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在外公家大院兒裡玩,別的孩子說,俞星顏你怎麼就知道學你妹妹,你長得不如人家,穿一樣的裙子也還是不如啊。洛棠比她還生氣,第一個站出來護著她。

可誰知道呢?

俞星顏什麼都喜歡跟她一樣,這居然能成為習慣。

連喜歡的人,也要一樣。

洛棠化妝的功夫,外邊已經拍攝到第二鏡。

男主宋景之家族世代武官,自塞外被召回,最開頭就是宋景之在長安城裡先後遇到幾個人物的場景。女主蕭荔身為宰相獨女,生平唯一的意願就是從軍,從小習武,出街也多是女扮男裝。

第二鏡就是男女主首次見面,一同出手逮住了一個光天化日之下行竊的小偷。

「咔!」

聞越山笑聲爽朗,親自走過來拍了拍蘇延的肩膀:「幾年沒看你拍戲,越來越牛了啊,蘇神真不是白叫的。」

蘇延一夜走紅的那部電影就是出自聞越山之手。

兩人相熟,蘇延也笑:「聞導教得好。」

「別給我扣高帽子了,我可沒教你什麼。」說完,聞越山又轉向站在一邊的俞星顏,「你也不錯,不過剛才那鏡近景還得來幾條。」

俞星顏點頭:「沒問題。」

俞星顏按照武術指導的要求擺各種揮劍姿勢,花了二十多分鐘才最終過了這條。

攝像移動到下一處。

俞星顏額頭上有汗,補妝的時候,公司派來的身邊幾個小助理嘰嘰喳喳地討論著剛才的戲。

幾人跟了俞星顏一段時間,看得十分明白。就算誇讚不是真心實意的,那也得演得真心實意。

「星顏姐,哇你跟蘇神站在一起的時候好配呀!」

「是呀是呀,星顏姐你拿著那把劍的時候巨帥!超級a!想嫁!」

俞星顏沒什麼太大的反應,轉頭問:「下一場是誰的?」

「洛小棠的,」其中一人說,「再下一場也是她,兩場連著。」

「洛小棠這又是一個花瓶角色吧?」

「我也沒覺得洛小棠有多漂亮……我覺得星顏姐這個女主演的帥多了。」

「要不要看看去啊?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俞星顏站起身,對著幾人說:「去看吧。」

跟過去的時候,導演剛喊「action」。

影城內的環境一切模擬。公主殿外,先由侍女打簾,晶瑩珠串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飾演公主琴落、足足打扮了兩個小時的洛棠從裡面緩緩踏出。

先是一截雪白的裙裾,而後整個人站到了鏡頭前。

空氣似乎有一瞬間的凝滯。

眉心的桃花鈿栩栩如生,白色儒裙,桃粉色薄薄輕紗籠在外面,仙氣又不失可愛。少女嘴角天生帶笑一樣微微卷著一個弧度,靈眸微轉,顧盼生輝。

她甚至不用說話,只是站在那兒,就能勾住人的心神。

活脫脫一個從畫卷裡走出來的小公主。

「呀,這個好,」聞導十分滿意:「演活了。」

俞星顏離導演近,離蘇延也近。

洛棠後面還有臺詞,但具體說了什麼俞星顏沒注意聽,她滿眼都是導演的讚不絕口和蘇延微微帶著笑看著洛棠的樣子。

身邊之前誇她的那幾個小助理,到現在都沒回過神來。

一個講話的都沒有。

漸漸地,長指甲掐進手心裡。俞星顏維持了一早上的笑容徹底消失。

洛棠的戲份臺詞已經背得滾瓜爛熟了,但她也沒想到自己能一次過。

公主換了衣服要出宮玩兒,而男主宋景之正在長安街上懲惡揚善,下一場就該她跟男主相遇。

宋景之的一生跌宕起伏,最初階段的他活脫脫一個心性不定的少年公子,極有天賦,武藝高超,應召回京本只是想要溜一圈兒當遊玩。

唯獨沒想到,他會玩著玩著,遇到了偷跑出來的小公主琴落。

於是最初宋景之想要當將軍,是因為他想名正言順地娶他的小姑娘,聖上最寵的小女兒。

兩人初遇開拍前,導演特地來問她:「洛小棠,騎過馬嗎?蘇延騎馬是很厲害的,你要是騎過咱們就不用後期,沒有的話我們直接後期。」

洛棠喜歡騎馬,以前她馬術還得過少兒一個比賽大獎,於是當即點頭:「會的。」

「誒?」聞導感慨,「劇組裡兩個女孩兒都會騎馬,這可真是奇了。」

「……」

聞導繼續說:「你們劇本都看了,一會兒先大概來一遍,我跟動作指導一起跟進,最後再正式拍。」

洛棠應下:「好的導演。」

趁著導演去找動作指導的功夫,洛棠睜大眼睛看向一邊一直沒說話的人:「蘇延,你什麼時候學會的騎馬啊?」

而且還很厲害?

「我在跟聞導拍電影之前,演了古裝電視劇,」蘇延輕描淡寫道:「是那時候練的。」

洛棠一愣。

倒不是因為他說話的內容。

由於她這髮型不能受太大的顛簸,裙子長容易絆倒,所以一早上就一直在一個地兒坐著,都沒能近距離看看蘇延今天的造型。

——所以當一身白衣的蘇延跟她對視上的時候,洛棠的大腦其實是停止轉動了那麼幾秒鐘的。

這是什麼神仙造型?吹爆這個白衣白髮帶好嗎?簡直太好看了啊!

洛棠特別想真心實意地說一句,下凡辛苦了。

「你們倆看啥呢在那兒?」聞導帶著動作指導過來,洛棠如夢初醒。

她像被抓包一樣激動道:「沒有!我沒看他!」

聞導:「???」

什麼玩意沒看他?

聞導理解不了,也沒心思去理解小姑娘的反常,開始跟動作指導一起給兩人描述場景。

——只有當事人才懂。

一直到攝像就位準備開拍,洛棠臉上的溫度才降下來,但露在髮髻外小巧的耳朵卻一直髮紅。

並且,全程不敢看蘇延。

嗚嗚嗚……她怎麼又犯病……

又身體力行詮釋了欲蓋彌彰啊!

...

……

熱鬧繁華的長安街道上,身著粉紗白裙的少女一臉新奇地看著各種攤位,身後跟著兩個憂心忡忡的丫鬟。

少女生得格外俏美,頻頻引人回望。

沒多會兒,少女走路沒注意,被路人碰掉了發上簪子甩出去好遠,她驚叫了一聲,立即跑出去撿。

絲毫不曾注意疾馳而來的馬車。

少女拿到簪子,笑盈盈地抬起頭,卻看到車伕一臉驚慌地駕著馬疾馳而來。

她睜大眼眸,失措地愣在原地。

馬車即將撞到人的一瞬間,她腰間驟然一緊,一股極大的力道將她帶離,天旋地轉間,對上了一雙少年人的眼。

少年背後是陽光,坐於馬背,一襲白衣,五官生得俊俏至極,唇角微微勾著,似笑非笑的樣子分外招人。

靠在陌生的懷裡,少女粉唇輕啟,驚訝得說不出話。

她身上有不知名的香,臉頰羞得通紅。

少年對著懷中花容失色的小小少女,突然生了頑劣的心思。

他輕挑眉,淺色瞳仁裡迸出奪目的光,嗓音清朗,笑意散漫道:「姑娘,這簪子這麼重要,不如送我可好?」

正值春日,兩人周身有白色細小的花瓣,不間斷地打著旋兒落下。

鮮衣怒馬,長安飛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