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鐘，齊佔海走進營銷部大辦公室，一眾領導全部坐直。
他走到u型桌首緩緩坐下，秘書黃柔即刻上茶。
做為小小的出版部經理，祝同在u型桌的位置幾乎排到了末尾，他仰著頭，期待和齊佔海有視線的碰撞。只是一直到會議開始，齊佔海都沒看過他。
祝同也不著急，笑意盈滿眼眶，心中暗暗等待。只要待會有發言的機會，他一定會第一個跳出來給齊佔海留下深刻的印象。
出版部經理辦公室內，詩非正低頭整理下午的開會資料。就在此時，辦公室的門忽然被推開，一道陰影直撲而來。
詩非抬頭，驀地看到陳靜立在門口。
「我有話問你。」陳靜面色毫無波瀾，「有關king的事。」
一聽king的名字，詩非下意識望向走廊。確認四下無人，這才說道：「沒什麼好說的。」
陳靜將門大開，旋即揚聲：「king新書預售期間就破十萬冊銷量，你不會不知道吧？」
整理資料的手終於停下。詩非抿著唇，心知陳靜來者不善，走近她：「換個地方說話。」
話音未落，陳靜猛地拽住詩非的衣服向外拉。詩非抗拒大叫，陳靜卻在耳邊提醒：「反正我已經辭職了，你喊吧，看看到底誰丟人！」
陳靜拽著詩非一路走出大廳，詩非這才奮力掙脫陳靜：「有事趕緊說！」
邊說邊看向廣場，尋著沒人的角落向那徐行：「我只有十分鐘時間，之後恕不奉陪！」
經理辦公室的門還半敞著，金燦燦的陽光從室內透出一塊。
袁熙緊接著走進去，啪的一聲將門關死。
疾步走到辦公桌前，發現上面擱著的一沓資料正是詩非剛剛整理過的稿費單子。袁熙仔細瞧了一遍，和發到自己手上的資料一模一樣。她皺眉，拉開抽屜檢查其他檔案。
平常這些抽屜都是鎖著，除非池雨或者詩非進來整理，否則袁熙根本沒有機會開啟。她迅速瀏覽了一遍，直到在最下層的一摞文本里發現了幾張excel表格。
是以往所有作者的圖書銷售資料。
袁熙眸光乍亮，剛要閱覽，門外忽然有噠噠的高跟鞋聲傳來，聲音惶急而果決，離袁熙越來越近。
辦公室中，袁熙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池雨拿著銷售部給她的最新銷售資料，揚頭走向祝同辦公室。她要將這些資料交給詩非一併入檔，想到詩非正在接手這份工作，池雨唇角輕輕一揚。
她信任詩非並不是因為詩非討好她，而是因為詩非和她一樣，都是聰明人。但詩非顯然還沒意識到她現在的工作意味著什麼，抱團當然有抱團的好處，然而一旦做了某件不能逾越的事，那便是一個人的汙點。
那個人，自此就踏上了另外一條路。和正直的人完全不同的，另外一條路。
高跟鞋險些支撐不住她盛氣凌人的身子，敲在地板上的噠噠聲一下比一下更響。
走廊空無一人，從大廳吹來的風拂起她的短髮，吊梢眉裡隱著寒意。
池雨凜凜地盯著辦公室的門。
她抬手握住門柄，發出啪嗒一聲輕微的聲響。門內的袁熙緊緊盯著，而門外的池雨似乎感受到裡面的寒意，用力推開那道門。
赫然一道影子出現在池雨面前。
翟羽佳不知從哪個角落閃出身，喊住她。
池雨一愣，翟羽佳緊接著笑道：「池總監，周圓師傅上次喝醉了酒，和我說咱們選擇的紙廠都是由你定的。」
池雨不動聲色看著她。
翟羽佳熱情地拉住她的手，湊近她：「我有一個出版同行，他也很想買紙，所以就想引薦紙廠老闆和他認識，希望可以便宜一些。」
池雨眯了眯眼睛，神色如常：「你可以聯絡周圓。」
翟羽佳看起來十分沮喪：「周圓師傅不在，不知道為什麼他總是躲著我。既然咱們一直和紙廠合作，池總監可不可以給我一個聯絡方式呀？」
池雨自然不會給她任何聯絡方式，只是被她灼灼的目光盯得不悅，謹慎地收起銷售單，返身道：「你隨我來。」
翟羽佳臉上掛著假笑，立刻隨池雨離開。餘光瞥了一眼祝同辦公室，期冀門內的袁熙可以儘快出來。
抽屜裡的excel表被一一翻出。
袁熙蹲在辦公桌後面，拿著作者們的銷量表一張張看下去，疊加的數字觸目驚心。
祝同在任這兩年，所有作者的加印銷量幾乎全部被隱瞞。下達給編輯們的銷量數都是經過祝同修改後的虛假資料，而真實的銷量要遠在那之上。
大批作者都沒拿到屬於他們的真實稿費，其中包括king、n大、魯魯這些當紅一線作者，還包括宗司、麥先生這些剛剛簽約的作者，甚至包括沒有加印卻連基礎稿費都沒給全的作者，比如鹿小姐。
廣場一角。
陳靜凝視著詩非。生氣的時候，陳靜的嘴唇會緊緊抿著，半晌說不出一個字。她就像一根彈簧，壓到觸底時才會反彈一次，反彈後歸零，歸零後繼續被壓，週而復始。所以詩非看透了她的脾氣，反覆試探她的底線之後才終於動手，就是篤定陳靜足夠軟弱。
詩非並不懼怕陳靜，相反，此時詩非噙著一絲笑看她：「找到工作了嗎我的好主管。」
陳靜咬著下唇，慢慢出聲：「財務部告知我填錯一張稿費單子，我因為要看紙樣，囑咐你去填。就是那次是不是？你發現了king的稿費有誤。」
詩非一副吃驚的表情：「你在說什麼呀我聽不懂。」
陳靜覺得詩非異常可笑：「你去祝同辦公室找銷量單——當時池雨已經足夠信任你——所以放心將你一個人留在那。然後你就發現了銷量資料作假的事，是不是？」
詩非輕輕皺眉，她驚訝陳靜怎麼突然開了竅，有了這樣精準的猜測。
陳靜緊接著道：「king銷量作假，成為你和祝同共同的秘密。我之前還奇怪堂堂king名氣那麼大，銷量怎麼一下子降那麼多，卻怎麼也沒想到祝同這麼無恥！」
冷風撲在詩非身上，哈出一口寒氣。她輕笑出聲，鄙夷地看著陳靜：「勸你趕緊找個工作上班吧，成天在這瞎猜，一點用都沒有。」
陳靜氣得臉色漲紅：「king是我朋友，他稿費被扣我有責任，你踩著作者討好祝同真讓人噁心！」
詩非厭棄極了陳靜的樣子，衝她翻白眼：「活該你是現在的下場！」
說完隨即轉身，不願再和陳靜多說一句廢話。在詩非眼裡陳靜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對誰都是一副真心，把真心搞得如此廉價，到頭來還要替人打抱不平，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有沒有能力！
對於這種人她一向不屑。
只是還沒走出兩步，陳靜的下一句話就把詩非徹底震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