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後書房裡的這一場談話進行了很久才結束。
顧景琛先離開了房間,丁淺被方誌海留了下來。
「爸爸,」丁淺目送顧景琛走出書房,然後才轉回了視線,「我不喜歡你那樣逼他。」
方誌海嘆了一聲:「他是個男人,小淺——他如果想娶我的女兒,那就必須拿出一個男人的擔當來。」
丁淺垂眼:「他的家庭情況特殊,你是在揭他的疤。」
「如果他連這點都承受不了,那他更沒有資格跟我的女兒在一起了。」方誌海神情肅然道。
丁淺說:「可他不是想跟您的女兒在一起,他只是想跟我在一起。」
方誌海怔了一下。
須臾後他放輕聲音:「小淺,你沒辦法割裂這兩個身份——那麼如果他想和你在一起,就必須做出選擇。」
「為了我放棄他的職業?」
丁淺的聲音驀地提了起來,漂亮的杏仁眼裡水光微漾,「爸爸,您不覺著這樣做實在太自私了嗎?」
「我沒有為我自己考慮,所以我一點都不覺著這是什麼自私的行為。」
聽了丁淺的措辭,方誌海的臉色也微微沉肅下來,「小淺,今天你的言行舉止,都讓我覺著很失望;在尊重我這方面,你甚至沒有他做得好。」
「就是因為他做得足夠好了……我不能讓你們用我和我們的關係去脅迫和委屈他。」
丁淺站起身來,低下視線來於方父對視。
「即便爸爸你不同意,很抱歉……我還是要和他在一起。而這是我的人生和我自己的選擇,你們誰都沒有權利阻止和干涉。」
說完,她轉身就要往外走。
在她的身後,方誌海嘆了一聲。
「……誰說我不同意的?」
「……」
丁淺邁出去的一步驀地止住。
纖密的眼睫眨了眨,站在那兒的人似乎是有點不敢相信自己耳朵聽到的話。
過了幾秒,丁淺才意識回籠,猛地轉回身去。
笑容倏然染上了她的唇角和眼梢——
「爸爸你同意我們在一起了?!」
「我要是不同意,我看你就不認我這個爸爸了。」
方誌海無奈地看著丁淺。
「爸爸我就知道您一定是開明的!」
方誌海不輕不重地哼了一聲:「是嗎?我剛剛看你表情還以為你準備跟我斷絕父女關係了呢。」
「那怎麼會呢!」丁淺笑著跑回來,「爸爸最好了!」
「行了,別用你那套甜言蜜語來哄我了。」方誌海縱容無奈地看了自己的寶貝女兒一眼,「今天他表現不錯,品性和對你的感情我也都看得出來,所以才能放你們過關。」
說到這兒,方父又輕輕地哼了聲。
「不然,你就算給我在老宅莊園裡哭出條河來,我也不會同意你跟個模特在一起。」
「你這就是職業歧視……」
丁淺小聲地咕噥。
「……」
方父沒作聲,視線斜拉過去。
丁淺抬手在嘴巴上做了個拉上拉鏈的動作,然後衝方父乖巧地一笑。
大年三十的晚宴之前,在顧景琛的堅持下,丁淺不情願地把人送出了方宅。
「我覺得可以……」
一直到顧景琛上車前,丁淺都還蹙著眉咕噥。
顧景琛笑著轉回頭來。
「不合適……等明年吧。明年過年,我名正言順地上門拜訪。」
「比我爸爸都老古板。」
丁淺睖他一眼。
「我古板嗎?」顧景琛眼神一深。
丁淺絲毫未察覺有異,抬起頭來:「這麼計較這個你還不古——」
話音未落,一個輕吻貼上了她的唇瓣。
冬季的微涼氣息和空中的硝火味道混在一起,帶來一種莫名的暈迷。
直到遠處漂亮的焰火在無邊的夜色裡綻開繽紛的花朵,這個吻才停了下來。
「我覺得我不古板。」
低沉微啞的聲線帶著乾淨的笑音。
聲音的主人在夜色裡的黑瞳微熠,沉澱著最柔軟的笑色——
「你覺著呢?」
丁淺這才回過神來,慢慢地磨了下後牙。
「……嗯,顧學長你可真是不古板。」
顧景琛失笑。
他轉身上車,「明天一起去看電影吧?」
「大年初一?看電影??」
