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第7章 你怎麼欺負人家了?

「不想摔下去,就抱緊了。」

話音未落,車身便輕晃了下。

剛還想拒絕的女孩兒嚇了一跳,雙手環了上去——

「你你你撐穩車……」

寒時笑著收回手,將車把正穩。

風裡,那顆小腦袋緊貼在他胸膛上,微灼的呼吸燙得他心口一陣一陣地酥軟,泥濘得幾乎帶上了疼。

他忍不住的那聲啞笑逸出薄唇,而後又接了一聲無聲的嘆。

嚇得縮成一團的丁玖玖只聽見耳邊的風聲裡多了那人的聲音——

「小矮子。」

「……………………」

「你說,我怎麼會這麼喜歡你。」

「……」

四野安靜,日光如金。

風也笑得無奈至極。

老式腳踏車一路叮叮鈴鈴地響,順著蜿蜒的礫石土路,將兩人帶到了村裡唯一的那條水泥路上——也是行經四合樓的大道。

路一平坦,丁玖玖就覺察到了。

緊攥在男生腰間白襯衫上的手指微微鬆開,她悶聲問道:「……要到了嗎?」

頭頂聲音低笑。

「這樣載著你,我還能再騎一天。」

丁玖玖:「……」

在這正午的陽光下灼了一路,又始終被圈在這人的懷裡,她臉頰上早就紅透。

……也不差這一句兩句的熱度了。

丁玖玖自暴自棄地想。

但她還是沒忍住開口:「進四合樓前讓我下車,被盧老師看到不好。」

「如果他看到了,那你就告訴他,是我一定要拉你上來的。」

「……」

「事實也是這樣。」

丁玖玖還未回答,便覺車身向左拐去。

她趁機瞥一眼路邊景,心裡便知離著四合樓大門已經只剩下二十米左右的距離了。

提了一路的那口氣總算鬆下來。

然而就在此時,騎車的男生卻突然剎車減速,然後直接停了下來,單腿撐住地面。

丁玖玖一怔,不解地抬起頭。

從她的角度看去,男生原本就凌厲的下頜線此時繃得微緊,那雙黑眸裡也浸上了些複雜的情緒——直直地望著前路。

阻在身側的手臂垂下,丁玖玖連忙跳下了車。一邊揉著發麻的小腿一邊好奇地扭頭看向前方。

一水兒鋥光瓦亮的黑色轎車排成一列,從四合樓大門前向後甩去。車隊裡每一輛都停靠得筆直,像是拿尺子量過一樣。

黑色的車身在烈日下反射起刺眼得讓人無法直視的光。

而最靠前的一輛,一個穿著黑色西服戴著墨鏡的男子扶著後排的車門。

踏出車來的是個衣著和妝容都極為精緻大方的女人,看起來四十左右的年齡,眉眼神態間帶著一種肅然的端莊。此時她正站在那裡,望著丁玖玖和寒時的這個方向。

這樣兩相僵持了幾秒,車前的徐婉晴輕皺了下眉,視線瞥向身側。

「那是寒時?」

「……」

扶著車門的保鏢轉頭看了一眼,便立刻調回來低下頭,「夫人,是寒時少爺。」

說完話,保鏢自己都有些忍不住想回頭再看一眼確認一下——

從剛剛見他們少爺騎著輛老式腳踏車,懷裡還載著個女孩兒從路盡頭拐過來,他就已經有點懷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什麼問題了。

如果是撞到寒時跟一群狐朋狗友在酒吧裡喝酒尋歡,他一點都不會覺著奇怪;然而跟一個女孩兒騎著老舊的腳踏車在這樣的灼日下的山村裡……看清那麼美好的一幕裡的男主角是他們的寒時少爺,保鏢已經覺得有點驚悚了。

