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錯過了早戀,一不小心就晚婚了

城東的一家咖啡館內,三三兩兩地坐著一些客人。

一名身穿白襯衫的男人甩了甩遮住自己半隻眼的劉海,把手裡的龜殼放在了桌上:「為了今天的相親,我昨晚特地算了一卦,卦象顯示我的命定之人會出現在東方,穿一條白色長裙。」

丁檬往自己身上看了看,難怪出門前她奶奶非要逼她換上這條白色碎花裙。

對面的男人還在繼續:「你是五月二十日出生,金牛座。我是處女座,金牛座和處女座是最速配的兩個星座。」

「是嗎,呵呵。」丁檬低頭抿了一口玻璃杯裡的檸檬水,不著痕跡地翻了個白眼。

對方打量了她幾眼,目光落在她的框架眼鏡上時變得沉重起來:「可是《易經》上說戴眼鏡的女人克我,你可以換成隱形眼鏡嗎?」

丁檬咳了兩聲,特別想問問他看的是哪個版本的《易經》,不過想到家裡心臟脆弱的老佛爺,又忍了回去:「呵呵,我戴隱形眼鏡過敏。」

「那還可以做近視手術,很快的。」

丁檬做出一個驚恐的表情:「聽說雷射手術會把眼角膜燒焦,好可怕!其實我度數很低的,不戴眼鏡也能看清楚。」

對方看著她眼睛上快要厚成一堵牆的鏡片,乾笑了兩聲:「不過遠了的話還是看不見吧?」

「不會啊。」丁檬搖搖頭,「太陽那麼遠我都能看見呢!」

對方:「……」

這位算卦小王子在這之後沒多久就藉口離開,丁檬目送他出去後,一口氣把杯裡的檸檬水喝完。撥出一口氣,她從包包裡拿出一個小盒子,動作嫻熟地換上了隱形眼鏡。

原來戴框架眼鏡真的可以擋桃花,網友誠不欺我也。

把眼鏡盒收好,丁檬剛站起身準備離開,旁邊一個卡座的女士就憤怒地拍案而起:「你不想相親可以不來,但你不能這樣侮辱人!」

她說完就踩著腳下的黑色高跟鞋「嗒嗒嗒」的走遠了,店裡的人都有意無意地瞟著卡座的方向,丁檬抱著包,也好奇地瞄了幾眼。

喬以辰靠在沙發上,有些無語。

這種程度就算是侮辱了,那他對錄音棚裡的歌手豈不是得算凌虐?而且相親就好好相親,相到一半突然說要唱兩句歌給他聽是什麼意思?

既然她敢唱,就不能怪他說實話了。

「喬……狗蛋?」

一個陌生女人的聲音冷不丁地從耳側傳來,喬以辰出於職業習慣,先給這個聲音打了個七十分——這在喬以辰這裡,已經是難得的高分了。

然後才是……喬狗蛋?什麼鬼!

他側過頭去看了一眼,入目的是一個清秀漂亮的女人。

丁檬驚疑不定地打量了喬以辰幾眼,旋即驚喜地道:「真的是你,狗蛋!」

喬以辰:「……」

他的眉峰不自主地跳了兩下。他剛出生的時候身體不好,醫生說恐怕很難長大,他媽媽聽說賤名好養活,於是給他取了「狗蛋」這個名字,叫了好幾年,倒真是平平安安地長大了。

只不過這是他這輩子最大的秘密,眼前的陌生女人是怎麼知道的!

丁檬一手挎著包,一手指著自己的鼻尖,兩眼亮晶晶地看著他:「你不記得我了嗎?我是你的初中同學丁檬啊!」

丁檬這個名字讓喬以辰的眸光微微起了變化,眼裡的情緒也從疑惑變為恍然繼而又歸於疑惑:「你去整容了?」

丁檬:「……」

她現在只想問,她在他記憶裡到底是有多醜。

丁檬讀書那會兒很胖,是年級裡出了名的小胖妞,所以即使身為學習委員的她成績優異,還是沒有同學喜歡和她玩,除了喬以辰。

當時班主任正在如火如荼地開展「一幫一」的學習活動,讓成績好的同學和成績差的同學坐同桌,希望能幫助他們提高成績。丁檬很不幸地,被分配到了當時班裡的小霸王,喬以辰的身邊。

