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永遠有多遠

拖著疲憊的身體,喬夕顏趕回了家。護士的鞋子有點小,喬夕顏當拖鞋穿,每走一步就趿拉一下,也走不快。

說真的,這一晚上發生的一切她自己都有點反應不過來,也沒想好和徐巖怎麼解釋,隨便組織組織語言都有種在編故事的感覺,喬夕顏沒把握徐巖會不會相信。

喬夕顏長這麼大,行動總是比大腦要快一步。她的熱心腸在很多人看來就是多管閒事,可每次她做了這樣的事,都只覺慶幸不會後悔。如果今天她不是湊巧瞟一眼,那姑娘的命也許就沒有了。這樣的事,她不需要任何人理解,她只想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只是想起徐巖,喬夕顏還是覺得有點內疚。每次發生了什麼事情,總是徐巖在遷就她,讓著她,她只知道自己需要安全感,需要呵護,需要被理解,卻從來沒想過,徐巖也是需要心疼的。

在她不到的那五個小時裡,徐巖是等待得怎樣心急如焚,他那三十五個電話,又是用怎樣的心情撥打的。不用問她也能想象。

喬夕顏輕嘆了一口氣,抬頭看了一眼自己家的方向,黑漆漆的一片,徐巖大概是真的生氣了,連燈都沒給她留。

喬夕顏扯了扯破破爛爛的裙子,撥了撥頭髮,頭頂的路燈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纖瘦得像天空中飛機劃過留下的一串氣流,在月光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單薄。她抱了抱手臂,向前走去。

夜已靜謐,高檔的住宅區無人往來,喬夕顏每呼吸一聲都能聽到迴音。

開啟家門的那一刻,眼前的一片黑暗還是讓喬夕顏有點難過。窗簾全都被拉上了,傢俱在黑暗中只有隱隱的輪廓,喬夕顏什麼也看不清,摸索著開了燈。

她低著頭換了鞋,再一抬頭,被靜靜坐在沙發上的徐巖嚇了一大跳。

「徐巖……」

她可憐巴巴地看著徐巖,什麼都不用說,她這一身乞丐一樣的裝扮已經說明了一切。

「我的鞋又丟了,是你給我買的那雙,好貴的。」

徐巖坐在沙發裡動也沒動,周身彷彿有一種氣場,森冷急怒,不容任何人靠近。他抬頭,上下打量著喬夕顏,眉頭緊蹙,冷冷地說:「你這又是唱得哪一齣?」

喬夕顏揪著手指,小心翼翼地說:「見義勇為了,就是有點狼狽。」

徐巖「啪」一聲抬起面前的一本雜誌摔了下去,巨大的響聲把喬夕顏嚇了一跳。

「說實話!」

「我說的就是實話啊!」喬夕顏委屈地說,「我開車過橋的時候有個姑娘要跳橋,我去說服她,本來都要救下來了,結果她不小心掉下去了。好在後來好多人幫忙,人給救回來了。」喬夕顏比著四根手指朝向天空,發誓道,「我發誓我沒有騙你。」

徐巖聽完她的解釋仍然還是很生氣的樣子。喬夕顏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只好低聲下氣地說:「我不到我罪該萬死,但是這真的是特殊情況,我保證再也沒有下次。」

徐巖嘴角抽了抽,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路過喬夕顏身邊,頓了一下:「我懶得和你說,反正你這條命是鐵打的,什麼事你都要管管!」

「……」

喬夕顏沮喪地洗完澡,看著自己報廢的裙子,和腳下磨的成排水泡,突然有點迷茫,做人怎麼這麼難呢?到底怎麼做才是對的?

