來。

她皺著眉:「沈括是...」

是那個站在鐵軌上、指著火車說想要去南方看看的少年;

是那個對著天空大聲喊著要和她一生一世的少年;

是第一次吻她、還會笨拙地咬到舌頭的少年...

忽然,陸嫣臉頰有淚水淌過——

「沈括是...我的寶貝。」

陸嫣忽然睜開了眼睛,白茫茫的天花板映入眼簾,她眼角還有殘餘的淚痕。

她猛地坐起身。

陸臻趴在床邊睡覺,忽然被小丫頭給驚醒了:「哎喲你悠著點,嚇老子一跳!」

「陸臻!我...我在哪裡?」

陸臻按了按她的腦袋:「你叫老子什麼?沒大沒小...」

「陸臻!」陸嫣攥著他的衣領,使勁兒搖晃:「是我啊!我是陸嫣啊!」

「我知道,你腦子摔壞了吧!」

「我是死了嗎?還是在做夢?」

「你和沈括墜崖了,不過我閨女命大,被一截橫出來的樹枝掛住,沒摔下去...」

「我睡了多久了?」

「三天了。」

「醫生說沒有大礙,也不是昏迷,就是單純的睡覺...」陸臻揉了揉小丫頭凌亂的頭髮,說道:「你這一覺,睡太久了吧。」

「是...睡了好久。」

比一個世紀更加漫長...

「沈括呢!」

陸臻沒好氣地說:「死了。」

「啊。」陸嫣傻了。

「你嚇她做什麼。」簡瑤皺著眉頭,走過來,對陸嫣道:「沈括在隔壁,也剛醒不久,醫生在給他做身體檢查。」

陸嫣連忙下床,甚至連拖鞋都來不及穿,匆匆踏上一隻拖鞋,另一隻腳光著腳丫子就跑了出去。

隔壁病房的玻璃窗前,她停下了腳步。

病房裡,沈括的手臂骨折,被醫生裝上了支撐架,吊在胸前。

他臉上有被樹枝和碎石劃傷的口子,但看上去傷情不重,他正扶著病床,嘗試著想要站起來。

陽光透入紗窗,照著他清晰而分明的側臉,他轉身的時候,忽然望見了她。

兩個人隔著小窗,凝視彼此,不知過了多久,陸嫣已經淚流滿面。

沈括那掛著傷口的嘴角,卻笑了——「嗨。」

「嗨。」

陸嫣抽抽氣,將臉傻了吧唧地貼在了玻璃窗上。因為她溫熱的呼吸,窗戶漸漸染上了一層白霧。

沈括指了指邊上半掩的門:「進來嗎?」

陸嫣用力擦掉了眼角的淚水:「我就...看看你。」

沈括笑了,坐在病床邊,從容不迫和她對視著:「好,給你看。」

「沈括,你變得好老啊!都有白頭髮了。」

沈括凝望著她,呼吸驀然一痛,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

他忽然起身,絆倒了身前的小桌子也全然不顧,踉蹌著跑出病房,用力將她攬入懷中——

「回來了...?」

陸嫣眼角滲出了眼淚,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沈括按著她的後腦勺,將臉埋進她的髮絲間:「我一直有好好聽你的話,我有健身,希望你不要太失望。」

人前所有的堅強和偽裝,全部卸下。在心愛之人面前,他還是當初那個單純的少年。

「沈括,別來無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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