喬以辰初中的時候不僅學習成績倒數,還動不動就和同學打架,被請家長那是家常便飯的事。每次他惹了事,都會被他媽媽追得滿學校跑,間或還夾雜著喬媽媽中氣十足的咆哮:「喬狗蛋,你給老孃站住!我保證不打死你!」

就是這樣一個聲名狼藉的喬狗蛋,竟然要和自己坐同桌了,丁檬一開始是拒絕的。後來班主任語重心長地和她談了半個小時的人生,終於把喬以辰這個燙手山芋塞給了她。

起初丁檬也有點兒怕他,不太敢跟他說話,更不敢和他有眼神接觸。但相處久了後她發現,他並沒有如其他同學傳言的那麼可怕,而且因為長得帥,班裡還有不少女生暗戀他。

這讓丁檬莫名其妙地生出了一股優越感。

最重要的是,她發現班裡又有小男生拿她的身材開玩笑的時候,喬以辰還會幫她揍他們。丁檬雖然嘴上沒表示,但心裡是十分感激的,所以每次看見喬以辰考卷的分數後,都會罵得特別不遺餘力。

想到自己以前對他那麼好,現在自己稍微瘦點兒,他就懷疑自己去整容,丁檬不禁悲從中來:「我以前敬你是條不看臉的好漢,沒想到現在你還是淪落成了看臉的凡人。」

喬以辰:「……」

他仔細辨認著眼前姑娘的五官輪廓,確實能和自己印象中的小胖妞掛上鉤,只不過是脫水版的。喬以辰的眸子動了動,有些驚訝:「你怎麼瘦下來的?我介紹我朋友也去。」

丁檬皺了皺鼻子,這個習慣性的小動作一下子就讓喬以辰笑了出來。他請丁檬在自己對面坐下,和她敘起舊來:「叔叔阿姨的身體還好嗎?」

丁檬道:「比我還好,蹦躂得可歡了。」

喬以辰:「……」

「你父母呢?」

「也還好。」

丁檬哦了一聲,又問:「你現在在做什麼?」

喬以辰挑了挑眉梢:「我在光辰唱片。」

丁檬的嘴巴頓時張成了一個o形:「就是那個很有名的唱片公司?小時候沒看出來你對音樂有興趣啊。」

喬以辰似乎想到了什麼,勾了下嘴角:「別聊我了,你呢?是在繼續深造還是在研究機構搞科研?」丁檬讀書時成績很好,他還記得英語課演講時,她說自己想當個科學家。

——科學家的英語單詞就是在這節課之後他才記住的。

丁檬無意識地咬了咬嘴唇,然後飛快地眨了眨眼:「對了,剛才那個女人是怎麼回事?你是來相親的嗎?」

提到這個,喬以辰就有點頭痛:「是啊,被家裡逼婚。」

丁檬心有慼慼焉:「唉,同是天涯淪落人。」

喬以辰有些意外:「你也被家裡逼婚?我記得你今年才滿二十五歲吧?」

丁檬讀書早,小學的時候又跳過級,初中那會兒是班裡年紀最小的學生。

丁檬耷拉著腦袋,就像一朵蔫了吧唧的花:「在我參加朋友孩子的滿月酒以前,我也覺得二十五歲還小。」

喬以辰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丁檬單手撐著下巴,抬起眼睛看他:「你還記得我奶奶嗎?上個月劉奶奶拿了張孫女的結婚喜帖給她,她立馬就坐不住了,飛快地給我張羅了一大筐的相親物件,發誓要在劉奶奶孫女結婚前把我嫁出去。」

劉奶奶是丁檬奶奶的死對頭,說得中二一點,叫作宿敵。丁檬不知道她們兩個到底有什麼仇什麼怨,只知道她們兩個鬥了一輩子,任何事情都要分個輸贏,決不能讓對方搶了一點兒風頭。

以前她們兩個人鬥丁檬從沒當作一回事,可這次把自己摻和進來,才發現……天啦,奶奶好像是真的想把自己嫁出去!

喬以辰聽完丁檬的話,有些哭笑不得:「你爸爸媽媽是什麼意思?」總不能由著老太太胡來吧?