就連那張熟悉的清雋面龐上的笑容,也一樣是讓他感到陌生的、從未在他們少爺那裡看到過的。

「夫人,要過去跟寒時少爺打個招呼嗎?」

車門後撐著遮陽傘的人問。

「……嗯。」

徐婉晴應聲,繞過車門徑直走過去。

剛直起身的丁玖玖不解地看著走來的女人,又轉頭望向身旁的男生,「是你認識的人嗎……」

話音未落,她手腕上驀地一緊。

跟著拉力傳來——

她卻是直接被男生拽到了身後,單手護住。

這近乎本能的動作反應不只是讓丁玖玖愣住了,連對面走過來的徐婉晴以及她身位靠後撐傘的保鏢都步伐一頓。

就在徐婉晴停住腳,微眯起眼意味深長地打量向寒時身後藏著的女孩兒的時候,一道身影從旁邊四合樓的大門內跑了出來,到近前才停住——

丁玖玖還從沒見過盧平浩這麼激動,面紅耳赤氣喘吁吁的,顯然是一口氣從辦公室跑出來,停都沒停就來了門口。

「您就是新學校的捐贈者吧?我剛從鎮長那兒得到了訊息——抱歉來晚了,您看今天下午的參觀行程怎麼安排?」

盧平浩一口氣說完,才注意到了徐婉晴的目光落點。

他順著轉回頭去,看見了丁玖玖和寒時,不由怔了怔,隨即回神,「哦,丁玖玖,我聽喬灣彙報過了,你們是來取各組午餐的是吧?二三組那兩個已經進去了,你們也直接到臨時食堂去取就行。」

「……好的,盧老師。」

丁玖玖遲疑了下,點點頭便要走出去。然而剛邁出一步,她身前的人卻再次伸手把她攔住。

丁玖玖皺起眉,壓低了聲音:「寒時,你這是做什麼……」

寒時一語不發地望著對面的女人。

盧平浩此時也察覺到氛圍詭異了,不由奇怪地看向徐婉晴。

這時候,徐婉晴身後撐傘的保鏢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開口道:

「盧老師,夫人是寒時的母親;這次來的目的,一方面是參觀,另一方面也是關心兒子,來探望一下寒時少爺。」

這句「寒時少爺」明顯是把盧平浩噎了一下,他訕訕地看了兩人一眼,「既然這樣,不如讓寒時……寒時同學一起來吧。」

空氣沉默。

盧平浩的提議沒有得到兩方任何一方的贊同,他神情不由尷尬起來。

「……不必了。」

又僵持幾秒後,卻是徐婉晴先開口。她神色淡淡地轉過身,「我先參觀一下學生們的住處,盧老師不介意吧?」

女人的聲音平靜溫和,沒有刻意的高姿態,卻讓人不禁生出些不敢褻近的疏離感。

盧平浩只愣了一秒,便連忙點頭,「自然是沒問題的。」

三人於是前前後後地離去。

而直到徐婉晴的身影消失在大門內,寒時才放下了攔在丁玖玖身前的手臂。

男生微垂下眼,清雋面龐上罕見地沒什麼情緒,唯獨一雙眸子裡深淺起伏。

丁玖玖輕皺起眉,卻沒有再開口詢問。

她作為全程旁觀者,在聽到那個撐傘的保鏢說面前的女人就是寒時的母親時,大概是最驚訝的了。

畢竟從頭到尾,她在這母子兩人之間看不出半點舐犢情深或者別的什麼正常的母子氛圍。

……倒是冰冷得讓她有點想打哆嗦。

「關心兒子」?