她摸著遊廊回房,在外頭還不覺得疼,這下徹底清理了才感覺到腳下疼得鑽心,她跌跌撞撞半顛半走回了房。徐巖已經睡下,他背對著她睡,那架勢就是不想搭理她了。

喬夕顏知道他沒睡,上床後故意往他那邊鑽了鑽,用自己溫暖的身體緊貼著他,細長的手指在徐巖較敏感的腰肉上游走,腿也是有意無意地勾著他。

「老公,我知道錯了,不過想想,人家的生命只有一次,可是電影我們還有一輩子可以看。今天的事是我錯了,以後不會了。這次就原諒我吧?好嗎?」她說得很輕,溫暖的呼吸就落在他肩頸處,雖然他極力忍耐,但是她哈氣那一剎那,他微微的顫抖還是出賣了他。

徐巖眼皮動了動,喬夕顏知道他聽到了,欣喜若狂,又往他身上湊了湊,故意撩撥。她一臉奸計得逞的笑容,大大咧咧對著徐巖的肉體說:「這男人不錯,我是親一個呢?還是直接上呢?」

說完,還故意搓了搓手,一副要享受的樣子。原本以為徐巖不會搭理她,卻不想,徐巖睜開了眼睛,悠悠地說:「先親一個,再上吧,要循序漸進。」

說完,他一個翻身,以俯臥撐的姿勢撐在喬夕顏身上,他臉上的冷漠還沒有散去,但男人的本能已經徹底佔領了他。他一邊推著喬夕顏的衣服一邊教訓道:「你以後再讓我這麼擔心試試看。」

徐巖親了親喬夕顏的臉頰,撫了撫她壓得有點亂的頭髮:「弄得跟個小乞丐一樣,怎麼總是這麼狼狽啊?」

喬夕顏被他親得有點癢,咯咯地笑了:「不是說要上刑場嗎?」

徐巖瞥她一眼:「我這不是在行刑嗎?」

「這樣啊!」喬夕顏抱緊了徐巖的背,等待著最親暱那一刻的來臨,「這個刑場可以有。」

徐巖解除了所有的束縛,讓二人融為一體,一邊動作一邊沒好氣地說:「少給我用這麼享受的語氣說話,等會兒有你受的。」

喬夕顏心知徐巖這是沒那麼生氣了,趕緊找準了機會拍馬屁:「徐總,這麼久我都沒看出來,原來你是傳說中的‘深長不露’!」

徐巖無語地挑了挑眉,直接用嘴堵住了喬夕顏滿嘴跑火車。

「閉嘴。」這是情海浪潮來臨前,最後的寧靜……

早上起床,喬夕顏覺得腹部有點不太舒服,往廁所一跑,原來是大姨媽來了。她突然有點驚恐,這下完蛋了,徐巖這頭還沒徹底伺候好,她就沒有能賄賂的糖衣炮彈了。這可怎麼辦啊?

喬夕顏從廁所出來,徐巖正站在衣帽間裡選衣服。

「你要出去啊?」

「嗯。最近不想多看到你。」徐巖頭也不抬。

「別這樣,老公!」喬夕顏又開始撒嬌了。

「少來。」徐巖選好了衣服,進了浴室準備洗漱。

喬夕顏站在門口,有點著急,又不知道該說什麼。眼珠子一轉,一咬牙說:「你最近都該在家陪我!」

徐巖正在擠牙膏的手停了一下。抬頭看了喬夕顏一眼:「為什麼?」

喬夕顏靈光一閃,說道:「我懷孕了!」她一拍胸脯,「對!我懷孕了!」

徐巖眉毛挑了挑,嘴角扯著笑了笑,問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早上驗的!」她一跳進來,抱住徐巖說,「surprise!恭喜你啊!徐總!你要當爸爸了!」