丁檬嘆口氣道:「我奶奶本身的性格就有些固執,現在年紀大了更是如此,我們平時也是儘量順著她,再加上她又有心臟病,家裡沒人敢惹她。她讓我來相親我就來唄,只是人家看不看得上我,我就不能控制了。」

喬以辰笑了一聲:「你倒是會耍小聰明。」

丁檬動動眉梢看著他,眼睛睜得圓溜溜的:「你呢?你只比我大兩歲,俗話說男人四十一朵花,你還在發芽階段,叔叔阿姨怎麼也這麼急?」

喬以辰道:「我們家的情況比較複雜,總之現在我不趕緊給我媽娶個兒媳婦回去,我可能就得放棄我現在的工作,回公司給我哥打雜。」

丁檬眨了眨眼,竟然有個公司可以回,好高階的樣子。不過印象中喬狗蛋家裡確實挺有錢的,她記得第一次去他家玩的時候,最大的感受就是他家大得跟城堡一樣。

想到這裡,丁檬突然靈光一閃,眸光亮亮地注視著他:「狗蛋,我記得你是處女座的吧?」她記得當時班裡的同學還因為這個嘲笑了他一陣子,最後還是在他的鐵拳之下默默閉了嘴。

喬以辰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他懷疑她根本不記得自己的真名了:「是又怎麼樣?」

丁檬的臉上笑出了一朵花:「聽說,金牛座和處女座是最速配的兩個星座哦。」

喬以辰沉默了一下,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你是金牛座?」

「是啊,我上上個月剛過了生日!」丁檬臉上人畜無害的微笑持續綻放,「你看,既然我們兩個的星座這麼般配,你不如考慮一下假裝我的男朋友?這樣不就解了你的我的燃眉之急了嘛!」

喬以辰真的考慮了一下,然後眼裡有什麼東西漸漸亮了起來:「不如……我們直接結婚吧。」

結、結婚?

丁檬頓時就懵逼了,假男朋友這個想法還是她最近被逼得煩了,才冒出來的,沒想到還有人更大膽,直接想到假結婚!

