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再見米蘭達,有種故人重逢的感覺。她依舊氣場強大,踩著六公分高跟鞋徑直落座。即便面對韓望、池雨、張辛、宋宜珊、袁熙和言笙六個人也絲毫不落下風,反而自帶幾分孤傲:「剛剛太忙了。」
沒有任何道歉,短短幾個字權當作讓他們等兩個多小時的交代。
然而對於眾人來說,從早上七點到下午四點半的準備時間幾乎讓所有人筋疲力盡。
袁熙靜坐不動,韓望扯了絲笑:「米蘭達,我想我們還是要好好談談續約的合作不是嗎?」
米蘭達沒急著出聲,剛剛出去的助理再次進來,將一沓產品目錄放在米蘭達手邊。緊接著,隔壁忽然傳來一陣大笑聲。
沒想到如此華麗的環境竟然這麼不隔音。
米蘭達絲毫沒有受打擾,直視韓望,挑釁似的說道:「韓總,不是說過要先競價嗎?跳過競價談續約,您讓我很難做呀。」
袁熙不動聲色地將目光凝聚在米蘭達臉上,雖然早已交過手,此時卻仍能感受到她的專業,其能力遠在韓望之上。
果然,韓望面子上有些掛不住:「一直都是愉快的合作伙伴,續約當然是對大家都好的結果。再說了,讓合作伙伴為難可不像mc的風格。」
西斜的太陽光射進室內,打到四方鏡中,光線在一剎那聚焦。韓望看著米蘭達說話時,眼睛有些睜不開。他下意識偏了偏身子,但這樣正式的場合,稍微的動作都會被誇大,顯得他游移又浮躁。
袁熙震驚地看著米蘭達,這才明白她的手段。這是米蘭達專門為韓望選定的座位,在他剛進來的時候就有意地讓他落入「陷阱」。他的角度正對鏡子中的陽光,只要抬頭,光線就會穿進他的眼睛。
原來房間營造的環境都是用來麻痺他們,真正的機關竟在這些鏡子上!
米蘭達根本沒有理會袁熙的表情。
她看向韓望,繼續加碼:「韓總,你也知道過去三年眾瑞是怎樣服務mc,不瞞你說,其他廣告公司的提案和報價都不錯,你們優勢不明顯呀。」
「哦?」韓望驚訝,「上午我們不是修改過報價了嗎?不知道其他廣告公司怎麼報價?」
隔壁再次傳來喧嚷聲,斷斷續續漏進耳朵,似乎也在談及合作事宜。
米蘭達勾著紅唇一笑,一絲不苟的妝容下聲音平緩有力:「是其他廣告公司的人,已經談到合同階段了。」
韓望臉色一沉,這簡直是在明目張膽地示威!
幾個人坐成一排,其他人被陽光曬著,韓望卻被陽光烤著。他不僅要看米蘭達,還直直迎著鏡子裡反射出來的陽光。光線刺眼,房間悶熱,舒適的環境頃刻間成了令他心焦的修羅場,整個人坐立難安。
米蘭達揚眸,逼視他:「報價可比你們低得多。韓總要不要再考慮考慮?」
很明顯是用氣勢攻破對手的心理防線,袁熙望向韓望,期冀他的回應。
韓望訕笑,挪了挪身子:「你想降到什麼地步?都可以談嘛。」
袁熙提著的一顆心須臾間落下萬丈深淵,幾乎在同一時間明白,對於談判這件事,韓望一竅不通。
倘若真答應了降價的事情,那麼韓望把之前三年的合作當成什麼?彼時的合約金是公然佔mc便宜嗎?
宋宜珊也察覺到韓望的不專業,然而此時根本不便出口,只能求助似的看向袁熙。
室內一時靜極,只有言笙在角落噼啪打字的聲響。會議記錄最終會呈報給齊佔海和舒音,此時的池雨和張辛再沒有說任何一句話。上午報價時間她們出了力,在這種關鍵時刻,她們心照不宣地閉嘴,讓韓望做決定。
她們熟知:誰做決定誰就擔責。
袁熙目光掃過她們二人,不見二人有任何難堪。
窗外萬里無雲,陽光白燦燦地灑在室內,卻讓袁熙覺得異常寒冷。
愣神兒時,米蘭達已得逞似的笑:「你能降到多少呢?」
袁熙期待韓望不要說話,然而已經晚了。
韓望再次說:「那你看,再降10%可以嗎?我們還是很期待合作的。」
袁熙微眯了眯眼,在未接到對方建議之前就修改自己的報價,這簡直太蠢了。
聚焦在主位上的陽光愈來愈毒,曬得韓望出了一身汗。韓望巴不得趕緊結束談判走掉。
隔壁再次出現愉快的交談聲,韓望想進一步妥協,米蘭達正在等待他開口。一切都如她掌控的一般,進入談判倒計時。
然而就在這寂靜的間隙,袁熙側身靠近韓望,微笑道:「這裡環境有點不好,韓總要不要透透氣?」
袁熙的目光清澈透亮,霎時擊中韓望。
韓望意識到剛剛的失態,連忙點頭,旋即向米蘭達說道:「我不舒服需要出去,你們接著聊。」
說著就抽身向外走,狼狽得甚至無法與她對視。
米蘭達怎會容忍這種行為發生,她厲聲質問:「到底誰才是做主的人?我究竟在和誰談?!」
走到門口的韓望緩緩回身,他看著談判桌上的袁熙、宋宜珊、池雨和張辛,幾乎在同一時間計上心來。他已明白和mc合作異常艱難,幾乎不可能完成,這時候該是轉嫁責任的時候了。
於是他笑了笑,讓池雨和張辛站起身同他一起出去,然後指著袁熙說道:「都由袁主管做決定。
他恢復副總經理的氣勢,揚頭看向米蘭達,強調道:「續約這件事,一切由袁熙負責。」
袁熙眼神寡淡如水,唇角滲出細微的冷笑,他隔空指著自己的手像一把利劍劈在身上。她知道他是在找替死鬼,而在這短短的一瞬,他毫不遲疑地保下了池雨和張辛,將她這個小小的副主管狠狠推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