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屏保密碼,這難不住她。好奇心支配她輸入數字「2801」,系統提醒錯誤。
詩非揣度片刻,再次輸入「3801」,手機應聲開啟。
她率先開啟微信,是一片極乾淨簡潔的聊天屏面。除了正常工作溝通,周益勤沒有和任何女性油腔滑調、含糊曖昧,詩非心神一鬆,緊接著湧出一陣愧疚感。
她不該懷疑他。
她迅速退回到主介面,想將手機放回去,忽然又看到相簿圖示。陽光耀眼,她鬼使神差地點進去。
除了一個醒目的影片,相簿裡一片空白。
詩非按了播放,一秒之後渾身觸電般站起。
影片開頭是詩非和黃強開房的房間,接著是兩人赤裸的身體,是詩非歡情而又隱忍的笑聲……
甜筒融化在餐盤裡,蒼蠅撲來,叮著上面的奶油泡。詩非跌坐回凳子,渾身冰涼。紅色指甲一次又一次在播放鍵上滑動,指頭一次又一次在刪除鍵前顫抖,她的身體像不屬於自己,懸浮在一片虛空。
最終,她狠心抽回手,閉上眼,將手機放回原位。
電影結束時,詩非給翟羽佳傳送過一條訊息:宏業路麥當勞,周益勤是我的。
周益勤推門進來,詩非瞥了一眼翟羽佳發給她的回覆:賤人。
緩緩抬頭,詩非一臉明媚的笑。
「和她說清楚了。」周益勤溫柔地交代。
詩非拿起快化完的甜筒,若無其事地吃了一口:「放心吧。一切交給我。」
三天前。
石砌花園燈火散盡,一場繽紛華麗的晚宴在凌晨結束。
雲白喚人將賓客依次送走,一輛接著一輛豪車相繼離開。花園中剩下東倒西歪的香檳瓶和一箱又一箱鮮果汁,舞臺上的長號、大提琴、薩克斯被收進不同型號的琴盒,進入恬靜的安眠。今晚沒有月亮,星星也少見,只有大片的雲堆積在半空。
燈柱熄滅,偌大的花園只剩門廊下一團微光。
袁熙穿著人魚長裙,脖頸裡帶著他送的那條玫瑰金項鍊,即便在夜裡,珍珠母貝的光澤仍然耀眼。
所有人都走了,只留下餘歸晚和她。花園前面是一排阻擋車輛進入的石墩,形如鵝卵,餘歸晚的車就停在石墩之外,袁熙沒有跨過去,而是回頭望了一眼花園。
花園柵欄上長著開得正盛的薔薇花,其中一朵被他摘下,別在了自己的衣襟。
袁熙有些不捨,脫掉高跟鞋,赤腳攀到石墩上面。餘歸晚抬起左臂扶她,被她信手一握。
像八歲的小姑娘,她撐著他的胳膊從一個石墩跳到另一個石墩。襯衣昂貴布料的觸感在她掌心反覆摩挲,一下又一下蹭進心口。
餘歸晚淺聲問:「還難過嗎?」
袁熙低著頭,俯視他:「被背叛的時候很難過,現在不了。」
餘歸晚像經歷過很多次,聲音沉靜:「背叛是人生的一部分。」
袁熙下意識看向他送給自己的項鍊,撫摸著那枚珍珠。她漸漸明悟,一遍又一遍疼痛磨礪下來的人生,才能承受生命的重量。
花園中最後的燈光熄滅了。
他食指劃過她的手腕內側,單手攬住她,抱她下來。
一個穿著質地考究的正裝,一個穿著蓬蓬輕紗的禮裙,華貴體面的成年人在這一刻竟像兩個清澈的少年。她張開雙臂,栽進他的懷裡。
烏雲還懸在頭頂,然而稀薄處還是能看到月亮的光芒。
兩人一起抬頭看向天空。餘歸晚擁著她,像擁著整個世界:「每朵烏雲都鑲著一條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