丁淺一臉「你沒問題吧」的神情看著車裡的人。
顧景琛垂眼,輕笑。
「十四歲之後,我每一年的正月初一,都是一個人在電影院裡度過的。」
「……」
看著那清雋側顏上令人心疼的笑意,丁淺覺著如果想象可以實質化的話,那她身後此刻大概已經一片小白旗升起來了。
「我去,我一定去——陪你看一天都沒問題。」
「你說的。」
剛剛還沒什麼精氣神地垂了眼簾的男人聞言,笑意一起,「不見不散。」
「……」
轎車載著男人那個得逞的笑容,一起開了出去。
站在原地的丁淺久久失語。
……嗯,被算計了。
司機把丁淺送到了廣場的入口,就被丁淺打發走了。
丁淺理了一下垂散的長髮,看了一眼時間,便向著兩人約好的地方走去。
隔著還有幾十米,她便遠遠地瞧見了站在那商場門口的男人。
那人今天穿了件葡萄酒紅的高領毛衣,黑色修身卡其褲,腳上一雙黑色馬靴,外面還套了件雙排寬扣的黑色翻領大衣。
再加上他還戴著口罩跟墨鏡,寬肩窄腰長腿地往那商廈門口一杵,即便這大年初一的廣場街還沒多少行人,那回頭率也是往爆表走。
丁淺單從幾十米外走到他面前的過程,就瞧見不少放慢了步伐的女孩兒都頗有些蠢蠢欲動。
果然是禍害啊……
丁淺心裡暗自慨嘆。
然後她頂著不少人的視線威壓,走到了男人的面前。
「新年快樂!——等很久了嗎?」
她從背後繞到了男人的面前,杏仁眼裡帶著漂亮的笑意。
聽見女孩兒的聲音,顧景琛眼簾一掀,笑意從口罩裡帶著點微悶傳了出來。
「我打扮成這樣你也能看出來?」
「拜託,顧學長,就你這外形……」丁淺笑得眼角微彎,「怎麼可能認不出來?」
她稍一頓,「不過之前也沒見你捂得這麼嚴實啊?今天是怎麼了?」
「……」
聽了這個問題,顧景琛眸色一沉,「昨天從機場出來,大概被什麼人拍下來傳到網上了,今天家門外遇上了狗仔蹲點……費了好大勁才有驚無險地到了這邊。」
丁淺一聽顧景琛那不耐的語氣,立時笑得正經不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等見著顧景琛一直那種縱容又無奈的眼神看著自己,丁淺才停下笑意——
「顧學長,主要是你這外形條件太顯眼,即便沒拍廣告走上街也必然是居高不下的回頭率;你要想真躲過那些目光……」
她的視線戲謔地把顧景琛打量了一遍,「嗯,那就只能把腿砍掉一節——才能恢復正常人了。」
顧景琛哭笑不得:「我是妖怪嗎?砍掉一截才能恢復正常人?」
丁淺卻一本正經地繼續逗他——
「妖怪哪有顧學長你長得好看?」
「……」
顧景琛眼睛微眯起來,「我發現,從q市一中回來之後,你的膽子明顯大了不少。」
丁淺無辜地眨了眨眼:「是嗎?」
「……」顧景琛安靜地端詳了她好一會兒,直到丁淺都有些忍不住要移開視線了,顧景琛才似有若無地點著頭轉開臉,「看來,我實在應該早早帶你回去解開你的心結的……為那麼一個人耽誤了這麼多年,真是不值當。」
丁淺怔了一下。
她自然知道顧景琛說的是誰。
沉默了幾秒之後,她揚起一個明媚的笑容來,主動伸手過去牽了顧景琛的手。
「電影要開場了,還不進去?」
這邊丁淺拉著顧景琛剛進了商場裡面,站在門邊一個穿著英倫西裝小背心內壓白襯衫的女人就眼睛一亮,走上前來。
「您就是丁小姐吧?」
丁淺怔了一下,視線一壓,瞥見了那人胸前彆著的工作牌。
她心下了然,眉線微蹙。
「對。」
「丁小姐您好,我是這處商場的總經理,安媛。」那女人笑容和熙,「我是按方董吩咐,特地來迎接兩位的到來。」
丁淺嘆氣:「我們只是來看場電影,不是來視察工作——安經理一定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做,我們就不打擾了,您去忙吧。」
