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熙疾步上前喊住段思妍,見她停在原地沒有回頭,用胳膊抹了抹眼淚才轉回身。
眼眶還是通紅。
袁熙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怎麼安慰她,沒想到段思妍率先開口:「我沒拿回扣,是他們汙衊我。」
「我知道。」
段思妍眼淚洶湧而下:「可是採購部不相信,祝同不相信,沒有人相信我!」
袁熙給她遞紙巾,段思妍沒接,反而將手腕上厚厚的衛生紙全部撕下來。她擼起袖子展示給袁熙看,上面全是黏在一起的血痂,還帶著兩道未癒合的劃痕,傷口發炎又癢又疼。
段思妍哭得嗓子發麻:「為了考勤加分,一個月我天天早起。那天下雨我擠不上公交車,最後拼命鑽進去又被人推下來,胳膊直接硌到馬路牙子上。我一次!一次都沒有!遲到過!就算那天衣服溼了我都沒回去換,就怕來不及打卡。」
她的眼淚越流越多,看著袁熙喑啞道:「紙廠來採購部的時候我負責接待,用紙質量、品類、規格、尺寸我都問得一清二楚,比現在用的好很多。我不明白,明明我為公司節省那麼多成本,最後竟然落個這樣的結局!我不明白!不甘心!為什麼是我!」
晚霞退沒,園區內悠悠的風將她的哭聲傳得更遠。
待她發洩完情緒,袁熙緩緩道:「你採購用紙的時候和出版部確認了嗎?」
「我提過,還給採購部經理發了郵件,帶我的劉副主管還誇我能幹。」段思妍將受傷的胳膊垂下來,委屈地喊,「我怎麼可能拿回扣,副主管也很清楚,這件事情就是他鼓勵我做的。」
「可是另外一個副主管更得上司喜歡,而且他之前定的紙廠是出版部一直以來用的紙,帶你的上級不可能不知道。」袁熙挺身吸了口氣,想慢慢告訴她與她所知截然相反的真相,「表面看你為公司省錢,實際卻在公然挑戰副主管的權威。之前用的紙廠明明貴,然而他們還一直在用,你難道不願意思考一下嗎?為什麼他們會汙衊你拿回扣,拿回扣的人到底是誰?」
段思妍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袁熙。
袁熙呼吸微滯:「你只顧考慮公司利益,卻損害了副主管利益,甚至還損害了出版部的利益,毫不顧忌地換紙廠,不問出版部意見,也不問另外一個副主管意見,他們能容得下你嗎?」
段思妍還想辯駁:「可是帶我的劉副主管卻說……」
「他根本鬥不過同級,所以鼓勵你換紙廠,鼓勵你挑戰這種規則,甚至讓你直接和採購部經理對接,全程他參與了嗎?他在出版部和另外的副主管面前,公然地支援過你嗎?」
段思妍踉蹌一步,喃喃道:「沒有。全都沒有……」
袁熙靠近她,一字一句道:「主管利益被你毀了,副主管的隊也被你站了,出版部得利者被你得罪了。你拼命維護公司利益,公司現在救你了嗎?」
「公司……」段思妍抱著手中的紙箱,眼淚撲簌簌地落,「我以前那麼喜歡眾瑞,以進入眾瑞為傲,可是到頭來,我不知道我在為誰工作。」
「你要為你自己。」袁熙堅定地說,「首先你要保護你自己,才有能力維護公司利益。」
段思妍淚汪汪地看著這個曾經被自己罵著「負能量」的人,天真的臉上多了一重陰影。她難過地想:原來最傻的人是自己,社會竟然用這種方式給她上了第一課。
她低頭,誠摯地向袁熙道:「以前傷害你,對不起。」
袁熙平靜地看著她:「不在眾瑞也好,你那麼能幹,會擁有更好的前途。」
段思妍終於笑起來,這句話讓她內心充滿力量。
她再次抹了一把淚:「這裡人事太複雜了,不適合我。謝謝你送我,在所有人都放棄我的時候,謝謝你還能和我說這些。」
袁熙沉默片刻,小心翼翼地將藏在背後的醫用護腕拿出來:「祝你前程似錦。」
段思妍傾身上前,給了她溫暖的懷抱。哪怕再次落淚的時候,都是笑著的。
下班了。無數員工從大樓裡走出,臉上皆帶著疲憊的表情。
每個從學校出來的人都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防備和麻木的呢?
袁熙抬頭看著這座恢弘的大廈,想起大營銷部的舒音和採購部發生的種種,悽然地想:風光無限的眾瑞,原來從根上就開始爛了。
一天後,實習生涯結束。三人簽約眾瑞集團,分別是袁熙、詩非、林霖。
排名第三的楚河直接被林霖擠下去。
後來聽盛景明說,林霖有高層關係,是唯一格外被關照錄取的人。
分配工作時,第一名袁熙和第二名詩非都被安排到了出版部。在大廈一層。
第三名林霖直接被安排到銷售部。在大廈第四十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