如果從小到大都是這種可怕的關心方法,那她好像也有點能理解這些二世祖們浪蕩不馴的苦衷了。

取餐回去的一路,寒時都有些沉默。也或者該說是神思不屬,好像在擔心著什麼。

只是對方未開口,丁玖玖也就沒有問。

他們將午餐帶給了組內同學。用過餐後,大家便重新開始了清掃活動。

之後在一個小時內,結束了全部教室清掃,四組互相查漏無誤,重新列隊,這才集合回到了四合樓。

樓前的那一列黑色轎車,仍舊在陽光地裡站崗標兵似的一絲不苟地排成標尺般的一列。

除了丁玖玖和寒時四人之前見到過,其他學生都很是驚訝,紛紛地湊到一起低聲議論著。

原本沒精打采地吊在隊伍後方,第四組的二世祖們不知道哪個眼尖,先瞧見了為首那輛車的車牌。

「——臥槽,那不是徐總的座駕嗎!」

「徐總?哪個徐總?」

「還能哪個!寒家那位夫人啊!」

「……你累昏頭了吧?那位怎麼可能跑到這山溝溝裡——哎喲我日,還真是!」

宋帥起初沒什麼反應,到第四組前面騷亂起來,他豎耳朵聽了幾句,頓時表情變了。

他落後兩步等到了寒時過來,壓低聲音問:「你媽來了!?」

寒時眼都沒抬,「嗯」了一聲。

宋帥被他這波瀾不驚的反應搞得雲裡霧裡:「你怎麼一點都不驚訝?」

「……」寒時眼簾一掀,情緒冰涼的瞳子裡黑漆漆地望了那列車隊一眼。「中午回來取餐的時候,和她遇到了。」

「中午取……」宋帥聲音一停,隨即想到了什麼,表情都有點扭曲,「你可別跟我說,你跟丁玖玖一起有說有笑地騎著那大破車回來的時候,被他們給撞見了??」

「不是。」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

「腳踏車少了一輛,我載著她……」在宋帥逐漸驚恐的目光裡,寒時卻忍不住薄唇微勾,「她坐在前面,被我圍在懷裡帶回來的。」

宋帥:「……………………」

宋帥:「這他媽都什麼時候了啊小寒總您還笑得出來還顧得上思春吶!??」

被擾了回憶的興致,桃花眼裡薄笑一涼,目光瞥過身去。

「你說說看,這是什麼時候?」

「不是……」宋帥氣到無力,「你是真被那小姑娘衝昏頭了?你就不怕你媽回頭告訴你爸——或者乾脆捅到老爺子那兒?就算她脾氣好,你爸不跟你計較,但你家老爺子那暴脾氣,他不得活扒你一層皮啊!?」

「不會。」

「什麼叫不會啊?你家那老爺子兇得都快給我留下童年陰影了,怎麼不會?」

「她不會告訴任何人。」

「…………」

剛要反駁的宋帥一愣,「哎?為什麼??」

寒時輕勾了下唇角,眼裡卻寒涼,「因為我會找她談談。」

說完,男生直身離開。

而原地宋帥呆了幾秒,才摸了摸後腦勺,疑惑地嘀咕:「談談就能解決?……這母子倆的關係,什麼時候這麼好了?」

這邊剛嘀咕完,宋帥一抬頭就驚了下:「——小寒總?你怎麼又回來了??」

男生插著褲袋站在那兒,「下午沒什麼安排了嗎?」

「什麼安排?我嗎?——有什麼事情你直說,有安排我也能為你推了啊!」

「我是說丁玖玖。」

宋帥:「………………」

宋帥抹了把臉,面無表情,「昂,按照之前商量的,今天工作已經提前結束了。」

「那你安排廚師那邊,做點解暑湯,給她送過去。」

「——我也快中暑了啊小寒總,怎麼不見你這麼照顧我!?」

「……」

某人已經直接轉身走遠了。

半個小時後。

四合樓內的某個寢室裡。

喬灣興沖沖地推門跑進來——

「玖玖玖玖!你聽說了嗎——樓下那一排豪車全是寒時家裡的!而且我聽說,寒時他媽媽好像要給這邊捐一所新學校——盧老師都樂瘋了!一所學校啊,說捐就捐……我的天,難怪第四組那幫二世祖都管他喊小寒總,他到底是什麼來頭啊!」