對於丁淺的不配合,安媛看起來毫不意外,她依舊溫婉笑著衝望過來的顧景琛一點頭。
「丁小姐,我今天只有一項工作,就是按方董的吩咐保證您的出行愉快。有任何問題,請您儘管跟我提出。」
丁淺無奈地看向顧景琛。
進到商場裡面,顧景琛摘了扣著的墨鏡,眸色淡淡地一瞥安媛,然後才轉向丁淺。
「去影院吧。」
丁淺點頭。
而一旁安媛在看清了顧景琛的眼睛之後,不由稍怔,繼而驚喜:「莫非您就是為wanna&best代言的那位模特diva?」
她的聲音算不得高,但丁淺還是本能地將目光在周圍一掃。
確定無人注意到後,丁淺目光不悅地望向安媛。
「安經理,我們接下來就到影院去觀影,您就沒必要跟著我們了。」
安媛笑容一滯,繼而歉意地道:「我也是按著方董的吩咐辦事,丁小姐請不要怪罪。」
「……」
丁淺舒出口氣來。
此時他們恰已走到了電梯間。
丁淺腳下一停,轉過身來,與顧景琛十指交扣的手一抬,在安媛的面前晃了下。
安媛微怔。
丁淺竭力保持不失禮的微笑——
「我跟我未婚夫要去觀影順便約會,麻煩安經理你來給我一個讓你跟在我們旁邊的理由?」
等找不到理由繼續留下來的女經理走了之後,丁淺心情都舒暢了很多。
兩人乘坐直梯直接去了商場8層的影院。
電影票是丁淺直接訂的,在vip廳的普通座和情侶座之間,她以「情侶座寬敞」為理由成功說服了自己。
就是刷票出來的時候,顧景琛臉上那點似笑非笑的神色,讓她不自覺地有點心虛。
「……這種座位寬敞多了。」
進場前,丁淺還在義正言辭地給顧景琛解釋。
顧景琛從善如流地點了點頭:「嗯,我知道。」
還沒等丁淺松下這口氣來,她就聽見男人後面補了一句。
「你肯定不是因為別的。」
「……」
丁淺咬了下後牙,擠出一個笑容來,「其實,我也是為了顧學長你考慮。」
一聽這稱呼,顧景琛就知道他家小星星是按捺不住要反擊了。
也沒忍心壓著她,他笑問:「嗯,怎麼個為我考慮的?」
丁淺笑得眼角彎得像月牙兒。
「你說如果我們坐在普通座上,我倒是沒什麼問題——可影院裡面那麼黑,萬一顧學長你被旁邊人佔了便宜,那可怎麼辦是吧?」
出乎丁淺意料地,顧景琛聽了這話之後不但沒有反駁,還很是贊同地點了點頭。
丁淺頓時警覺地收斂笑意,隱約覺著又得迎接什麼大招。
果不其然,檢票之後剛進了廳內,趁著此時前後無人,顧景琛將人一帶,壓在了漆黑的拐角裡。
溫熱的氣息從女孩兒的耳旁撫了過去,帶著低沉而性感的笑音——
「待會兒坐在我旁邊的丁小姐,佔起便宜來可要手下留情。」
丁淺:「………………」
這帶著微啞的磁性聲線在視覺無用的黑暗裡彷彿是覆滅理智的大殺器,丁淺縱使自覺思維靈巧,在那微灼的曖昧氣息吹拂在耳垂上時,也是半點反駁的話也想不起來,只剩下對自己臉頰愈發升高的溫度的感知。
緊接著,不遠處漸漸響起觀影觀眾入內的腳步聲,丁淺手腕一緊,被身前的人低笑著拉出了黑暗的拐角,走進了觀影廳內。
一直到開場兩分鐘後,丁淺的注意力才總算漸漸集中在大螢幕上。
電影是丁淺選定的,在參考了顧學長「隨你」的意見之後,她毫不猶豫地選擇了一檔被稱年度最燒腦的懸疑電影。
只不過雖然是掛著「懸疑」標籤,素來常伴的恐怖元素倒不見幾分。
這也就使得這一場整個vip情侶專區內,只有丁淺和顧景琛這一張寬椅是有人的。
而這部電影也不負眾望——
一個半小時多的電影時間內,各種線索環環相扣,節奏愈來愈快,小高潮也是逐漸迭起。
於是,整個影廳唯一一張vip情侶座上,女孩兒身體繃得筆直,盯著大螢幕看得目不轉睛,到電影精彩處更是小手微攥,呼吸加快……
