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熙貼近他,很小聲地道歉:「上次博物館的事情,對不起。」
餘歸晚回頭看她,唇角勾起半分笑:「沒關係的熙熙。」
袁熙心尖微慟,也跟著微笑:「這些天,顧蘇蘇沒有再找我,她好像沒那麼在意我。」
餘歸晚用掌心裹住她的手:「我知道。」
一股溫熱襲來,袁熙抿了抿唇:「公司裡散佈我背叛出版部的流言,等著看笑話的人很多,落井下石的人更多。」
餘歸晚握緊她,給她回應:「我知道。」
「後來部門同事開始利用流言打擊我。」
「嗯。」
「為了消滅流言,我開始對付這件事,直到部門同事被更高一級的主管辭退。」
袁熙碎碎說著,每說出一句話後,都能聽到餘歸晚認真的回應。
「我知道。」
袁熙將冰涼的臉頰貼在他的手上,感受著手背傳來的溫度。她將分別後這些天的事情全部說了一遍,直到說累了,說夠了,抬起頭與他對視:「我很想你。」
她靜靜等了片刻,呼吸滾過喉嚨時問:「你想我嗎?」
陽臺花香四溢,咖啡的香氣氤氳著彼此的眉眼。餘歸晚摸著她的頭髮,襯衫領口隨著動作在香氣中微晃,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愛和隱忍。
「特別想你,」他回應她,「無法剋制。」
十二點的鐘聲響起,煙花在遠處的天空四散炸開,一朵又一朵閃爍的花火與柔和的月光一齊穿透玻璃窗,照耀在他們的身上。
他將她抱住,給予她一個綿長、深情而又小心翼翼的吻。灼熱的氣流在肌膚間遊走,他用力地將她拉進自己的胸膛,那裡存放著他很多年很多年滾燙的思念。
袁熙沒有問他資助自己的事,在他不主動說之前,她想這應該屬於她自己的秘密。
凌晨之後月亮漸漸隱匿,天空中的積雲越來越重,後來便開始撲簌簌地落雪。郊區沒有車,在等待雲白回來時袁熙為他多蓋了一層小毯子,結果被餘歸晚反手裹在她的身上。兩人坐在窗前看雪,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袁熙很喜歡剛剛拍的帶著月亮的照片,決定分享在朋友圈裡。開啟手機時發現大營銷部經理舒音在朋友圈說了句「新年好」,短短三個字即引來幾百個點贊。袁熙裝作沒看到,顧自發自己的圖,就在舒音的上面。
那些給舒音點讚的人,沒有任何一個覺得這幅照片美。很久之後袁熙再看,點贊零,評論零。
袁熙看向餘歸晚:「它不美嗎?」
餘歸晚搖搖頭:「它很美。」
袁熙第一次使用朋友圈,發了第一張照片,結果沒有任何人回應,倒讓她懷疑起自己的眼光。餘歸晚撫平她眉心,將自己的手機拿出來。袁熙睨了一眼,發現他手機螢幕閃爍著幾百條訊息提醒,這才察覺他竟然這麼忙。然而他甚至沒有點開看,直接複製了她的圖片,然後在自己的朋友圈裡釋出了同一張照片。
幾分鐘後,評論破百,點贊數更是蹭蹭上漲。不斷累加的紅色數字一條接著一條閃在眼前。
袁熙驚歎:「怎麼這麼快?」
說完才發現,這也是他的第一條朋友圈。
餘歸晚神色一暗,很久沒有吸菸,右手又開始隱痛:「都是公司的員工。」
袁熙嗅出真相的味道。剛剛為舒音點讚的人,也都是公司的員工。
「權力非常誘人。」餘歸晚望著她,一字一頓,「當你坐上管理者的崗位,你就要時刻警惕,不要被權力腐化。」
或許是他的聲音過於冷靜,袁熙的心跟著一沉。
「你的意思是說,如果有一天贊同和跟隨我的人越來越多,僅僅是因為我的權力?」
餘歸晚喝了一口咖啡,聲音乾澀喑啞:「想得到別人真誠的喜歡很難。職場上喜歡你的人越多,越要不安。」
有一瞬間袁熙被這樣冷靜的現實刺痛,她不得不回憶那些朋友和同事,分不清她們對自己的真心到底有多少。這真是一個危險的訊號,將她為數不多擁有的東西都要奪走。
袁熙靜默地坐在那裡,想了一會兒才又說道:「年後部門內會有職位升遷,樓小菁走了,不知道下一個升上來的副主管會是誰。」
雪花如柳絮般飄飄灑灑,松枝已被壓彎,屋頂與地面已累積出幾寸的厚度,整個世界從黑夜中轉醒,在風雪中變淡變白。玻璃窗勾勒著餘歸晚的輪廓,他慢慢轉頭,薄唇在路燈的照耀下冷漠清冽。
「什麼都不要做。」他用一種優雅卻不失力度的聲調說道,「人們會跟他們認為的成功者結盟。」
袁熙遲了很久,終於點了點頭。
後來她變得話少,用舌尖一口一口舔著咖啡,聽餘歸晚講他公司裡的事情。再後來雪下得越來越大,她依偎著餘歸晚迷迷糊糊地打瞌睡,淺色的花兒開在腳下,橘色的燈光打在兩人的身上,她做了一場瑰麗的夢,只是夢中空無一人,連餘歸晚都消失了。
她從床上驚醒。室內沒有開燈,她在黑暗裡摸到手機看了一眼,凌晨四點半。
穿著薄襪匆匆下床,經過客廳一路到達陽臺,躺椅還在那,毯子似乎還有餘溫。袁熙透過玻璃窗向下望,發現雪地上留著兩道深深淺淺的腳印。鞭炮的紅屑落在腳印旁邊,像藏在雪地裡的星星。
袁熙恍惚記起,餘歸晚打橫將她抱進臥室才出門。只是不知雲白在外面等了多久,也不知他受傷的右手有沒有更疼。
她悻悻回到臥室,因為空落落的夢而毫無睡意,開啟手機時突然看到朋友圈的訊息提醒。
快速進入介面,發現有人給她點贊。在那張仙女棒的照片底下,分明擺著幾個人的名字:黎寧,盛景明,何見月,翟羽佳。
她笑了笑,清秀的眉眼充盈著一種別樣的幸福。她以前什麼都沒有,卻在今天擁有了他們,這真是不一樣的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