她看著喬以辰問:「你說的是找個辦假證的弄個假結婚證那種嗎?」

喬以辰愣了一下,道:「當然不是,如果是假的我媽肯定會發現。」

丁檬皺了皺眉毛:「那你的意思是真結婚?結婚之後呢?等到風頭過去就要離的吧,那我豈不是成了二婚?」

喬以辰想了想,他倒是無所謂,不過對女孩子來說確實不好,他這個一時興起的想法果然是太草率了:「我就隨口一說,你別當真。」

「哦。」丁檬點了點腦袋,算了,她還是按照原計劃,找她的串串友小卓子假扮男朋友吧。小卓子雖然沒有喬以辰帥,但是價格公道啊,只要一頓串串就願意友情出演男主角。

想到這裡,丁檬就有點兒坐不住了:「那個,我還有點兒事,就先走了,以後再聯絡。」

喬以辰看著她笑了起來:「你有我的聯絡方式嗎?」

丁檬眨了眨眼:「同學錄上留的電話還在保質期內嗎?」

喬以辰低著頭微微發笑,拿出手機跟她交換了號碼,隨後問道:「你要去哪兒?我送你吧。」

丁檬聞言連連擺手:「不用了,我家離這兒可遠了,我坐公車回去就行了。」她今天可是穿過了半個城,才到了這家位於「東邊」的咖啡廳。

喬以辰也沒有再堅持,送丁檬出去以後,自己也開車往公司的方向去。

半路上被他媽媽一通電話叫回了家,他嘆了一口氣,心道一定又是今天的相親物件在皇后娘娘面前告了他一狀。

果不其然,到家的時候喬媽媽就站在門口等著興師問罪呢。

「喬狗蛋,你今天又幹了什麼好事!」

喬以辰鎖好車子,鑰匙圈在手上轉了一圈,嫻熟地塞進了褲子口袋裡:「學習雷鋒好榜樣,做好事是應該的,你不用這麼大驚小怪。」

喬媽媽要被他氣炸了:「人家龐小姐在電話裡哭著對我說……」

「童話裡都是騙人的?」

「……說你說人家唱歌像鴨子叫!」

喬以辰驚訝地看著她:「她這麼跟你說的?」

喬媽媽皮笑肉不笑:「難不成還冤枉你了?」

喬以辰道:「我的原話明明是,連鴨子叫都比她唱歌好聽。」

喬媽媽:「……」

她上前一步抓起喬以辰胸口的領帶,把人拖進了屋裡:「喬以辰我告訴你,要是這個月之內不能結婚,你下個月就給我回公司幫你哥!」

喬媽媽說完惡狠狠地剮了他一眼,釋放完寒氣才轉身上了樓。喬以辰坐在沙發上,鬆開被拉得亂七八糟的領帶,嘆出一口氣。

他知道他媽媽不是真的想要他結婚,她只是想用這種手段,逼他回公司幫忙而已。

公司現在確實需要人手,但他……

喬以辰的眸子漸漸眯了起來,在他再次做出一張讓自己滿意的專輯之前,他還不想放棄。

丁檬下了公交車,本來想第一時間約見小卓子的,哪知剛走了沒兩步,就接到了好友蔣南晴的電話:「檬檬,我發工資啦,今晚請你吃串串!」

丁檬想這種便宜不佔白不佔啊,便歡快地應下了蔣南晴的邀約:「好,我現在就去香飄十里等你!」

蔣南晴:「……」

說到吃串串,她家檬檬跑得比誰都快呢,呵呵。

蔣南晴到的時候,丁檬已經霸佔了地理位置最好的桌子,一個人坐在窗邊,守著鍋裡煮著的滿滿一鍋串串。

蔣南晴抽了下嘴角,走了過去:「聽說今天你又被安排去相親了,怎麼樣?」

丁檬換了個姿勢,嘆出口氣:「你說那個算卦小王子?換身道袍就可以直接上崗當江湖騙子了。」

蔣南晴笑了一聲,似乎很有興趣:「是個算命的?」

丁檬撇著嘴角想了想:「他可能只是中二期還沒過完吧。」

正說著鍋裡煮的東西就浮了起來,丁檬抓起一把牛肉,用筷子沿著竹籤將肉全都剔到了自己碗裡。蔣南晴翻了個白眼,也抄起幾大串牛肉,放到自己碗裡。

丁檬把碗裡的牛肉拌了拌,又加了一些小米辣,問道:「南晴啊,二十五歲真的已經很老了嗎?」

蔣南晴吃下一筷子麻辣牛肉,才抽空道:「不算老,但你也別以為二十五歲還有多年輕,這一年一年混得可快了,一轉眼就三十了。」蔣南晴拿起旁邊裝醋的小瓶,往自己碗裡倒了些,「而且二十五歲對女人來說是一道坎,一過了這個年紀,身體各方面都開始走下坡路了。」

丁檬扁了扁嘴,覺得嘴裡的串串都沒有那麼香了。

「所以你家裡人開始著急,忙著幫你安排相親也是肯定的,誰叫你錯過了早戀,一不小心就晚婚了。」

丁檬:「……」

,她兀自憂傷了會兒,又往蔣南晴的方向湊了湊:「你猜我今天去相親遇到誰了?」

「不猜。」

「嘁。」丁檬甩給她一個「真沒趣」的眼神,聲音裡卻透露著興奮,「我遇到我初中班上的喬以辰了,你還記得嗎?他以前經常來我們家這邊玩。」

蔣南晴想了一會兒,還真想起了一點兒:「哦,你說那個小帥哥?他現在怎麼樣,沒長殘吧?」

丁檬扯了下嘴角,看臉的人真膚淺:「他現在比以前更帥了,而且成熟了好多。」

蔣南晴看著她,眼裡掛著一抹興味的笑:「怎麼,你們兩個有發展的可能?」

丁檬想了想,實話實說道:「今天他跟我說,讓我和他結婚。」

「噗,咳咳!」蔣南晴費了好大的勁,才沒有把嘴裡的牛肉直接噴出來,倒是全卡進了喉嚨裡。她咳了好幾聲,才喝了口涼茶冷靜冷靜:「你說什麼,結婚?」

丁檬點點頭道:「是啊,不過你別激動,他的意思是做做樣子的結婚,他也正被家裡逼婚。」

蔣南晴想了想:「你是說形婚?」她的眉毛皺了起來,放下手裡的筷子,表情嚴肅地看著丁檬,「千萬別信這種所謂的形婚,那些男人在結婚之前說得再好聽,結婚後也會原形畢露的!婚內被強的案例又不是沒有,離婚時還要牽扯到財產問題,你可別犯傻。」

「我知道我知道。」丁檬安撫性地給她夾了幾根素菜,「他也就是隨口一說,你別當真。」

蔣南晴把她夾給自己的素菜吃下去,又抬起頭來瞥了她一眼:「你可別犯傻!」

「……知道了。」她明天就去找小卓子假扮男朋友!

