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最後的色彩

偷書賊 馬克斯·蘇薩克 第2頁,共2頁

你殺了他們。

他怎麼能預先知道這一切呢?

他唯一知道的是他寧願那晚是自己待在漢密爾街,這樣魯迪就可以活下來,而不是他自己。

這是他在格蘭德大街八號的臺階上告訴莉賽爾的話,他聽到她還活著的訊息後,立刻趕到了那裡。

那天,在臺階上,亞歷克斯·斯丹納彷彿被鋸成了幾段。

莉賽爾告訴他,她吻過魯迪的嘴唇了。雖然這讓她不好意思,但她認為他聽到這事心裡或許會好受一點。他的臉上毫無表情地流下眼淚,伴之以木然的微笑。從莉賽爾的眼中,我看到的是光滑的灰色的天空,一個閃著銀光的下午。

馬克斯

戰爭結束了,希特勒本人也來到我手上。亞歷克斯·斯丹納繼續幹他的裁縫。裁縫鋪雖然掙不到多少錢,但他每天都會到那裡忙上幾個小時。莉賽爾經常陪在他身邊,他們常待在一起。達豪被解放後,他們經常步行想去那裡看一看,卻被駐紮的美國人拒絕了。

終於,1945年10月,一個男人走進裁縫鋪子。他的眼睛很溼潤,頭髮像羽毛,臉颳得乾乾淨淨。他走近櫃檯,「請問這兒有個叫莉賽爾·梅明格的人嗎?」

「是的,她在後面,」亞歷克斯滿懷希望,但還是想確認一下,「我能問問是誰要找她嗎?」

莉賽爾走出來。

他們擁抱在一起,哭著倒在地板上。

移交者

是的,我目睹了這個世界上發生的許多事情。我總是伴隨著最不幸的災難,我總是為最壞的罪犯工作。

不過,還有別的時候。

有許多故事(我前面只提過一小部分),我允許它們在我工作時成為我的消遣,就像我喜歡天空的色彩一樣。我在最不幸、最不討人喜歡的地方拾起它們,我要確信當我去幹活的時候不會忘記它們。

《偷書賊》就是這樣一本書。

當我來到悉尼,帶走莉賽爾的時候,我終於能夠完成期待已久的一件事情了。我把她放下來,我們一起沿著安扎克大道走著,就在靠近足球場的那個地方,我從口袋裡掏出滿是灰塵的一個黑色本子。

這個老婦人驚呆了,把它拿在手裡,問我:「真的是它嗎?」

我點點頭。

她惶恐不安地開啟書,翻看著裡面的內容。

「我不敢相信。」儘管裡面的文字已經褪色,她依然能辨認她寫下的文字。她的靈魂的手指撫摸著這個很久以前在漢密爾街的地下室裡寫的故事。

她坐在路邊,我坐在她身旁。

「你讀了這本書嗎?」她問我,但沒有看我。她的雙眼緊緊盯著裡面的文字。

我點點頭。「讀了多次。」

「你讀懂了嗎?」

回答是長久的沉默。

幾輛車朝著不同的方向開了過去。車上的司機可能是希特勒們、休伯曼們,還有馬克斯們、殺人者們、迪勒們和斯丹納們……

我想告訴偷書賊許多事情,關於美好和殘暴的事,但是對於她不知道的那些事,我能告訴她什麼?我想說的是,我不斷地高估人類,也不停地低估他們——我幾乎沒有對他們有過正確的評價。我想問她,同樣的一件事,怎麼會如此醜惡又如此美好,有關於此的文字和故事怎麼可以這麼具有毀滅性,又同時這麼熠熠生輝?

然而,我沒有把這些話說出口。

我能做的只有面對莉賽爾·梅明格,告訴她我唯一知道的真相。我對偷書賊說的這句話,現在也要對你們說。

本書講述者的最後一句話

人類真讓我捉摸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