旁邊的男人單手撐著顴骨,眼眸深邃,帶著點無奈的淺光看著身旁的女孩兒。
等這場電影結束,丁淺高高興興地從影廳裡走了出來,看神情很是興奮。
她剛準備轉過臉去,跟顧景琛交流一下觀影后感,就見對方難得拿著手機在螢幕上劃了幾下。
「你在做什麼?」
丁淺好奇地問道。
顧景琛抬眼,微笑:「電影評分。」
丁淺眼睛一亮:「你怎麼評價的?」
「吸引力太高,差評。」
「……………………」
兩人從影院出來,距離午餐點還有一段時間。
「隨便逛逛吧?」丁淺站在透明玻璃圍欄前,扶著打磨圓滑的實木把手往下看,「商廈里人不多,正是個適合逛一逛的好日子。」
「好。」
丁淺於是拉著顧景琛繞過了直梯間,去走了扶梯。
掠過了六七兩層的美食層,兩人到了五樓,扶梯旁邊的第一間店就是間首飾店。
丁淺目光毫無停留地準備往前走,卻被身旁的男人拉了一把,停住了。
她不解地轉回視線去,望向顧景琛。
顧景琛唇角一掀:「我想了很久的新年禮物,不如就在這裡買吧?」
「……」丁淺猶疑地看向旁邊的店面,指尖一指,「這兒?」
「嗯。」
顧景琛笑著點頭,牽著丁淺走了進去。
迎賓小姐熱情地走了上來。
「歡迎光臨,兩位需要點什麼?」
「……」
絕對是第一次親自踏足到首飾店裡的丁淺無辜地看向身旁的顧景琛。
顧景琛唇角微掀,「我們想選一對情侶對戒。」
那迎賓小姐正從躬身的動作抬起頭來,望向顧景琛的面部:「好的先生,請兩位——」
話音中途停住。
丁淺心裡一嘆。
「您是給wanna&best做御用模特的diva先生嗎?」
迎賓小姐語氣驚喜,「請您稍等,我請我們店長過來。」
迎賓小姐穿著小短裙加小高跟,卻是毫不費力地小碎步跑了起來。
看著那女侍者的背影,丁淺側眸:「你確定我們不要先離開?」
「不要,」顧景琛沒任何猶豫地拒絕,「這可是我送你的第一份禮物,怎麼也不能半途而廢啊。」
「第一份禮物?你送過了啊。」丁淺理所當然。
「……」
顧景琛卻是不解,轉過來徵詢地望向丁淺。
丁淺杏眼一彎,「在三食堂你放我桌上的蘋果——你忘了?」
顧景琛一頓,失笑,點頭。
「對,是我忘了。」
終於扳回一城的丁淺得意一笑,一個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已經到了他們身邊。
「您就是diva先生吧?」
來人顯然便是這間店的店長,看向顧景琛的目光帶著欣喜和謀劃。
丁淺毫不懷疑——對方已經在考慮利用diva的這次入店而做什麼適合的宣傳了。
……看來,之後還是要先跟爸爸通知一聲;否則到一間店碰上一個這樣的店長,那還了得?
而這邊店長已經熱情地開口了。
「您能到我們店裡實在是我們的榮幸,不知道您想選購哪一款飾品?我都可以做主直接給您最優惠的折扣……」
店長滔滔不絕了一番之後,目光往丁淺身上分了兩分,「這位是您的女朋友吧?這可真是郎才女貌呢!」
剛剛被這店長言語一番早就有些不耐的丁淺輕笑了一聲。
「跟他一比,我還有貌呢?」
「……」
店長尷尬停住。
顧景琛失笑。
「折扣不必,我們就選一對情侶對戒。」
「好的,沒問題;請您跟我過來吧?」
店長立刻轉過身去,熱情地給兩人引路。
兩人於是一起到了那情侶對戒的櫃檯位置。
「小莫。」
店長招呼著站在櫃檯後的那個女銷售員。
看起來年紀不大的被稱為「小莫」的女孩兒一愣,回過神來,連忙從顧景琛的臉上收回了目光來。
她臉上暈著紅,躬身下去,開啟了櫃檯後面的玻璃櫃門,然後將裡面的兩排戒託拿了出來。
「這是我們店裡最新款的情侶對戒。」
女孩兒聲音壓得有些細且低,顧景琛的視線全然在戒託上面的對戒樣式上,丁淺則面無表情地站在一邊。
