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知非一想也是啊,樓鈞也沒說錯。
靳瑤的手抖了抖,看著樓鈞的眼裡都是不可思議。
她狠狠咬了咬下唇,說:「四哥,我有事和你說,我們談談。」
「有什麼事當面說吧。」
「四哥。」靳瑤眼圈立馬就紅了。
樓宇拍了拍靳瑤的肩膀:「瑤瑤你別激動。」轉頭就對著樓鈞說,「老四,你就和瑤瑤談談。」
喬知非:「……」
她很想問樓鈞,你這個三哥是不是腦子有病?
靳瑤站著不走,喬知非示意樓鈞不如答應之後,樓鈞才終於站了起來。
樓鈞和靳瑤走出餐廳,樓宇突然在喬知非面前坐下。
說起來,喬知非所見過的樓家人當中,最不喜歡的應該就是樓宇。樓大那個人一看城府就很深,但是起碼他明面上處處周全。樓二更像是個草包,沒什麼腦子。唯獨樓宇,這個人表面永遠謙和,但是總讓人覺得不寒而慄。
「喬小姐,你真的和老四在一起了?」樓宇推了推眼鏡笑著問她。
喬知非點點頭:「怎麼了?」
「倒也沒什麼,老四那個人永遠讓人看不透他在想什麼。瑤瑤那麼愛他,這麼多年他都沒有點頭回應過,看來喬小姐很特別。」
喬知非似笑非笑:「那樓宇先生到底是心疼靳瑤,還是想看明白樓鈞呢?」
樓宇說:「當然是心疼瑤瑤,我很愛她,愛了有十來年了吧。」
喬知非不置可否。
她見過各種形形色色的人,還真的沒有和樓宇這類人打過交道。
一個口口聲聲說著愛的人,眼裡冰冷得沒有任何愛的痕跡,那種虛偽顯而易見,十來年的愛慕聽起來更像是一種窺視和佔有慾。
喬知非有一種設想,樓宇娶靳瑤,不單單是因為靳家的背景,而他所謂的喜歡靳瑤,極有可能也是因為靳瑤喜歡樓鈞。
她越看眼前的人越覺得心底發冷,無意與他過多交談,只是說:「既然那麼愛她,還能眼睜睜看著她接近別人,樓宇先生的愛真偉大。」
樓宇笑了兩聲,盯著喬知非說:「你諷刺人的樣子真可愛,難怪連樓鈞都會看上你。」
喬知非喝了一口桌上的水,壓下反胃感。
她淡笑:「謝謝誇獎。」
「怎麼可能?你怎麼會喜歡喬知非?」靳瑤的表情瞬間顯得有些猙獰。
眼前這個靠在牆上的男人,她愛了很多很多年。這個男人在十年間很縱容她,縱容到只要不觸及底線要什麼給什麼,她再嬌縱蠻橫,他也能讓人把所有爛攤子收拾清楚。
當然,這裡面不包含一點愛。
她以為她得不到的,這個世界上是沒有人可以得到的。
但是,現在偏偏出現了一個喬知非。
她嫉妒得簡直要發瘋!
樓鈞看著她的表情像是看著一個普通朋友,眼裡並沒有因為她的激動出現丁點波瀾,這也正是讓她最不甘的地方。
她抓著樓鈞的衣服,試圖確認:「四哥,這不是真的對吧?一定是有別的原因,是因為我要嫁給樓宇對嗎?四哥,我可以不嫁的,我可以不遵循我爸媽的意願,也可以不要任何東西,我只要你。」
她曾經以為既然得不到樓鈞的心,那她就要地位和權力。
但是當她知道樓鈞也是可以愛上別人的時候,她才發現她受不了,無法接受,也不能接受。
樓鈞眯著眼睛看了她一眼。
他說:「靳瑤,送你出國之前你就做過決定了,人要學會為自己的行為負責。而且,我很早以前就說過,我幫你和感情沒有任何關係。」
靳瑤一下子安靜下來,默默放了手。
沒錯,是她自己選擇的。
她知道選擇樓宇,是因為兩個家族相互需要。
也知道做出決定的時候,她要放棄的是什麼,是樓鈞因為情分給她的庇護,是曾經無所顧忌的嬌縱和天真,甚至是婚後放棄自己的演藝生涯。從此,為了她的家族、她自己,甚至是她老公,她必須站到樓鈞的對立面。
她需要扮演的,是一個豪門準媳婦的形象。
她通通都知道,畢竟她只有在樓鈞面前才是那個永遠長不大的女生,但是娛樂圈是什麼地方?她其實早就長大了。
只是,那種不甘依然深深紮在心裡。
喬知非究竟憑什麼?