「……」

半晌沒等到什麼回應,喬灣好奇地衝到丁玖玖面前,卻見女孩兒坐在床邊,似乎正對著自己手裡的手機發呆。

「嘿,回神了!」喬灣伸手在丁玖玖眼前晃了晃。

「……啊?」丁玖玖抬頭,這才注意到跑到自己面前的喬灣,「喬灣,你剛剛有跟我說什麼嗎?」

喬灣噎了一下,無奈地說:「你想什麼呢,這麼出神?」她的目光順著往女孩兒手裡的手機上一壓,跟著奇道:「喲,這誰給你打的電話,三十多通未接來電??」

丁玖玖舒了口氣,將手機扔向床頭,「林晏清上午打的。」

「那你不回一個?」

「……鬧了點誤會,」女孩兒不知想到了什麼,臉頰微泛起粉,繼而有些不自在地轉開了眼,「還沒想好怎麼解釋,所以乾脆先不回了。」

喬灣又噎了一下,這次由衷敬佩:「我算是相信,你對林晏清絕對半點意思都沒了。」

神遊天外的丁玖玖:「嗯……?」

喬灣:「人家都誤會了,心裡肯定正難受著呢——但凡有點意思的,肯定忍不住心疼,趕緊就給他回電話了。」

「你是不是想太多了。」丁玖玖哭笑不得。

「算了,」喬灣一臉無趣地擺擺手,「你這種情竇沒開過的小女生,知道什麼心疼不心疼。」

丁玖玖趕緊轉移話題,「額,袁畫去哪兒了,怎麼今天中午都沒見著她?」

「不知道啊,光聽她說有點不舒服,好像下樓去了。」說完,喬灣一醒,想起自己的初衷便湊上去,「一說下樓我想起來了,樓外那一排都是寒時家裡的車,你聽說了沒?」

丁玖玖遲疑了下,還是點點頭,「嗯,知道……中午回來取餐的時候,我們就先遇上了。」

「臥槽,那看來他們說的都是真的啊……這小寒總家裡到底什麼大來頭,他媽媽出個門都這麼可怕的陣仗?」

丁玖玖:「似乎是帶了些捐贈的物資。」

「難怪啊……」喬灣突然一拍巴掌,「後悔了,我該對寒副組長再尊敬點的,本來以為那些二世祖就是普通的小富家庭,現在看看我們之間完全是跨越階級的交集啊——要不是這次支教,我們可能一輩子都不會跟這些人認識吧?」

「……」

女孩兒的目光閃了下,很久後才輕聲開口。「是啊。」

喬灣大大咧咧的,絲毫沒注意到丁玖玖的情緒變化,她趴上來衝著丁玖玖擠眉弄眼——

「怎麼樣,乾脆從了人家吧?他這樣的出身,能這麼追在你身後,可得珍惜啊——尤其今天過後,一二三組內不知道多少女生摩拳擦掌地想往他的屋裡鑽呢!你可比她們有優勢多了,只要你說句軟話,我保證寒副組長汪汪地或者嗷嗷地就跑來了。」

丁玖玖原本稍沉的心緒都被喬灣逗笑,漂亮的杏眼微彎下去——

「你當他是隻狗還是隻狼啊?」

「那還不是取決於你嘛。」喬灣說得半是玩笑半是認真。

只可惜沒等丁玖玖聽懂箇中深意,房門先被人敲響了。

離著近的喬灣轉身去開門,邊走邊奇道:「袁畫是忘帶鑰匙了?」

門一開,外面站著的卻是個陌生面孔。

手裡還端著個白色玉石質地的托盤,盤上放著一碗色澤清亮的茶湯。

喬灣懵了下:「你是……??」

「丁玖玖小姐在這個房間嗎?」來人面帶和善的微笑。

「啊,對……」喬灣回頭喊,「玖玖,找你的。」

房間裡的丁玖玖也奇怪地起身,到了門口:「我就是丁玖玖,請問您是……?」

「您好,丁小姐。這是小寒總讓我們給您準備的解暑湯。」

「………………?」

「您慢用。」

「……」

直到莫名其妙手裡就多了個白色托盤,而那人已經轉身離開,丁玖玖才回過神。

「解暑……湯?」

旁邊喬灣也從震驚裡回過神,隨即嘖嘖有聲地搖頭感慨——

「果然,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啊……同樣是人,同樣談場戀愛——哦,還沒談,只是被追——怎麼活著的差距就那麼大呢??」

丁玖玖苦笑著回了房間,將托盤擱到桌上,「我又沒中暑,你想喝就送你吧。」

「那我哪敢啊,萬一被我們寒副組長知道了——」

話音未落,敲門聲又起。

房裡兩個女孩兒對視了眼。

喬灣這次不動了:「你去開。」

房門再開。

門口這次換了個人,但手裡的白色硬質地托盤是一樣的,托盤裡放著一隻暗紋精緻的骨瓷碟子,碟子裡擱著四塊賣相極好的點心——

「丁小姐,這是小寒總讓我們準備的茯苓糕,請您慢用。」

「…………」

「篤篤篤。」

「丁小姐,這是……」

「篤篤篤篤。」

「丁小姐…………」

……

房門不知道第幾次響起,丁玖玖終於忍無可忍地用力拉開了門——

「丁小——」

「告訴寒時!」女孩兒打斷了對方的話,然後輕吸了口氣,竭力維繫住笑容,柔軟的杏眼裡的情緒卻都被逼得帶上點兇狠了「不、要、再、送、了。」

外面的陌生面孔倒是處變不驚,聞言很是淡定地微微一笑:

「抱歉,丁小姐,我們只是按命令列事。」

丁玖玖:「…………」

接過托盤,在房間裡已經開始看戲眼神的喬灣的注視下,丁玖玖轉身放下手裡的東西,就頭大地往外走——

「我去找他談談。」

尾音兩個字,怎麼聽怎麼帶著點咬牙切齒的味道。

喬灣坐在椅子上,翹著風騷的二郎腿,聞言笑眯眯地揮了揮手,像是捏著條手絹兒似的——

「慢走啊,告訴那位客官,歡迎他常來。」

「……」

丁玖玖面紅耳赤,落荒而逃。

丁玖玖一口氣跑上了四樓,直奔寒時所在的419房間去了。

樓道內空曠。四樓裡住的多是第四組的學生,此時都已經跑到樓下有空調的臨時食堂裡休息去了。

丁玖玖也樂得一個人都遇不上,快步走向了419。

只是離著419的門只剩下一兩米的時候,她的步速卻不由慢了下來——

視線所及,419的房門正大敞。

「你要說的,就是這個?」

房間裡傳出一聲平靜的女聲。

雖然只有之前的一面之緣,但丁玖玖還是聽出了這個聲音的主人——正是中午時在四合樓外見到的寒時的母親。

「是。」

低沉的男聲傳來,帶著丁玖玖所不熟悉的漠然。

「我為什麼要替你隱瞞?」女聲仍舊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自然也就沒有半點感情。

房間內,寒時輕嗤一聲,緩抬了眼,眼底情緒疏離淡漠,「我以為,這該是夫人樂見其成。」

徐婉晴不為所動,「什麼意思?」

「我越令爺爺失望,夫人應該越滿意才對,不是麼。」

寒時笑得眉眼冷然,「只浪蕩不馴怎麼夠?爺爺還是認為我會聽從他的安排,和宋家結為連理,再接手寒家的一切——這該是您最痛恨看到的一幕了吧?」

房裡沉默良久,徐婉晴才出聲:「原來,這就是你這兩年越發自甘墮落惹人厭惡的原因。」

寒時嗤笑,「何必做虛情假意的長輩姿態,您又從未真將我看作兒子。我是自甘墮落,求保命而已,免得像那個女人一樣死得不明不白。」

「——寒時!」

房內的女聲第一次動了怒,聲音都帶著點微栗。

寒時卻仍笑得漫不經心,「夫人如果想通了,就請回吧。」

房裡的女人怒極轉身,走出去兩步快到門前時才驀地停住,不回頭地問:

「就算我替你瞞了,你們自己又能瞞多久?……別以為兩年前你做出那點成績就足夠自得,你爺爺如果真動了怒,你能招架得住嗎!」

說完,似乎也沒興趣等寒時的答案,女人轉身便走了。

直到女人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幾秒前嚇得本能躲到門和牆之間的夾角中的丁玖玖才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挪了出來。

她糾結地抿了抿嘴巴。

……怎麼也沒想到,來阻止寒時繼續給自己送吃的,卻好像聽到了一段有點了不得的家族秘辛。

而且還聽得雲裡霧裡似懂非懂的。

不過無論怎麼想,現在顯然都不是提那些解暑湯茯苓糕的時候啊……

丁玖玖想著,躡手躡腳地轉回身,就準備悄無聲息地溜下樓。

然而剛邁出第一步去,她就感覺自己的衣服後領被人拎住了。

後腦勺偏上的方向響起個似笑非笑的啞聲。

「偷聽完就要跑麼,小矮子。」

丁玖玖:「………………」

她真不是偷聽。

她就是沒來得及脫身就聽完了……

自覺心虛的女孩兒沒解釋,軟聲咕噥了句,「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只一句‘對不起’就算了?」

「…………那我還要給你鞠躬麼。」女孩兒小聲嘀咕著自言自語了聲。

「不用。」

「那我走……」

「給我抱一下就夠了。」

「……」

話聲落下,沒等丁玖玖反應,身後便有個熟悉又陌生的體溫覆了上來。

一雙修長有力的手臂從後環住了她纖瘦的腰身,緊緊地勒進了懷裡。

丁玖玖愣了一下,隨即掙扎起來——

「寒時!你……」

「……抱一下。」那個聲音突然沙啞地貼在她的耳後。

有那麼一瞬間,丁玖玖幾乎以為聲音的主人要哭了。

——可那怎麼可能呢,這人明明永遠那麼輕佻……

「就一下,」他佝僂下修長的身,緊緊地圈住懷裡地女孩兒,像是勒住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沙啞的聲音裡藏著疲憊和幾不可查的抖。

「……求求你了。」

砰的震響。

沒有聲音的疼在心房裡炸開。

女孩兒用力地咬住了下唇。

她心說。

丁玖玖,你要出大事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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