那銷售員女孩兒的紅臉蛋近在眼前,而店裡其他人的視線也是毫不避諱地往自己旁邊站著的男人身上嗖嗖地刮。
……很好。
丁淺心想。
……出來逛個街,飯還沒吃,醋先喝飽了。
「你看這一對的式樣怎麼樣?」
顧景琛拈起其中一隻,將那戒指擎到了丁淺面前,視線跟著落了過來。
然後他微微怔了下,「怎麼了?」
——他家小星星一副讓人搶了食兒的模樣。
「……」
丁淺面無表情地轉過來看了他一眼。
想了想又不是顧景琛的錯,她只能悶悶不樂地軟下了目光,然後把視線的焦點放到了對方手中的戒指上。
這戒指的指環部分看起來嬌小些,顯然是對戒中的女戒。
女戒的設計是一個精緻的右半塊的心形,心形弧度的頂端嵌著一顆亮瑩瑩的小鑽石。
丁淺的目光往下落,果然便見那取了戒指的戒託上對應的男戒,則是一個左半塊的心形,也在弧度的頂端嵌了一顆細小的鑽石。
「很好看。」
丁淺點了點頭。
顧景琛的眼底笑意漸露。
「那試一下尺寸?」
「嗯。」
丁淺應聲。
片刻之後,挑選了合適的尺寸,顧景琛便直接讓售貨員將對戒包了起來。
只是刷卡付款之前,那店長卻笑眯眯地拿著紙袋望向顧景琛。
「diva,不知道能不能跟你合一下影呢?」
「……」
丁淺眸色一涼。
顧景琛並不意外,他看了一眼店長手裡的紙袋,點了點頭,「可以。」
那店長立刻給自己的店員使眼色,被示意的店員也忙拿了手機出來。
店長笑眯眯地站到顧景琛的旁邊。
丁淺在旁邊思索了兩秒,卻是在那店員拍攝之前勾唇上前了一步。
「我一起。」
那店長有些意外,腦子裡思維一轉,想到了什麼似的,立刻欣然同意。
三人「愉快」地合了幾張影之後,顧景琛付款,拿著包好的對戒和丁淺一起走出了首飾店。
只不過這邊剛出了首飾店,丁淺臉上的笑色就淡了。
她直接拿出了手機,撥出一個號碼去。
「爸爸,我男朋友剛剛在集團名下的一間店裡被人拉著拍了照片,之後肯定會被用來做宣傳——您管不管?」
對面說了什麼之後,丁淺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不緊不慢地笑了聲。
「……對,我知道他是藝人這是正常的,不可避免——不過剛剛那店長拉著我一起拍進去了——全部都有我哦。」
「……」
顧景琛在一旁一怔,繼而不禁失笑。
年關過去沒幾天,海外來了電話,wanna&best請顧景琛回去配合最後一次宣傳定檔。
時間催得緊,顧景琛只來得及跟丁淺電話告別,就坐上了飛往地球另一面的國際航班。
於是,原本定下的開學前出遊計劃中途夭折,丁淺心情難免失落。
再加上方父的應酬增多,喬染和周卓也開始忙於公務,對著方家老宅幾乎整日主人全空的狀態,丁淺最後選擇直接收拾了東西,提前回了學校。
令她意外的是,寢室裡面另一位回來得比她還早。
「……小瑤??」
推開沒上鎖的寢室門,丁淺看著裡面熟悉的背影,放鬆了緊繃的身體之後忍不住疑惑地問了一聲。
還在裡面埋頭收拾的宋瑤聞言懵了一下,過了一會兒才驚喜地轉回身撲上來——
「丁小淺同學你怎麼提前回來啦!?」
還沒來得及放下手裡的行李箱,就被撲了個滿懷的丁淺哭笑不得。
「我是自己在家裡待著沒什麼意思,所以提前回校了,那你呢?」
宋瑤聞言小臉都哭喪下來。
「別提了——我爸來t市出差,二話不說把懶在家裡的我硬生生拎了過來——還說讓我不要老待在家裡勞煩我媽照顧我,趁早自己回學校折騰自己……」
宋瑤假意哭嚎著又撲進丁淺懷裡——
「你說我這能是親爹嗎?」
丁淺想了想,選擇了一個溫柔的說辭。
「嗯……叔叔對阿姨真好。」
「我大概是他們充話費送的吧……」
宋瑤仍是抱著丁淺不肯撒手。
「……」