「是嗎?」徐巖淡定地放下牙刷,拉著喬夕顏往裡走了一步,指著馬桶上喬夕顏方才拆開的衛生巾說,「你是帶姨媽懷上的?」

被毫不留情揭穿的喬夕顏也習慣了徐巖這種完全不憐香惜玉的性格,扯著嘴角笑著說:「徐總,你一定要我哭著求你留下來嗎?」

徐巖不屑:「哭什麼?你既哭不出梨花帶雨,也哭不出如泣如訴,對我沒用。」他不再理她,自顧自刷牙洗漱。

喬夕顏自覺無趣,撇了撇嘴在客廳裡坐著。過了一會兒,徐巖也過來了,手上拿了一杯熱騰騰的紅棗糖水。喬夕顏一看到糖水,臉上笑開了花。

「徐總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

徐巖居高臨下地看著喬夕顏,對她諂媚的模樣很是滿意。他說:「培訓還沒結束,要我回去。不過我警告你,下次再惹我生氣我說不定就真走了。」

原本預想的巨大危機並沒有發生,喬夕顏在心裡謝天謝地。徐巖督促她喝完糖水,喋喋不休地教育了她一頓,他昨天等了近五個小時,電話打到沒電才回家,怨氣深厚,說的話中夾槍帶棒,喬夕顏都忍住了,還適時懺悔,搏得了徐巖的原諒。

兩人換好衣服正準備逛出門吃個早飯,卻在小區門口遇到了不速之客。原來是昨天喬夕顏救的那姑娘的家人帶著還一臉病怏怏的姑娘來道謝,他們通過警察提供的地址找過來,卻被保安攔在了小區門口。

喬夕顏這人天不怕地不怕,最怕別人把她捧著,最怕被表揚。忍受著這家人對待再世父母一樣一句接一句的感謝之詞,喬夕顏渾身雞皮疙瘩直起,她被他們拉著手,那家的媽媽甚至要給她下跪,把她嚇得不輕,最後是徐巖開口把他們解決,還了喬夕顏耳根清淨。

看著他們走後,喬夕顏用手指撈了撈耳朵,無奈地說:「原來做好人這麼痛苦。」

喬夕顏這人雖然大大咧咧,但是一貫挺善良,遇到什麼事就愛捐個款,不過她總是留名「吳敏芝」(無名字),所以這種情況還是第一次撞上。

徐巖若有所思地看著她,半天沒說話。他盯著她的視線充滿了探究,看得喬夕顏直發毛,她摸著自己的臉,訕笑著說:「我眼屎沒摳乾淨嗎?」

徐巖說:「這個世界上有一種生物叫男人,有什麼事讓男人上。以後遇到什麼情況,彆強出頭。」

喬夕顏捲了捲髮梢:「我覺得我和男人差不多。」

培訓到了最後幾天,徐巖變得忙碌起來。喬夕顏也沒什麼事做,每天下班後就開好久的車跑去看看徐巖,起先徐巖還說她兩句,後來習慣了她的黏糊,也就縱容到底了。

五點準時下課,徐巖還有事要做,嶽蘇妍受命陪喬夕顏吃飯,嶽蘇妍一貫安靜,喬夕顏也沒處插話,只能靜靜地跟著嶽蘇妍打完飯在食堂裡找了張桌子吃飯。下課時間,食堂來來往往的都是人,很是繁雜,她倆很是安靜,一點也不引人注目,比起和徐巖一起受人圍觀,這樣倒是很清靜,也舒適很多。

大食堂飯菜不是很好,喬夕顏又是肉食動物,不太合胃口,隨便挑了幾口米飯,無味地拒絕,忍不住吐槽道:「god!你們這還真是吃的是草,擠的是奶啊!」喬夕顏扒拉了一下餐盤裡少數的幾塊肉說,「我花了幾千幾萬年爬到食物鏈的最高層可不是為了吃菜啊!」

嶽蘇妍看了喬夕顏一眼,憋笑道:「徐總和你一塊吃飯你也這麼抱怨嗎?」

「當然。人人平等童叟無欺。」喬夕顏驚詫地用筷子點了點餐盤,「天吶!番茄和生菜都能一起炒,我又相信愛情了!」

「噗——」嶽蘇妍差點忍不住把飯給噴出來,「趕緊吃吧,一會兒晚點和徐總出去搓一頓不就行了?」

喬夕顏幽怨地說:「你們徐總多有原則你還不知道嗎?」

「也沒有吧,前幾天他不是還偷溜出去了嗎?」

「有這事嗎?」喬夕顏仰著頭裝傻。

「嗯。」嶽蘇妍低頭偷笑,「沒這事。」

喬夕顏吐了吐舌頭,不再亂說。飯菜不合胃口她也沒太勉強。東張西望了一會兒,發現對面有兩個女孩向這邊走了過來。其中一個只顧說話,而另一個容貌清秀的姑娘則負責傾聽,她抬頭,正和喬夕顏四目相投,她看喬夕顏的眼光有點怪怪的,這讓喬夕顏不覺就多看了她們幾眼。兩人走近,就坐在喬夕顏旁邊不遠,她們說什麼喬夕顏都能清楚地聽到。

