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有些情緒在悄悄發芽

沉浸在意外之喜中的周珩自然是不知道。

「第四篇閱讀的最後一題。」許輕輕小聲地告訴他。

這劇情好像有點相似?上次就是這樣在她手裡吃了一個悶虧,這次他可不會再上當。所以,他老老實實地回答:「不知道。」

英語老師語重心長地教育他:「你不能因為這次進步大就得意忘形,要時刻保持謙虛,不斷進步。我正在講第四篇閱讀的最後一題,好好聽講。」

周珩:「……」

或許這就是傳說中的聰明反被聰明誤吧。

英語課後,周珩一改之前萎靡不振的模樣,愜意地伸了個懶腰,招呼葉錦和胡宇聰:「去超市嗎,我請客。」

葉錦和胡宇聰對視一眼:有便宜不佔王八蛋!

倆人異口同聲地回答:「去!」

三人勾肩搭背地去了學校超市,周珩回來的時候將一罐飲料放在許輕輕桌角,對上她詢問的眼神,聲音裡透露出些許不自在:「買一贈一,多了一瓶。」

許輕輕收回視線:「謝謝。」

飲料應該是剛從冰櫃裡拿出來,瓶身凝聚了許多小水珠,下墜到桌子上形成一攤水漬。

許輕輕盯著那攤水漬微微出神,葉錦逐漸遠去的聲音像風一樣飄在她的耳邊:「明明是特地給人買的,卻說是買一贈一,周老闆你是不是在害羞啊?」

然後是周珩帶著威脅意味的聲音:「我看你是皮卡丘的弟弟‘皮在癢’。」

周遭喧囂熱鬧,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難以辨認,奇怪的是,周珩的聲音卻能清晰地傳到許輕輕的耳朵裡,連他語氣裡的羞惱與彆扭都分毫不差。

英語課後物理課,也是講月考試卷。老熊講試卷喜歡倒著講,通常是從最後一題開始講。

周珩正聚精會神地在答題卡上的空白處塗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創作世界,寫作業的時候都沒見他這麼認真過。

老熊邊講邊在黑板上寫解題步驟,許輕輕翻開錯題本認真地整理筆記。

她翻到前一頁按周珩的思路解出來的答案,和黑板上老熊最後得出的答案是一樣的。

許輕輕下意識地看向周珩,瞥到他最後一大題的答題處是空白的。

可是,他明明知道解題思路。

想起講試卷之前老熊說這張試卷有一定難度,尤其是最後一大題有點超綱,全年級沒有一個人做對。

一時間思緒紛繁複雜,有件事情她始終想不明白,所以她問:「最後一題你不是會寫嗎,為什麼還空著?」

周珩停下他手中的塗鴉,示意許輕輕看黑板上老熊剛剛寫完的一整黑板的解題步驟,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過程這麼多,懶得寫。」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答案,許輕輕眼底的愕然一閃而過,嘴角緩緩彎起一個弧度,可以,這很「周珩」。

下課前,老熊隨口提到這週三的班會課會重新調整座位。

許輕輕聽到這個訊息有一瞬間的恍然,看了眼窗外微微泛黃的梧桐葉,從春末到秋初,原來她和周珩做同桌已經這麼久了。

周珩手中的筆頓了一下,然後又像沒聽到一樣繼續自己的創作。

田甜一下課就跑到許輕輕身邊:「恭喜你終於要擺脫周珩,迎來新生活了!」

周珩抬頭面色不善地瞪了田甜一眼,把筆一扔,騰地站起身,像陣風似的走出了教室。

椅子與地板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田甜看著周珩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收回視線問許輕輕:「是不是我玩笑開過頭他生氣了?」

許輕輕垂著頭沒有回答,明明換位置應該是一件令人開心的事,可此刻她心裡湧動著的情緒明顯不是開心。

周珩悶頭走了好久才停下腳步,胸口堵著一團莫名其妙的情緒,只能靠疾走宣洩。

為什麼會突然生氣呢?他問自己。

答案由時間篆刻,一筆一畫,越久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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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秋雨過後,天氣開始轉涼。

早上第一節是語文課,課上到一半,周珩站在門口喊報告,校服外套搭在肩上,後背被汗水浸溼,形成一個不太規則的細長橢圓形。

語文老師晾了他一會兒,才開口讓他進教室。

十一月份有全市所有高中聯合舉辦的「啟航杯」籃球賽,距離比賽還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為了迎接比賽,校籃球隊的訓練時間也比以往更長。