丁淺嘆氣:「宋小瑤同學,你要是再不放手,我就要把我十五公斤的行李箱砸你腳上了。」
宋瑤立馬不哭了,迅速鬆手後退了兩步。
丁淺這才得救,將手裡拎著的行李箱放到了一旁的行李架上。
然後她開啟了行李箱,從裡面取了自己的生活用品包和電腦包,拿著走進了寢室裡面。
宋瑤卻是趴在寢室門邊上往外直張望。
丁淺收拾完自己的東西,一回頭見宋瑤還在門口,不由奇道:「你看什麼呢?」
宋瑤滿臉茫然地回頭——
「d神怎麼沒送你回來?」
丁淺聞言,腦海裡思維一動,杏眼微微狹了起來。
「宋小瑤同學,去年放假之前,你有沒有做過什麼對不起我的事情啊?」
宋瑤停頓了下,然後心虛地縮了縮脖子,眼珠轉了幾圈,小聲囁嚅道:「我……我有嗎?」
「你沒有嗎?」
丁淺從床上站起身來,笑吟吟地走了過去,眼神極是危險——
「要不我幫你回憶一下?」
「……嗯不用了。」
宋瑤飛快地搖了搖頭,然後故作可憐地垂眼,「其實我也是怕你自己回去同學聚會有什麼意外嘛……你當時看起來神情真的不太對,所以我就覺著是該通知一下別人……然後我也不認識你周圍的其他人嘛,剛好d神,啊不,顧學長又發簡訊來問你的情況……」
宋瑤抬起頭來試探性地觀察丁淺的表情。
「然後我就告訴他了…………顧學長是不是去q市找你了??」
丁淺對上宋瑤那副好奇又八卦的小表情,只能無奈地嘆氣,伸手一點對方的眉心——
「你啊,就是標準的臥底嘴臉;不但告訴他我去哪兒,還裝出一副要去q市旅遊的模樣,來跟我旁敲側擊聚餐地點——你這樣不誠實的做法會讓我對你產生信任危機我告訴你……」
宋瑤一見丁淺態度軟化的趨勢,立即抱上去一頓猛蹭——
「丁小淺同學你大人有大量,原諒我這一次嘛……我請你去吃披薩怎麼樣啊??」
「行了別肉麻,」丁淺被宋瑤蹭得頸窩癢癢,忍不住笑著把人往外推,「你告密有功,我請你去吃,收拾一下就走吧?」
「……」
宋瑤眨了眨眼,然後重新撲上去,「丁小淺你太好啦!」
出校門之後,丁淺伸手招了一輛計程車,跟宋瑤一起上了後座之後,報出了地點,司機就直接載著她們出發了。
十幾分鍾後,兩人下了車,到了披薩店的外面。
此時正是中午飯點,再加上又是週末,門外休息區的沙發上已經坐了不少人,手裡拿著號牌紙。
丁淺與宋瑤無奈地對視一眼,只能過去乖乖報了人數取了號牌紙,到一邊等著了。
等待美食的時間總是分外地冗長以及煎熬,所幸她們坐了沒多長時間,兩人桌的位置就空出來了幾張。
按著號牌紙上的順序,丁淺和宋瑤卡著最後一張空桌進了餐廳。
負責牽引的侍者面帶微笑地將他們引到靠內的雙人桌上,然後將手中的兩份選單一邊放了一份。
丁淺正思索著今天中午要點些什麼,驀地覺得自己手指尖被身旁的人捏了一下。
丁淺一怔,不解地看向宋瑤。
「……」
宋瑤跟她擠眉弄眼地往鄰桌示意。
丁淺被宋瑤那小表情逗得唇角微翹,視線順勢落了過去。
隨即一怔。
而鄰桌位置,一早就察覺了丁淺身影的那兩人也抬起頭望過來。
一個神色複雜,一個目光不善。
——董晟和林雨桐。
宋瑤把臉轉向丁淺頸窩,從牙縫裡往外擠氣音——
「他倆竟然在一起了?!這不是痴男怨女組合嗎……不是冤家不碰頭啊小淺……不要慫就是上,我在背後支援你!」
「……」
丁淺似笑非笑地瞥了宋瑤一眼,然後目光重新落向兩人。
她大大方方地衝著兩人稍一頷首。
「學姐,學長,真巧,好久不見了。」
恰好這時,一旁的女侍者放好了選單,丁淺見沒從那兩人那兒得到什麼回應,也不計較,拉著宋瑤入座了。
女侍者在一旁等著兩人點餐。
丁淺看向宋瑤:「還是之前那一套?」
「嗯,」宋瑤點頭,「飲品換雞尾酒吧?」
「好。」
丁淺微笑著看向侍者,「我們點單。」