「小元,你真的就這樣放棄這個機會啊?」

那個看喬夕顏眼光有點怪的姑娘淡淡而低落地點頭:「嗯。」

「你是找到更好的工作了嗎?怎麼就辭職呢?你可是面試筆試雙第一啊!多可惜啊!」

「這份工作不太適合我。」

說話的姑娘大概感到遺憾,挽留道:「培訓結束再走不行嗎?」

「我明天就走了。」

「是不是那個主任的侄子被你拒絕了,故意使壞的啊!我靠!也不照照鏡子,女人都喜歡壞壞的男人!可不喜歡長壞了的男人!」

「噗——」這回輪到喬夕顏噴飯。她趕緊捂住了嘴,但還是引起了兩個小姑娘的注意。說話的姑娘一眼就認出了喬夕顏,嚇得瞪大了眼睛,半天才反應過來,禮貌地頷首:「徐太太好。」

喬夕顏被這畢恭畢敬的一聲問好雷到,扯著嘴角半天才回了一句:「你好。」

大概是嶽蘇妍的高層氣場和喬夕顏的敏感身份讓兩個姑娘如坐針氈,她們很快吃完了飯就走了。她們臨走,那個一直不怎麼說話的姑娘回頭深深地看了喬夕顏一眼,那眼神,有點複雜,有點意味深長,讓喬夕顏有點莫名其妙。

飯後,嶽蘇妍要出去辦事,把喬夕顏的車借走了。喬夕顏聽人說徐巖回宿舍了,趕緊屁顛屁顛地趕過去,結果宿舍裡空無一人,喬夕顏只得躺在他床上小憩。

大概是開車來再加上一路折騰,喬夕顏覺得有點累,一沾床就困了,她睡意正濃,就聽到房門叩叩叩的敲門聲。因為犯困,她動作比較遲緩,還沒走到門口拉開門,門外敲門的人已經開始說話了。

「徐總,是我。」門外的姑娘不說話還好,一說話,喬夕顏就立刻聽出是食堂碰上的那一個。

「明天我就要走了。很抱歉,那天和你說那些話。」

喬夕顏挑挑眉,不覺好奇,這姑娘說了什麼?徐巖這悶葫蘆,不管遇到什麼都不告訴她,這臭德行還真是讓人討厭。熊熊燃燒的八卦之魂讓喬夕顏不想開門了,而是屏住呼吸站在門後偷聽。

「徐總,從去年你到我們學校講座開始,我就一直喜歡你,得知你結婚,還是和我喜歡的作家,我是很高興的,你是高高在上的人,看著你幸福,我也覺得幸福。直到她背叛你,我才想要接近你,我努力學習,考上這家公司,就是想要幫助你,離你近一些。」

這姑娘的故事有點心酸有點蕩氣迴腸,就是喬夕顏聽著相當相當的不爽。她什麼時候背叛徐巖了?靠!

「徐總,我知道我的方式你不喜歡,但我只是希望你幸福。如果有一天你被她傷害決定離開,我想說,我永遠都會等著你。」

唉,真是讓人感動的表白啊,作為一名偽文藝女青年,喬夕顏也忍不住有點感動,如果這個被表白的物件不是她老公的話,她甚至想為這姑娘寫本書。

只可惜,她表白的物件,是她喬夕顏的男人,她實在無法淡定。她撇了撇嘴,考慮了幾秒,隨後果斷地開啟了門,和那姑娘面對面的站著。

那姑娘顯然也沒料到開門的會是喬夕顏,眼睛瞪得大大的,難以置信地說:「你……你不是開車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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