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笙笑了笑，走近袁熙：「今天我就要離開這了。」
袁熙點點頭，只是沒等她說話，言笙忽然將offer還給她：「我不去了，替我向他們道個歉。」
袁熙微怔：「你要去哪？」
言笙低頭看著那張紙，如往常一樣柔弱安靜。半晌，她緩緩抬頭，目光單純清澈：「我有個小叔，之前在酒場上和韓望說過幾句話，後來我來眾瑞實習，小叔厚著臉皮給韓望打電話，希望他能關照關照。韓望根本沒理睬，直到有天我找他簽字，他才知道我就是言笙。我想，當時他就想好了要佔我便宜……」
她的聲音弱下去，過了片刻繼續說道：「原本我的排名不足以留在眾瑞，可是由於韓望暗中操作，我排名上升很快。和眾瑞簽約後，韓望找理由辭了他的助理，就把我升上來了。從那開始，他就天天……摸我……而我因為他的恩惠，根本不敢反抗……」
空蕩蕩的辦公室，呼吸都輕下來。
言笙看著袁熙，苦澀的笑容綻在唇角：「‘命運暗中的饋贈，其實早已標好了價格’。可惜當時的我不知道。」
袁熙淡淡開口：「一切都是韓望的算計。如果當時你知道他的打算，想必也不會留下來，更不會讓他欺負這麼久。」
言笙長呼了一口氣，緩緩抬頭：「我想憑自己的能力找一份工作，不再用乞求的方式取得關照，我想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自己去找。無論需要多長時間，我都會努力去做。」
袁熙看著面前的言笙，似乎一夕之間她就從一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成長為一名獨立女性。不再寄希望於他人，也不再讓他人染指自己的命運，而是從心底湧出一股力量，帶著她一直向前。
offer被袁熙收回，言笙旋即走出辦公室。她沒有問袁熙任何有關優藝的事情，只將最燦爛的笑容留下。她走得坦蕩，不再沉溺過去，也不再擔憂未來。
袁熙想起第一次見言笙時的景象，當時她推開韓望的辦公室，救下了險些淪陷的言笙。她慶幸這麼做了，她的「多管閒事」最終拯救了她自己。
幾天後，米蘭達到達廣告部，袁熙與她約在30樓咖啡館。
兩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透過巨大的玻璃窗看向外面一片澄藍的天空。
米蘭達今天換了一件印花收腰長裙搭配碎鑽耳釘與金環手鐲，除了與往常一樣自帶氣場，還多了幾分嫵媚之色。
對於韓望的醜聞，米蘭達一直在關注。她揚頭看著窗外，唇角勾笑：「你聽過‘羊斟以私敗國’的故事嗎？」
袁熙喝了口熱咖啡，她知道即便自己不回答，米蘭達也會繼續往下說。
「西元前607年，鄭國出兵攻打宋國。宋國華元為了鼓舞士氣，殺羊犒勞將士，卻獨獨忘了給他的馬伕羊斟分一份。羊斟懷恨在心，交戰的時候，羊斟對華元說‘分發羊肉的事你說了算，今天駕馭戰車的事，我說了算。’說完，他就故意把戰車趕到鄭軍軍營，導致華元直接被俘，宋軍慘敗。」米蘭達將美式咖啡捧在手中，唏噓道，「越是旁人眼裡的小人物，就越容易被忽略，而這時你的關心和尊重就顯得彌足珍貴。更重要的是，你永遠不知道在什麼時候，這些不起眼的人就會四兩撥千斤，直接扭轉戰局。」
袁熙仍然有些吃驚，米蘭達竟然對言笙的事看得這麼透徹。
米蘭達笑意更盛，隔著圓桌湊近她：「當然啦，韓望那個蠢貨，還不知道越在高位就越要謹慎的道理。殊不知，踏錯一步，就會比別人摔得更重呦。」
袁熙聽出話外之音，與她對視：「你指誰？」
米蘭達斂斂眸：「知道為什麼競價突然提前嗎？」
袁熙嗅到一絲危險的味道。
「因為我幹掉了我的頭兒。」米蘭達沒有半分不適，笑容在陽光下透著寒意，「那個姓陸的，不僅要干涉我的工作，還常常接受廣告公司的賄賂，美女，汽車，錢，他都要。這真是太令人遺憾了。」
袁熙想起韓望之前說陸經理喜歡美人的那些話，忽地輕笑。看來競價前有不少廣告公司想通過陸經理達成簽約，這對mc公司來說並不是一件好事。
米蘭達雖然用了手段將陸經理幹掉，然而最終目的卻是希望通過公平競爭為mc引入一家創意又好價錢又低的廣告公司。現實真是諷刺。
晃神兒時，米蘭達將咖啡杯放下，重新拾起工作的狀態：「合同還在路上，我是不是還能再和你談個條件？」
袁熙正身：「你說。」
「這幾天公司資金鍊出了一些問題。」米蘭達長腿點地，「付款時間能否晚一個月？」
比起之前的驕傲與挑釁，現在的米蘭達竟有些懇求似的看著袁熙。袁熙真切地感受到她的為難，驚歎情緒在她身體中竟能如此自由轉換。
「當然，如果真的有困難，可以晚一會兒。」袁熙看了看手錶，抬頭時旋即換成談判的語氣，「那麼要多付一些利息。」
「那不行。」米蘭達寸步不讓。
袁熙回應她：「那就以物換錢，用你們的化妝品來抵吧。」她瞅了瞅四周的人，又上下看了看，「樓裡也就一萬多人，每人一支口紅，夠利息了嗎？」
米蘭達臉色一垮，知道自己又輸了，索性咯咯笑：「助理給我發了資訊，她馬上就到，咱們就按原合同簽約吧。」
咖啡的香味縈繞在兩人之間，袁熙也回以微笑。米蘭達欣賞的目光錯過她的身子看向窗外，伸手指了指斜上方：「像不像你的前途？」
袁熙回頭看。大塊雲朵堆積在城市上空，明朗而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