女侍者應聲:「您請說。」
丁淺翻著彩頁的選單:「兩份牛菲力,其中一份黑椒汁一份蘑菇汁;然後一份新奧爾良披薩,兩份土豆沙拉,兩杯特基拉日出——再加一份小吃拼盤?」
她抬眸看向宋瑤,徵詢地問道。
宋瑤點頭,比了個ok的手勢。
丁淺於是將手中選單一合:「最後兩份提拉米蘇,不過甜點請在我示意之後再上。」
「好的,沒問題。」女侍者頷首,將餐單上的東西又報了一遍,「確定是這些嗎?」
「對。」
丁淺微笑點頭。
侍者微躬身,轉身離開。
而感受到鄰桌董晟的目光又一次落了過來,丁淺心裡一嘆,暗道當初太沖動,這事情終究是不能善了。
像是要配合丁淺心裡的想法,董晟的聲音在鄰桌響了起來。
「雨桐,你還不知道吧,我們丁學妹家裡可是了不得的。」
這話音一落,丁淺手裡水杯一停,而宋瑤的目光也好奇地落了過來。
林雨桐似乎也是愣了一下,然後才輕笑了聲:「哦?我還真不清楚呢。」
「丁學妹瞞得好啊……」董晟笑得不冷不熱,「我也是之前有幸去了一次天宇集團方董的生日晚宴,雖然沒那個資格進到中心,但遠遠地還是看見了我們丁學妹……她可是天宇集團方董的千金呢。」
這話音一落,林雨桐那邊刀叉在瓷盤上發出刺啦一聲低響,而宋瑤也睜大了眼睛驚訝地看向丁淺。
丁淺此間神色已經完全冷了下來。
而董晟仍在繼續:「也難怪她有那麼足的底氣不是?更何況,顧大校草那麼冷漠一個人,對誰都不理不睬的,偏偏跟丁學妹在一起了——而且這沒多久事業就開始穩步上升——雨桐你都沒覺著奇怪,為什麼顧景琛本來跟你關係不錯,最後卻轉身就牽了另一個人的手?」
聽到這裡,丁淺終於再忍不住側過臉去,神情冰冷地望向董晟。
而宋瑤此時也顧不得驚訝,帶著滿臉的怒氣轉向鄰桌,壓低了聲音惱道:「董晟!你可別含血噴人!w&b的廣告我們d神是去年休學的時候拍的,只不過w&b今年才開始進軍國內市場,所以廣宣也是這個時候才藉機放出!」
宋瑤歇了一口氣,又繼續:「而且什麼叫跟她關係不錯?誰不知道顧學長一向跟任何女生都保持距離——不過就是因為幾次學生會和文藝社的合作,才有人在外面開始隨便傳些流言……」
宋瑤看了丁淺一眼,見丁淺沒什麼過多反應,就又補了一句,「更何況,顧學長跟丁淺是中學時候就相熟——到底誰該自覺點你心裡還沒點兒數嗎?」
這話音一落,林雨桐臉色微白了下,片刻後她輕笑了一聲抬起頭來,看向丁淺。
「天宇集團的千金?想跟你搶人,看來是我沒有自知之明瞭。」
「……」
丁淺的最後一點忍耐性,終於在這一句話裡徹底磨滅。
她怒極反笑,冷冰冰地望了董晟一眼之後,丁淺轉向林雨桐——
「就算我們的位置互調,你來做天宇集團的繼承人,他一樣不會多看你半眼。」
「你——」
林雨桐氣得臉色漲紅,丁淺卻沒再看她,轉向董晟。
「而你——你真以為,我看不看得上你,跟我是不是天宇集團的人有半點關係?」
她泠然一笑,驚豔且寒涼——
「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哈哈哈……小淺,你看見他們兩個的表情了嗎?」
宋瑤把目光從那兩人離開餐廳的背影上收回來,笑得有些收不住。「我看他們是連飯都沒吃完就直接走了——不過也是神奇,林校花怎麼竟然會跟董晟在一起了?」
此時沙拉已經上餐到桌,丁淺叉起一塊嚐了嚐,然後才道:「也不算意外,畢竟除了人品有點問題,董晟在多數女生心目裡,不也是理想型嗎?」
「也對,畢竟長得臉不錯,家裡背景也不差;最主要是,跟他不熟悉的時候,完全看不出他是這麼個沒下限的渣啊。」
