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熙將蔣樂樂的資料看了一遍，眸光乍然一亮。
「劉婷剛做了一筆大單，一點提成都得不到嗎？」
黎寧搖頭：「狄斌賊得很，他就是掐住這一點不放過劉婷。一般返利超過5%就得主管簽字，劉婷說她當面和狄斌交代過這次返點高的事情，狄斌也答應了，但是現在狄斌說他根本不知道。公司規定都是白紙黑字寫的，她籤的返利超過了5%，不給提成也沒問題。」
袁熙苦笑：「所以劉婷鬧也沒有辦法，除了給我們公司帶來不利影響之外，她根本奈何不了狄斌。」
黎寧也無奈：「要不是齊總剛上任，誰也不會管她申不申請勞動仲裁。公司法務部的人也不是吃素的呀。」
她們站定的位置有陽光透過玻璃漏進來，袁熙審視著資料上的每一個字，顧自說道：「所以時機太重要了。」
昨天通知下來後，袁熙就拜託黎寧從行政部拿取蔣樂樂的所有資料，黎寧還有點搞不清楚她的打算。
袁熙抬頭看向黎寧。
「狄斌喜歡蔣樂樂，所以要壓制劉婷，劉婷一鬧乾脆將她辭退。」袁熙將整件事情的關鍵剖析給她，「劉婷難道不知道，即便申請勞動仲裁也不見得能贏嗎？她就是咽不下這口氣，或許私下裡蔣樂樂也沒少給劉婷小鞋穿。」
黎寧一愣，忽地大笑：「都以為劉婷是看不慣狄斌，原來問題出在蔣樂樂身上。」
袁熙貼近她，附耳道：「按照公司規定劉婷可以被辭退，同樣的，按照公司規定，蔣樂樂也可以。」
她看見黎寧臉上的笑意逐漸消失，隨即將夾在資料中的考勤表拿出來：「蔣樂樂上半年至少有兩個月不在公司，你看看。」
陽光照在袁熙的頭髮上，給她裹上一層明媚的光暈。看似單純，卻透著謀算，黎寧明白她說的話意味著什麼。
「你為什麼不直接去和顧總說？為什麼要幫我？」
袁熙笑笑：「我可以留下來。實習生涯過後，我希望你也有幫我的機會。」
她想到兩人剛剛在電梯間的一幕。明明彼此都不喜歡巴結上司，然而黎寧還是在第一時間和盛景明說她沒擠進去。
如果直接說「不喜歡」，不僅得罪跟上去的員工，同時也說進盛景明的心坎裡。順著盛景明的意思說當然會讓他高興，但是細想想，當時的場景不是又變成巴結上司的又一例子嗎？索性糊弄過去，反正盛景明那樣的聰明人早就明白她們的心思。
袁熙喜歡聰明人，更喜歡志同道合的聰明人。
果然，黎寧接過考勤表回以笑意：「這次算欠你的，有機會我會還回來。」
袁熙笑著點頭。
走廊拐角，長腿悄然收回。一道陰影偷偷盯著兩個人，盯了很久很久。
三天後劉婷的事情就解決了。
身在行政部實習的黎寧調出蔣樂樂八月的考勤表，率先查到漏洞。
整個月不在公司16天，沒有假條，也沒有狄斌的簽字。除劉婷鬧的這幾天蔣樂樂頻繁出入公司外，一月內的出勤率低得可憐。
顧蘇蘇先找狄斌談話，又帶著黎寧和劉婷談，最後直接按照「公司規定」以曠工為由辭退蔣樂樂，並且沒有任何補償。劉婷知道這件事情後，最終拿著三個月的補償金離開公司。鬧得沸沸揚揚的勞動仲裁以平靜告終。
所有人都明白，之所以這麼快，是因為狄斌放棄了蔣樂樂。
蔣樂樂常常以銷售為由找狄斌簽字外出，沒人注意這一點。然而這次，狄斌在16天缺勤中沒給蔣樂樂簽字，蔣樂樂無話可說，走前氣得將桌上的東西全部摔碎。黎寧後來和袁熙說，顧蘇蘇和狄斌談的時候明確告訴他，要麼放棄主管位子，要麼就放棄別的。
一心討好狄斌的蔣樂樂在狄斌那裡最後成了「別的」。
袁熙最初在電梯間聽到劉婷打電話時說：「我不甘心！憑什麼我辛辛苦苦做來的業務什麼都得不到，反倒便宜另外一個賤人。」
那時她就在想：喊著勞動仲裁的劉婷最恨的並不是公司吧。她恨的是同事之間的傾軋，是蔣樂樂這樣的小人，是職場上的不公平，是自認為身處在「靠業績就能打天下」的世界轟然倒塌。
行政部副主管又何嘗不是這樣。
期間兩個副主管都有向顧蘇蘇提交方案，然而全部被顧蘇蘇否決。
得不到顧蘇蘇的喜歡，副主管們毫無辦法，這才是職場的常態。倘若不是遇到了劉婷這樣不甘擺佈的人，蔣樂樂也本該順利升職副主管。遺憾的是，包括狄斌在內的人都忽略了一個底層偏執員工的自尊心。
一週後，行政部兩個副主管同時離職。
黎寧升任行政部副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