喬知非吃是沒吃下什麼東西,反而因為樓宇而導致心情不豫。
她自己一個人提前回了房間。
樓宇最後說的那幾句話始終在她的腦子裡迴響。
他不動聲色,但是又以一種勝券在握的玩味神態說:「從很早之前我就知道,瑤瑤是個知道自己要什麼的女孩兒,她只是自以為自己很喜歡老四。有時候,一個人的嫉妒心才是傷人的利器。」
他說:「好好和樓鈞在一起吧,或許你還能看到將來更精彩的戲碼。」
喬知非回想自己為什麼沒把盤子扣他臉上?
因為她站起來,冷笑了聲說:「你知道樓鈞和你的不同之處在哪兒嗎?就在於他有心理潔癖,不會與虎謀皮。你放心,我會好好看著的。」
樓鈞晚回來十分鐘,喬知非也沒問他和靳瑤談得怎麼樣,反而皺著眉提醒他說:「我總覺得你那個三哥心術不正。」
樓鈞伸手揉了揉她的後頸,笑了聲說:「你感覺的並沒有什麼錯,所有樓家人中,我這個三哥是演技最好、心思也最重的一個,老大都不及他。」
他說這話的時候像是說著毫不相關的陌生人。
喬知非想到岑長東之前說的那些,不敢想象他都經歷了些什麼,在什麼樣的環境當中長大的。
房間裡暖黃的燈光很容易讓人放鬆下來。
樓鈞觸及她擔憂的眼神時笑了笑,說:「你給我講了故事,不如我也給你講一個?」
從前有個小男孩住在一棟很大的城堡裡面。
他有個惡毒的後母,還有一個金錢至上自稱國王的父親。
小男孩的母親懷上他的時候才知道男人已經結過婚了,第一任妻子早年病逝,有兩個兒子。小男孩的媽媽想,她很愛這個男人,所以她可以選擇原諒,甚至可以撫養另外兩個孩子長大成人。
可是她還在懷孕期間,男人就因為利益娶了另外一個女人,而這個女人還是他第一任妻子沒有去世之前,他婚內出軌的物件。
這個女人,生了男人的第三個孩子。
小男孩的媽媽生下小男孩不久後就因為憂鬱症自殺了。
這個父親傲慢、專橫,覺得他的兒子都應該成為跟他一樣的人,他放任他們兄弟自相殘殺,城堡裡每天晚上都在上演鉤心鬥角的戲碼。
好在小男孩很聰明,他活下來了,並且決心離開這個地方。
男孩長成了男人,成了別人眼中很成功的那種人。
曾經他恨之入骨的父親老了,找到他,開始懺悔,說自己這一輩子唯一深愛過的女人就是男孩的母親,並且想把自己打下的王國傳給他。
男孩的幾個兄弟本來互相牽制,但是他的出現打破了平衡,所以他們從敵對關係變成盟友,千方百計地想要滅掉他。
所以他開始和自己的幾個兄弟周旋,擊垮了他們中間本就薄弱的信任。
但是,這個時候老國王突然病危。
他發現這一切都變得沒有什麼意義,他不想要整個王國,不需要聽他父親懺悔,那座城堡在一夜間變成了囚籠,裡面的人都只是困獸。
包括他自己。
……
喬知非和樓鈞並排坐在床邊的地毯上。
她偏偏頭,能看見他英俊的側臉輪廓和墨黑的眼睛。
喬知非轉身,突然伸手抱住他的肩膀,摸了摸他的髮根在他耳邊低聲說:「這麼多年,辛苦了。」
喬知非有些懂他,原生家庭的影響其實一直在他的身體裡。
他看似脫離了那個地方,但是手腳都戴著鐐銬。他很清楚一切都只是困獸之鬥,只有最後活下來的那一個才是贏家。
不,也不能稱之為贏家,那樣的勝敗無論什麼結局都是一種悲哀。
喬知非突然就有點心疼。
她跪在地上,雙手捧著他的臉,看著他說:「這個故事的後續是,王子曾經在島上遇到的那個小女生來找他了,現在就站在城堡的外面,他們可以一起面對不是嗎?」
她聽見樓鈞笑了,他埋在她的脖頸邊,呼吸很輕很淡,癢癢的。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抓過來就輕輕咬了咬她的指尖。
樓鈞記得眼前的人喝醉了那回,他曾經想過,她是否有一天會為了誰褪去這滿身的盔甲和強硬。
他現在知道,她永遠都不會。
她只會身披鎧甲衝在前面,為在乎的人擋下一切的困難和艱險。
他也知道,他不需要眼前這個人為誰有一絲一毫的妥協,她就這個樣子站在他身邊,已經足夠讓他為她心動。
喬知非因為他的動作,抖了一下,聽見他說:「萵苣姑娘嗎?可是王子沒有長長的頭髮,也不打算讓小女生翻牆進來。」
喬知非:「……」