宋瑤想到了什麼,撇了撇嘴:「當初你拒絕他的追求,好多人都說你對董晟是欲擒故縱呢……哎對了——」宋瑤好奇地趴上桌,腦袋湊了過來,神秘兮兮地壓低了聲音,「按董晟說的,你真是天宇集團的千金啊?」
「……」
丁淺手裡叉子一頓,片刻後她無奈地抬起眼來。
「大家都是無產階級的好同志,你就不要用這種稱呼來折我壽了吧?」
宋瑤笑嘻嘻地坐了回去,想了想又疑惑地望過來。
「不對啊,我記得天宇集團董事長是姓方,你難道真名叫‘方淺’?……不過聽起來,好像也不錯哎……」
「我是隨母姓,沒有什麼真名假名。」
丁淺哭笑不得地打斷了宋瑤自言自語式的嘀咕。
宋瑤怔了一下,只是看丁淺神色似是不願就姓氏問題深談,她便也沒再追問。
只感慨地點了點頭:「這樣啊,真新奇。」
安安靜靜地過了幾秒,宋瑤眼睛驀地一亮——
「等等,那豈不是說,以後我看到哪個明星想要簽名照——都能找你走後門啦?!」
「是是是。」
丁淺哭笑不得地伸手點了下宋瑤湊過來的腦袋,「這午餐你還吃不吃了?」
…………
這天回去之後,丁淺又迴歸了自己正常的「規律」生活。
宋瑤在不知道多少次醒來時,見到丁淺一身運動裝坐在電腦桌前啪嗒啪嗒地敲鍵盤後,終於忍不住感慨——
「像你跟顧學長這種正處於熱戀期的,就算跨國戀,不也該一日三餐地煲電話粥嗎?」
「一日三餐?」
丁淺手下動作一停,面色古怪地抬起頭看宋瑤,「那我還能不能正常生活了?」
「熱戀階段,難道顧學長不該是你正常生活裡最重要的那部分嗎??」
宋瑤一臉垂死掙扎的表情。
丁淺這次沒急著回答,她託著下頜想了想,再轉回眸時杏眼微亮。
「他確實很重要——但這也不意味著我要把多數時間跟他分享,距離才能產生美。」
「…………」
宋瑤雙目無光地看著她,「那麼問題來了,放著外面大片的森林漠然無視,我們d神到底是為什麼選了你這樣一個看起來隨時隨地有可能為了電腦科學而拋棄他的女人呢?」
丁淺聞言笑道:「我覺得我完全能兼顧你們d神和我的電腦科學。」
「……這是重點嗎??」
宋瑤抓狂。
丁淺無辜地眨了眨眼,「這不是嗎?」
宋瑤抬手又放手,做了個氣沉丹田的深呼吸,再睜開眼時神情看起來煞是嚴肅:「那你說,如果在d神和電腦科學之間選一個,你選什麼?」
丁淺擰眉想了一會兒,才點了點頭:「選他吧。」
而她一轉回目光,就見宋瑤一臉生無可戀地望著自己。
「你又怎麼了?」丁淺失笑。
「…………」
宋瑤放任自己的身體倒回床榻,氣若游絲,「你竟然還猶豫了……我對不起同為diva後援團的大家,我竟然親手把d神送進這樣一個女人的手裡啊啊啊啊……」
丁淺無奈地看了宋瑤一眼,直接將目光落回了電腦螢幕。
沒過一會兒,鍵盤敲擊的聲音再一次在寢室裡響了起來。
躺在床上的宋瑤愈發絕望地看了一眼丁淺的方向。
不過令宋瑤欣慰的是,在她們這次交談之後的第三天,顧景琛就從地球另一面乘飛機飛回來了。
這一天的上午九點多,宋瑤看丁淺沒抱著電腦不撒手,反而利落地換了一身外出的休閒服,不由奇道。
「你這是去哪兒?」
丁淺看了一眼手錶,勾唇一笑。
「他的航班今天上午到機場,我去接他。」
「哎,d神這就回來了?」
宋瑤好奇地去拿手機開始翻看些什麼。
另一旁丁淺收拾完東西,準備出發的時候,卻是突然被宋瑤喊住。
「怎麼了?」
丁淺半隻腳已經踏出寢室,聽見宋瑤喊聲後不解地回頭。
宋瑤拿起丁淺衣帽架上的粉白棒球帽,又從旁邊首飾盒上方挑了最大的那個墨鏡盒,走到丁淺面前,滿面鄭重地交到丁淺手裡。
「相信我,」宋瑤一副要託孤似的模樣,「這兩件東西你一定用得到的。」
「……」
丁淺杏眼微狹,「你得到什麼內部訊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