跟小卓子約戲約得十分成功,丁檬正計劃著找個時間把他介紹給奶奶,卻接到了她媽媽的電話:「檬檬,你奶奶心臟病犯了,現在在中心醫院,你趕快過來吧!」

「什麼?!」丁檬一下子就慌了神,該不會是自己昨天的相親又失敗,把她給氣的吧?沒再想下去,丁檬攔了一輛計程車就朝醫院趕了過去。

到住院部的時候,爸爸媽媽都在走廊。丁檬走上去,慌里慌張地問道:「奶奶怎麼樣了?」

丁媽媽道:「沒事,醫生說病情暫時穩定下來了,但是不知道會不會惡化,要留院觀察幾天。」

「哦……」聽到奶奶沒事,丁檬才稍稍放了心。她朝病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問道:「我可以進去看看嗎?」

丁媽媽點點頭,道:「醫生說盡量不要吵她,讓她多休息。」

「好,我知道,我進去看看就出來。」

她輕輕推開門,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本以為自己的動作很輕,但是奶奶還是在她進來之後就睜開了眼睛。

她的手上掛著吊瓶,鼻上還戴著呼吸罩。丁檬吸了吸鼻子,站在病床邊問道:「奶奶,你感覺怎麼樣?」

奶奶沒說話,丁檬擔憂地道:「你是不是怪我又把相親搞砸了?」

這下奶奶總算是嘆了口氣,輕聲道:「你以為我讓你去相親,只是為了跟劉老太婆慪氣嗎?你也知道奶奶身體不好,不知道哪天就去了,我只是想看到自己孫女找個好歸宿啊……」

丁檬被她說得鼻子發酸,蹲在一邊抓著她佈滿皺紋的手道:「奶奶,其實我一直沒告訴你,我有男朋友的!」

奶奶的眸子動了一下,微微側過頭去看她:「你說的該不會是經常和你一起吃串串的那個小卓子吧?」

丁檬:「……」

奶奶怎麼會知道小卓子……

「當然不是他!我男朋友可帥了,昨天還跟我求婚了呢!」

奶奶聽到這話,差點兒要從床上坐起來:「你說真的?什麼時候交的男朋友,口風這麼緊?」

「真的真的,我明天就帶他來見你,好不好?」

「好,拉鉤。」

從醫院裡出來以後,丁檬才驚覺自己一時口快,好像撒了一個大謊。如果現在回去告訴奶奶剛剛只是為了哄她開心騙她的,會不會直接把她氣死……

呸呸呸!丁檬猛地搖了搖頭,從包包裡翻出手機,找到了昨天喬以辰留給她的電話。

打還是不打,這是一個問題。

就這樣盯著那串數字看了五分鐘,她終於把心一橫,把電話撥了出去。

「丁檬?」

喬以辰的聲音傳來後,丁檬深吸一口氣,幾乎是用吼的道:「喬以辰,我們結婚吧!」

喬以辰聽完丁檬的話後,首先閃過腦海的是,啊,原來她還記得我的名字啊……

頓了一秒,他才有些茫然地問:「你說什麼?」

丁檬的嘴角扯了起來,剛才那句話是她鼓起了十二分的勇氣才厚著臉皮說出來的,難道他要她再說一次嗎?

短暫的沉默讓喬以辰察覺到電話那頭的尷尬,他想了想,開口道:「我們找個地方面談吧。」

兩人約在了中心醫院附近的一家咖啡廳。喬以辰進店以後,目光逡巡了一圈,很快找到丁檬的位置。他跟侍應生擺了擺手,走到丁檬對面坐下:「你怎麼從中心醫院過來,生病了嗎?」

丁檬聞言抬起頭,發現自己有些不敢直視他:「是我奶奶,她心臟病犯了。」

喬以辰黑色的眸子轉了一下,問道:「你是因為這個才改變主意的?」

丁檬抿著嘴唇,輕輕點頭:「我奶奶年紀大了,身體又不好,我一直把相親搞砸也不是辦法……」

喬以辰看著她沒說話,她同意結婚這個提議,對他來說是幫了大忙,不過這畢竟不是小事,他不希望她是一時衝動,做了個錯誤的決定。

「你考慮清楚了嗎?」

喬以辰的聲音比面前的咖啡還要醇厚,丁檬第一次發現他說話有股動搖人心的魔力。不自覺地又重新考慮了一遍,丁檬最後還是把脖子一梗:「考慮清楚了,她不就是想看到我結婚嘛,結就結,又不會死人!」