樓鈞翻身一仰,背靠著床沿。
喬知非往他那邊湊近了一點,看著他的臉說:「王子不打算讓她翻牆進去?可是小女生想見他怎麼辦?王子不想見她?」
樓鈞向著她的方向轉了一下頭,看著她:「他會贏。」
他會成為最後的勝利者,褪去黑暗,和她一起站在陽光下。
喬知非垂了垂眼睛,細密的睫毛擋住了眼中的情緒。
她知道樓鈞的意思。
男孩能長大成人,就證明他本來就不是什麼心慈手軟的人。他不想要繼承王國的想法是真的,因為他不屑。但是當他的兄弟為了爭權奪利不惜一切代價的時候,他反而寧願把這潭水攪渾,做最後的勝利者。
得到了,才有選擇權,這是所有掌權者一貫的思維。
包括喬知非自己,她要是站在他這樣的位置,也會和他做一樣的抉擇。
喬知非沉默了會兒,才看著他認真道:「如果這能讓他真正從那座城堡當中走出來,那我想,小女生會很支援他這麼做。」
哪怕明知道,他將要面對的是怎樣的風暴。
樓鈞挑著眉伸手攬過她,在她唇上輕輕地親了一下。
無聲的親暱和一種不必言說的默契瀰漫在兩人周圍,這是一個看起來很普通的夜晚,但是又顯得不那麼普通。
畢竟他們的心第一次真正靠得那麼近。
喬知非工作完回海市的時候並沒有和樓鈞一起,他要飛香港轉機去國外,因為舒靜打電話通知他,他的兩天假期已經超額。
喬知非當時還有點羞愧。
是她拉著樓鈞多停留了一天,畢竟機會難得,他們都不是有多少空閒時間的人。
而且對於身份的轉變,她需要時間去確認。
兩人一起去的機場。
樓鈞很自然地幫她準備了機票,幫她提行李。從酒店出發一直到登機前,她第一次覺得自己像個廢物一樣,什麼都不會地只需要跟在他後面轉。
「有人在看你。」喬知非排著隊戳了戳樓鈞的手臂。
他直接伸手攬在她腰上,往那邊看了一眼,勾著嘴角說:「不是在看我,是在看我們。」
兩人雖然已經極盡低調,但外表都是比較搶眼的人,戴著墨鏡站在人群裡,惹來注目是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喬知非認命了。
雖然她不認為現在是曝光的好時機。
「現在覺得有真實一點了嗎?」樓鈞低著頭問她。
喬知非轉念明白他是在問兩人關係變化的事情,她摘下墨鏡,看著對方鏡片上清晰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她笑:「當然,樓大男神如同管家般的貼身服務,想不真實都難。」
快要檢票了。
喬知非伸手鉤下他鼻樑上的墨鏡,對上他的眼睛,笑說:「雖然讓我有些措手不及,但是我知道自己應該會是還不錯的女朋友。至於你嘛,男朋友,接下來的時間請多關照了。」
她拍了拍他的肩,拿著行李準備過安檢口。
樓鈞突然伸手拽住她的胳膊。
「怎麼了?」她不明說以。
樓鈞看著她,兩秒後聳聳肩笑道:「沒什麼,路上小心,到了給我打電話。」
直到喬知非消失在安檢口的另一邊,樓鈞才無奈地輕笑。
雖然是個會自認自己還不錯的女朋友,但是剛確定關係就索要離別吻,還是在公共場合,好像也有些為難她。
而且他也不太想承認,他竟然有一天也會對一個人出現這種離別的不捨情緒。
喬知非回到海市的時候是晚上,她給樓鈞發了個訊息,雖然知道他此時應該還在飛機上。
洗了個澡後,她在朋友圈看到蘇金月的旅行照,和裴俞生一起,看起來很甜蜜。
她給蘇金月發了個訊息問狀況,蘇金月回得倒是挺快,說他們現在還在三亞,估計要一個星期後才會回來。
後來,蘇金月又發個賣萌的表情說:「辛苦啦,我知道工作室這段時間很忙。」
喬知非笑:「好好玩吧,我一個人可以處理。」
mimore和範璇的合作效果好得出奇。
週末的時候,俞州食品大亨的獨生女兒喬伊蓮在海市會友,順便舉辦了一場對外公開的生日舞會。一時間,燈光璀璨,群星閃耀。
全國各地不少有名望的家族的女兒紛紛前來。
喬知非是和範璇一起去的。
範璇說:「這種對外公開的聚會,說到底,也是給整個圈子的人提供一些交流合作的機會。當中摻雜的利益不在少數。」
現場的陣仗特別大,紅毯從酒店外面一直鋪到大廳門口,外面還有專門的簽名牆,很多媒體蹲守在周圍拍照和採訪,僅僅是各界女性的服飾妝容的爭奇鬥豔就是一大看點。
