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是這麼個理啊。
……
身後吵吵鬧鬧的聲音漸遠，現在是學生的午休時間，一路都是很清靜的，洛棠跟身邊的人搭話，說著說著，就聊回了明希中學。
畢竟也是呆了好幾年的母校，處處都是回憶。
走到小賣部的時候，洛棠突然回過頭，循著記憶看到某處，她眼睛一亮：「哇！那棵樹居然還在呢！」
蘇延一路都沒怎麼發言。
可能是跟年少時候相處模式有關，他很喜歡這種她在身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的感覺，也已經很久都沒有過了。
他順著洛棠的眼神望過去，怔了幾秒，喉結滾了滾：「是啊，還在。」
「蘇延，」蘇延還沒來得及轉頭看她，就聽到她帶著笑意的聲音：「突然覺得我長這麼大，好像最最丟臉的樣子，都是被你看到的。」
「……」
——洛棠從小到大哭得最丟人的一次，就是跳級上高二那年，在這顆樹下。
那會兒好像是跟他同桌一個多月了。
雖然少年蘇延平時顯得陰沉，同學都避而遠之，但在讀書的時候，老師只看重學生的成績。
所以蘇延當時是英語課代表。
洛棠記得，蘇延被老師安排跟隔壁班的英語課代表去批卷子批作業，日日批天天批，每天下午第四節自習課出門批，放學才回來。
而且洛棠眼尖地發現，他每次一回來，心情明顯會變好。
其實這本來沒什麼。
直到有一天，洛棠發現那個英語課代表其實特別好看。棕色長卷發，校服不好好穿，非典型叛逆美女好學生。
這樣持續了一禮拜左右，洛棠問他最近在幹什麼，蘇延還是那句話，不是批作業就是批卷子，因為英語老師最近家裡一直有事。
老師辦公室跟學生教室不在一棟樓，從辦公室回到教室的時候，肯定會經過小賣部。
洛棠挑了一天，臨近放學的時候等在小賣部對面的樹旁，做賊一樣。
沒想到，還真的被她給蹲到了。
洛棠眼睜睜地看著蘇延跟那個能去做洗髮水廣告的棕色卷大波浪並肩進了小賣部，隔了三分鐘，又並肩出來。
蘇延低著頭看不清表情，可他身邊的大波浪笑得搖曳生姿。
她說了什麼，蘇延伸手遞給她一個定西，女生又笑了。
洛棠忍不住了。
她從小開始就很少哭，她乖，家裡人都寵她，除了媽媽看著她上形體課的時候，她真的很少哭。
可能少女情懷總是太敏感，她看著兩人走過來，鼻頭一酸，眼淚吧嗒吧嗒就掉下來了。
她覺得蘇延不是她的了。
雖然才同桌一個月，但他會在她忘寫作業的時候把卷頭改上她的名字交上去然後自己捱罵，會因為她提了一嘴好想吃真知棒呀就藉口上廁所實際去小賣部給她買。等回來的時候她問，哎蘇延你上廁所為什麼迴帶回來糖呀，他會立刻變了臉色說，不要我扔了。
那個表面特別冷淡，實際上對她很好很好的少年，那個睫毛特別長，睡顏格外精緻好看的少年，好像不屬於她了。
他不會再對她好了。
他對別人好了。
他給別人買真知棒了！
少女的世界裡，這種事情簡直堪比天崩地裂世界末日。
洛棠完全不顧自己初中部小女神小公主的形象，也不管有沒有人看，蹲在原地哭得很忘我。
連蘇延什麼時候走近的都不知道。
「洛小棠。」
洛棠的哭聲被打斷，雖然聽出來這道聲音是誰，但她臉都哭腫了，不肯抬頭，甕聲甕氣道：「幹嘛。」
少年的語氣很費解，也很無奈：「這話該我問你吧，你不上課，在這幹什麼？」
洛棠又想哭了。
他還兇她。
可是他陪剛才那個女孩子去超市了！他居然兇她！
小姑娘委屈死了：「我不認識你了，你走吧，我明天就跟別人換座位。」
「……」少年耐著性子：「你怎麼了？」
洛棠想了想，哭也沒用，還是先問清楚到底是不是買的真知棒：「蘇延，我剛剛都看到了，你給九班的英語課代表買什麼了？」
「老師辦公室沒有紅筆了，買了兩隻。」
紅筆……嗎……
洛棠的心結突然解開了一點兒。
——但是也只有一點兒。
還有很多、很多。
小姑娘依然埋著頭：「那你們為什麼每天都剛剛好放學才回來？」
「批卷子。」
「那你為什麼一定要跟她一起去一起回來？」
「因為下課時間一樣。」
「那你為什麼每次回來都心情很好的樣子？」
蘇延頓了頓：「……因為批完了卷子。」
「………」
洛棠覺得自己心情好多了。
但是——還有一個最重要的！
「那……」她想起那個女生柔順飄逸的棕色頭髮，蹭了蹭眼睛：「你覺得女生，棕色的頭髮好看，還是黑色的頭髮好看？」
話題跳得太快，蘇延愣了一下。
頓了頓，他說：「黑的。」
小姑娘吸了一下鼻子，想到女生漂亮的大卷，又問：「那你覺得，卷的好看，還是直的好看呀？」
他說：「直的。」
小洛棠滿意了不少。
可是她還是覺得不怎麼放心。
因為那個女生只比他矮了半個頭，腿好長，可是她比他矮了好——多。
又怕自己說得太明顯，洛棠就籠統地又問了一句：「那，你覺得高個子的女生好看，還是……」她不願意用「矮個子」形容自己，換了一個說法：「——沒那麼高的女生好看？」
蘇延：「……」
少年蘇延很頭痛。
這什麼好看跟什麼好看的，他不懂那些屬於少女的彎彎繞繞的小心思，又從來都不會哄女孩子，只是隱約感到她這副樣子與自己有關。
也不想看她眼圈兒通紅地蹲在這兒哭。
他伸手，從口袋掏出來一根剛買的糖，碰了碰小姑娘的頭：「喂，起來吃糖。」
她蹭了蹭臉，蹲著沒動。
少年不自然地試探著哄她：「別哭了。」
她還是吸鼻子。
大概隔了十秒。
少年的聲音最後落下來，有些彆扭的語氣，清落落的好聽：「……嗯，你好看。」
抽抽嗒嗒的聲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