喬以辰輕笑,這口氣,分明就是在賭氣:「你不介意二婚了?」

丁檬撇撇嘴:「現在離婚率這麼高,二婚的人一抓一大把,況且我這個還是可以解釋清楚的。」

喬以辰還是看著她,只是眼神比剛才認真了不少:「結婚以後你是要和我一起住的。」

這話莫名地讓丁檬臉紅了一下,她低下頭在包包裡翻找了一陣,摸出一張a4紙遞了過去:「關於這個,我已經想好了。」

喬以辰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把a4紙接了過來——

約法三章:

1.結婚後雙方互不干涉對方的生活,生活開銷一律由自己承擔。

2.雙方可以有自己的感情生活,彼此無權干涉,但不能把伴侶帶回家。

3.除必要情況,雙方不得有任何肢體接觸,更不能發生親密關係。

喬以辰看著看著就笑了起來,丁檬粗著嗓子問:「笑什麼?」

喬以辰指著第三條:「親密關係指的是什麼關係?」

……丁檬的臉又漲紅了一些:「就是……你懂的!」

喬以辰笑了一聲,把a4紙放到了一邊:「你寫的這個太籠統也不正規,如果你真的考慮清楚了,我會請律師重新擬一份詳細的協議。」

「哦。」丁檬點了點頭,抬眸看了他一眼,「那你明天可以跟我去醫院看我奶奶嗎?」

「當然可以。」喬以辰想了想,又問道,「不過離婚的時候,你要怎麼跟家裡人解釋?」

丁檬有些煩躁地揉了揉自己的頭髮,趴在桌上道:「到時候再糾結吧。」

喬以辰沒再說什麼,他請丁檬吃了頓晚飯,就把她送回了家。第二天,他特意打扮了一下,才在約定的時間趕往中心醫院。

丁檬已經等在醫院門口,看見他來的時候意外地揚了揚眉梢:「喬狗蛋,沒想到你打扮一下還挺人模狗樣的嘛。」

喬以辰的眼角飛快地抽了一下:「從現在開始,忘掉狗蛋這個名字,我會把這條加進協議裡。」

丁檬撇撇嘴角,跟在他身後快步朝住院部走去:「為什麼啊?我覺得這個名字很有特色啊。」

「那我叫你丁狗蛋你願意嗎?」

「哎,君子不奪人所好,狗蛋還是你留著吧。」

「那丁二狗?丁狗剩?丁狗嗨?」

丁檬:「……」

她快要不記得自己叫什麼了。

走到病房門口後,兩人都沒再鬧騰,丁檬吸了一口氣,敲了敲房門。

「請進。」

是丁檬媽媽的聲音。

丁檬用嘴型對喬以辰說了句「我媽」,喬以辰點點頭,和她一起走了進去。

看見丁檬帶著一個男人進來,還是一個十分英俊的男人,丁媽媽僵硬了片刻。

昨天就聽她奶奶說丁檬偷偷交了個男朋友,都到了談婚論嫁的階段。她原本以為只是丁檬為了唬奶奶編的瞎話,現在看來……是真的?

丁檬呵呵地笑了兩聲,跟她們介紹道:「媽,奶奶,這是我初中同學喬以辰,你們還有印象嗎?」

丁媽媽還在回憶,丁奶奶已經驚喜地開了口:「這不是狗蛋兒嗎?已經長這麼大了啊。」

喬以辰:「……」

丁檬別過頭去偷笑。

喬以辰嘴角勾起一抹笑,走到病床邊把手上的東西放下:「丁奶奶,這是我給您買的保健品,希望您早點兒好起來。」

「謝謝謝謝。」丁奶奶笑得嘴都快合不攏了,「沒想到狗蛋兒長得這麼高這麼帥,檬檬,這就是你說的男朋友?」

「是、是啊!」丁檬馬上進入了女主角的狀態,「我和狗……以辰這些年一直有聯絡,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呵呵。」

喬以辰默默吃下了狗以辰這一擊。

丁媽媽也想起了喬以辰,有些責怪地看了丁檬一眼:「既然有男朋友,為什麼一直瞞著我們?」

「這個……他當年成績又差又愛打架,我這不是怕你們不喜歡他嘛。」

丁奶奶板著臉道:「你這樣說我就不愛聽了,女大都十八變,更不用說男生了,你瞧瞧人狗蛋,一看就是成功人士。」她看著喬以辰是越看越喜歡,「狗蛋現在在哪兒高就?」

喬以辰面對狂風暴雨的狗蛋攻擊,面不改色地道:「我在光辰唱片工作,是音樂製作人。」

「音……」樂製作人?丁檬驚訝得眼珠子都要脫眶了。她以為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員工來著。

