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直接抵達日本羽田國際機場。
餘歸晚穿著黑色西裝外套搭配淺色襯衫,剛從釋出會離席,甚至沒來得及換衣服便與袁熙開始了異國之旅。袁熙知道這段時間優藝集團曝光量扶搖直上,壓得眾瑞都喘不過氣,然而如此風光的餘歸晚卻肯犧牲時間陪她散步逛街,令她心暖。
他全程牽著袁熙的手。altiplano的腕錶未摘,彷彿有浩瀚星辰凝於腕間。袁熙亦步亦趨地跟著他,仰望他方寸之間展露出的雋雅和成熟。
兩人一路乘車到達臺東區淺草寺。這裡是東京最古老的寺廟,寺門兩側聳立風神、雷神左右護法,門中央下垂巨大燈籠,上面寫著「雷門」二字。兩人跨過此門,進入後踏上一條極長的參道,錯過幾家商鋪便能看到不遠處的五重塔。
廟宇之內煙火繚繞,信徒極多。袁熙的手一直被他握著,溫暖的觸感從指尖傳遞到心尖。
「為什麼帶我來這?」兩人通過寶藏門,袁熙終於忍不住出聲。
餘歸晚挺括的後脊微微一頓,回頭:「這是我創業之前最後來過的地方。」
袁熙懵了一會兒,驚愕地想起他創業都是十幾年前的事了。
餘歸晚沒有帶她進入大殿,繞過錯落的建築一路來到祈願牌前。
木製的牌子寫滿了陌生人祈求的心願:願愛情美滿。願事業順利。願吾兒生髮,萌發,增發。願父母康健。願發財、順心、平安。
袁熙看著上面的字,小指被餘歸晚輕輕一扯。
「這裡可以抽籤。」餘歸晚一邊說一邊投進去日幣,「籤筒中共有一百籤,籤文有兇、末吉、半吉、小吉、吉、大吉之分。」
袁熙擔心:「抽到吉籤自然開心,但是如果抽到兇籤怎麼辦……」
餘歸晚安撫她:「這裡有專門掛籤紙的樹。如果真的抽到兇籤,我們就將籤紙系在樹上,以求逢凶化吉。」
他遞給她籤筒,模樣認真,帶著一絲淺笑。
袁熙有些緊張,不過還是接過籤筒虔誠地搖了一會兒,最終得到一個號碼。
袁熙看著上面的字:「七十九?」
餘歸晚按著號碼去找籤文,取到一張籤文紙。
正面是日語以及中文寫就的四行詩,反面是日語、英文和中文的翻譯。頂頭寫「‘淺草寺觀音籤’,第七十九:吉。」
袁熙咧嘴:「是吉籤。」
餘歸晚讀出上面的文字:「殘月還未光,樽前非語傷,戶中有人厄,祈福保青陽。」
袁熙見每一句下面都跟著日文的解釋,抬頭問:「日語說什麼?」
餘歸晚捏著籤紙看了一會兒,先皺了皺眉,緩緩說道:「殘月還未光是說像是明亮的月光還沒有衰退、光輝閃耀般地,你也隨著上年紀越來越能活躍。樽前非語傷的意思是就算喝酒,一點點也不會混亂般地,什麼壞事都沒做。後兩句的意思是,家中稍微有些災難,如果懷著信心期禱幸福,像是溫暖的日光照射著春天般地,心就會變得安定、安泰。」
袁熙想到自己根本沒有家人了,垂了垂眸:「吉籤就好,吉籤就好。」
餘歸晚翻開籤文後面,一句一句翻譯:
「願望:雖然能被實現但是大願望不行吧。
疾病:雖然會拖長,但會治好吧。
遺失物:遲遲地才找到吧。
盼望的人:變遲才出現吧。
蓋新居、搬家:好吧。
旅行:好吧。」
袁熙對這個籤文抱有疑惑,直覺一切都會變好,但是又不會太好。她不懂具體的含義,看餘歸晚:「你覺得是吉嗎?」
餘歸晚點頭。
袁熙想到她已經拿到了舒音的證據,額頭舒展:「看來是好的預示。」
餘歸晚再次牽住她的手,聲音清亮:「籤文最後一句是,結婚或者交往:好吧。」
袁熙看到他眉眼中的笑,反握住他的手,笑意明朗:「命運給了我們答案。」
四周朝拜的香客匯成人海奔湧進入大殿,淨手池邊的遊客爭相接水直飲,穿著和服的日本女子嫋嫋娜娜地在院落間穿梭,近處人形燒和仙貝的叫賣聲也都是那樣熟悉。餘歸晚遊思扯向記憶深處,想到數年前他來到這裡搖動籤筒,得到了一張籤文。
那時他收到袁熙家中鉅變的訊息,接受袁熙母親的委託,準備棄學回國創業。那時他十八歲,右手還沒有殘。
他抽到了第一百籤,籤文是:兇。
直到現在,他仍然能記起上面寫的每一個字:
祿走白雲間:幸福的事也隱藏在雲中而失去,是失去倚賴吧。
攜琴走遠山:拿著琴走往山中的樣子是表示捨去人世的意思。
不遇神仙面:在走往山中的途中,沒有遇到仙人傳授道理,心中不安吧。
空惹意闌珊:心中空虛、發呆,方法用盡不知如何是好吧。更換心情,不要抱著太大的野心地在人世間過生活吧。
願望:難實現吧。
疾病:危險吧。
遺失物:難出現吧。
盼望的人:壞吧。
蓋新居、搬家:壞吧。
旅行:壞吧。
結婚、交往:全部壞吧。
從東京車站搭乘新幹線到達仙台市已經傍晚,市中心各家店鋪都掛著和紙做成的彩花彩球和各種竹飾。上百萬遊客聚集在這裡,熙攘的人群、繁華的街道令袁熙大吃一驚,她忽然明白,這裡馬上就要舉辦一年一度的煙火大會。
面向太平洋沿岸的仙台樹木成林,綠葉繁茂,兩人穿梭在商鋪間,巨大的煙火牌懸掛在城市的上空。空氣中沾染著黃昏獨有的寧靜氣息,餘歸晚攥緊她的指尖,與她一同踏上去往海灘的路。
巴士停在景點附近,放眼遠眺可以看到遠處平靜的海。落腳的地方地勢偏高,行人如織,臉上掛著興奮又幸福的表情。
「要換和服嗎?」餘歸晚傾身看著她。
袁熙想了一會兒,搖頭:「我現在的衣服和你更配。」
餘歸晚嗤笑,兩人吹著晚風,一同俯視下街中的遊人與琳琅滿目的華彩竹枝飾物。袁熙攀著欄杆數了數,噙著風笑道:「有短箋,紙鶴,風幡,荷包。」
濃厚的節日氛圍令她的笑意明媚無邪,餘歸晚與她一同靠在欄杆,目光散到飾物上面。
「點綴的小裝飾有七種,短箋代表著好好學習;紙衣代表無病無災;紙鶴代表家宅安寧;荷包代表財源滾滾;至於投網、屑籠和風幡,也同樣寄託著人們對生活的願望。」他收回目光,聲音清淺,「這裡的夏日祭更像我們那兒的廟會,吃茶,聊天,遊玩,是夏日中最肆意放鬆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