喬知非這將近半年的時間裡話題度不斷。
她和範璇一同出現,閃光燈就沒停過。
喬知非原本是抱著來走個過場的想法,畢竟有些場合是想推都推不掉的。但是十分鐘後,她和範璇站在大廳裡,突然聽到外面一陣喧鬧的聲音。
「什麼情況?」範璇皺眉。
剛好有個穿淡粉色小禮服的,和範璇見過的女孩子說:「估計是蕭淑蕾來了吧?」
喬知非和範璇對視了一眼。
喬知非問:「她怎麼會來?」
「也不奇怪,喬伊蓮和蕭淑蕾的塑膠姐妹情傳了兩三年,這次聚會媒體關注度這麼高,她要是不來,估計又得有話題了。」
喬知非其實沒有見過蕭淑蕾本人,但不可能不知道她是誰。
國內的名媛一姐,出生於豪門世家,打進國外名媛圈子的第一人。據說她從十八歲開始活躍在社交名媛圈裡之後,一直都是最受人矚目的星星。
這源於她背後雄厚的家庭背景,以及大量曝光的普通人不敢想象的奢侈生活。
蕭淑蕾從大廳入口處進來,不少人上去打招呼。
蕭淑蕾的長相併不屬於讓人驚豔的那種好看,但僅僅是全身上下堆砌起來的大牌,就足夠吸引人眼球的了。
她看起來和喬伊蓮的關係很好,但也僅僅是看起來而已。
聚會到中途,範璇突然問喬知非:「你手機是不是關機了?」
喬知非拿出來看了一眼,發現手機沒電了。
「怎麼了?」她問。
範璇晃了晃自己手上的手機,似笑非笑地說:「某個人回來了,找不到你,所以電話就打我這兒來了。」
喬知非:「……」
自從上次分開,不管兩個人各自有多忙,每天都是有聯絡的。
有時候聊聊工作,或者只是道聲晚安。
但是樓鈞一直沒有告訴她,他今天回來。
喬知非原本還在想範璇居然沒有對此表現出驚訝,結果她說:「從金月訂婚那次我就知道,你倆遲早都得在一起。」
「為什麼?」
「樓鈞看你和別人不一樣,他就是那樣,決心要得到手的就一定會去爭取。」
喬知非笑了笑,沒有反駁。
她自己又何嘗不是那樣的人。
兩人離開的時候也沒有和其他人打招呼,出門之後,樓鈞和周川居然都在門外。
範璇上車前對樓鈞說:「抽個時間一起吃飯吧,你倆是確定關係了,怎麼也該把知非正式介紹一下吧。」
樓鈞說:「好。」
範璇他們先一步開車離開。
樓鈞替喬知非開啟車門,撐在車門上看著她說:「你準備好要和他們一起吃飯了嗎?」
喬知非頗覺奇怪,笑問:「這有什麼好準備的?隨時都可以啊。你樓大男神聲名在外,我自認自己也不算太差吧?」
樓鈞等她坐好,繫上安全帶。
「沒說這個。他們……可能會比較瘋,比如惡搞之類的。」
喬知非見過和樓鈞交好的那些朋友,還是兩人剛合作那會兒。在她的印象當中,都是些挺嚴謹,就算開玩笑也不會太瘋的那種人。
「理由?」
樓鈞聳肩:「為慶祝單身老男人終於脫單成功。」
喬知非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對上樓鈞的眼睛之後直接笑出聲。
她不敢相信他這麼多年居然真的一直單身。
樓鈞:「這麼好笑?那你不如談談自己這些年豐富的感情經歷?」
喬知非掰著手開始數:「高中兩個,大學的時候忙,談了一個,剛畢業的時候一個,去年九月……」
眼見樓鈞的臉色越來越黑,喬知非不知死活:「生氣了?你知道的,好看的人不談戀愛是對自己的不尊重。」
樓鈞斜了她一眼:「歪理還挺多。」
喬知非笑夠了,往椅背上靠了靠,歪著頭去看他的側臉。
車子穿過夜色正濃的都市,華燈閃爍的街道和高樓一一在眼前掠過,身邊的人專注地看著前方,從認識到現在的點滴逐漸浮現在眼前。
喬知非輕聲說:「逗你呢,我一直在等一個人。」
「等到了嗎?」
「我想我等到了,他現在就在我身邊。」
這一生遇到過的人何止千千萬,大多如朝露霧靄,去散無聲。唯你,是人潮如海當中的那條河流,生生不息。
樓鈞回頭深深看了她一眼說:「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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