丁媽媽回頭看了她一眼:「你這麼吃驚做什麼?難道你不知道他是音樂製作人?」

「我當然知道!」丁檬笑呵呵地道,「我只是覺得他特別厲害,所以我每次聽到他說是音樂製作人,都要驚訝一次。」

喬以辰:「……」

丁奶奶拉著喬以辰和丁檬的手,笑眯眯地道:「你們打算什麼時候結婚啊?」

丁檬:「……」

必殺技來了!

喬以辰鎮定地道:「丁奶奶,是這樣的,我和檬檬本來是打算明年初結婚,但是聽說了您的病情,我們決定這兩天就去領證,不過婚禮還要花時間準備,酒席只能等到明年再補辦了。」

丁檬看了他一眼,這聲「檬檬」還叫得挺順口的啊。

丁奶奶道:「我沒意見,孩子她媽覺得呢?」

丁媽媽道:「我也沒意見,待會兒給她爸爸說說。」

丁檬插嘴道:「我還有個小要求,因為我們只領證沒辦酒席,就不要通知親戚朋友了,等到辦婚宴發喜帖的時候,再一起通知可以嗎?」

丁媽媽本來想說不用這麼急領證的,但想到她婆婆的病,又點了點頭。

事情談妥後丁爸爸也趕了過來,中午丁奶奶留在醫院,其餘人一起出去吃了頓午飯。席間丁媽媽藉口上廁所把丁檬拉了出來,喬以辰一個人留在桌上繼續接受丁爸爸的盤問。

丁檬跟媽媽走到洗手間,媽媽就拉著她問:「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因為你奶奶的病,才這麼著急結婚的?」

丁檬愣了一下道:「是啊,不過我和以辰本來就是要結婚的,現在只是提前領證,都一樣的。」

丁媽媽追問:「你們真的在談戀愛?」

丁檬笑著道:「媽你說什麼呢,我沒和他談戀愛我們結什麼婚啊。」見媽媽還是皺著眉頭,丁檬寬慰道,「我和喬以辰認識這麼多年了,彼此知根知底的,你就別擔心了。」

這話還真讓丁媽媽放心了一些:「以辰這孩子確實優秀,我看你爸爸也挺喜歡他的。」

「那是,我們家狗蛋人見人愛。」丁檬洗了下手,挽著媽媽出去了。

吃完飯後,丁檬和喬以辰就沒有再回醫院,一起坐車離開了。喬以辰看著坐在自己身邊的丁檬,問了聲:「你待會兒還有事嗎,協議擬好了,我們一起去看看?」

「這麼快?」丁檬微訝,「好的。」

喬以辰帶著她去了一家律師事務所,找了一位姓賀的律師。協議一式兩份,丁檬拿著自己那份就認真讀了起來。

這份協議確實比她之前寫的那個詳細得多,不僅涵蓋了她約法三章裡的所有內容,還寫了許多她之前沒留意的事情,包括離婚時的財產分配問題。

不過有幾條倒是特別引起她注意。

第七條,雙方約定在結婚半年後,辦理離婚手續。

第八條,如果其中一方假戲真做,在另一方拒絕的情況下,按照第七條執行。

丁檬眨了眨眼:「第八條是什麼意思?怕我真的喜歡上你嗎?」

喬以辰笑了一聲:「不,是怕我喜歡上你。」

丁檬揚著眉梢看了他一眼:「還有第六條,什麼叫作結婚期間的日常生活開銷由你負擔?」

喬以辰道:「這條就是字面意思。」

丁檬皺了皺眉:「我可以自己負擔自己的。」

「沒關係,你看上去也吃不了多少。」

……這個你還真看錯了。

丁檬又道:「那萬一我亂買東西亂花錢呢?」

「你都說‘亂’了,那就不叫日常生活開銷。」

丁檬的眼皮動了動,賀律師坐在他們對面,西裝筆挺的樣子看上去十分專業:「兩位看看還有沒有什麼需要補充的,或者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地方?」

喬以辰道:「我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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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中自有顏如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