周珩回到位置上,許輕輕將老師佈置的任務告訴他。他點點頭從書堆裡翻出對應的資料攤開來,在抽屜裡翻了半天沒找到筆,許輕輕從筆袋裡摸出一支筆放在他桌上。

「謝謝。」從昨天物理課後,倆人之間的氛圍就變得怪怪的,多了一層若有似無的禮貌與疏離。

周珩撐著頭勉強做了兩道題,後來實在堅持不住,歪在臂彎裡睡了過去。

旁邊一點兒動靜也沒有,許輕輕趁翻頁的時候瞥了周珩一眼,見他睡得正香,筆尖在紙上點著,暈染出一個墨團。

這段時間他確實挺辛苦的,每天提前一個小時到學校,天還沒亮就開始熱身訓練,早自習後再回教室上課。有時候會拖得更晚,就像今天,第一節課都過去了大半他才回教室。

餘光瞟到語文老師正往這個方向走,許輕輕不著痕跡地扯了扯他的衣角。

周珩驚醒,迷濛著雙眼問:「你幹嗎?」剛睡醒的聲音喑啞低沉,還隱約飄著一絲被吵醒的不耐煩。

語文老師這時候正好走到周珩身邊,敲了敲他的桌角讓他別講話,好好做作業。

等她走遠,許輕輕才壓低聲音回了一句:「你流口水了。」

周珩耳根一熱,立刻抹了抹嘴角,並沒有想象中的溼潤痕跡,這才意識到是許輕輕騙他。

周珩愣了半晌,心底一絲異樣的情緒閃過,然後嘴角緩緩上揚,笑意直達眼底,之前的抑鬱一掃而空。

大課間,教室裡沉寂已久的廣播突然發出「嗡嗡嗡」的聲音,然後德育處主任的聲音通過廣播傳到各個班級:「下面播送一條重要通知:為全力備戰即將到來的‘啟航杯’籃球賽,學校啦啦隊將於明天大課間在校體育館開展招新活動,請各位同學踴躍報名參加,為學校籃球隊的運動健兒們加油打氣……」

教室裡一下子就炸開了鍋,大家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這個訊息也算是給大家枯燥乏味的學習生活增添一點調味劑。

許輕輕對這個並不感興趣,旁邊一直趴著睡覺的周珩「唰」地抬起頭,認真聽完廣播,然後扭頭看著許輕輕:「你還記得咱倆的賭約嗎,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許輕輕看著兩眼放光的周珩,內心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她別開視線,問:「什麼想法?」

周珩食指輕戳著她的肩膀:「你去加入啦啦隊怎麼樣?」

許輕輕手中的筆頓了一下,在紙上畫出一道長長的痕跡,表情愕然,還有些無措。她沒聽錯吧?周珩讓她加入啦啦隊?

跳舞真的是她為數不多的軟肋之一。

也不知道是天生的還是她後天缺乏鍛鍊,許輕輕實在是沒有什麼運動細胞,走平地都能左腳絆右腳摔倒的那種。

周珩提出讓她加入啦啦隊,勾起了她最不願想起的一段回憶。

小學的時候,每逢「六一」表演都是許輕輕最痛苦的時候,因為只要她上臺必然會引發大範圍的鬨笑。

「哈哈哈,你看許輕輕,她像不像一隻大猩猩?」

「她怎麼跳舞像在做廣播體操一樣?」

諸如此類的比喻,讓許輕輕從此對跳舞有了陰影。

想到這裡,許輕輕脫口而出拒絕道:「不行!」聲音急促,神情還有些慌亂。

周珩還沒見許輕輕為什麼事情變過臉色,本來只是隨口一提,現在看她這樣反而來了興趣。

他故意皺起眉頭,表情嚴肅地質問許輕輕:「為什麼不行?願賭服輸可是你說的,現在是想反悔?」

許輕輕也知道是自己理虧,放緩了聲音道:「除了加入啦啦隊,別的合理要求我都能接受。」

周珩開始走迂迴路線,耐著性子問:「為什麼不想加入啦啦隊,你總得給我一個理由吧,我又不是那種不講道理的人。」

見似乎還有商量的餘地,許輕輕十分誠懇地解釋:「我真的不擅長跳舞。」

周珩繼續勸她:「不擅長沒關係啊,人要試著挑戰自己。你看我也不擅長英語,但我現在都能考及格了。這說明什麼,這說明有挑戰才會有突破啊!」

許輕輕無語道:「你說得很對,但我不想挑戰這種沒有意義的事情。」

這人怎麼還開始無理取鬧起來了?

周珩靜靜地看了許輕輕半晌,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冷著臉道:「沒意思,你不想去就算了吧。」

許輕輕握筆的手緊了緊,心裡像裹了一團亂麻。按照她和周珩的約定,不管周珩提出什麼要求她都得答應。可是為什麼偏偏是這個要求呢,換成別的她一定會很痛快地答應。

許輕輕咬著下唇糾結了許久,終於艱難地做出了決定:「我去。」

聽到想要的答案,周珩眼底的笑意一閃而過,他就知道最後這招撒手鐧有用。

許輕輕深呼一口氣看著他:「但先說好,只要我去參加了啦啦隊的選拔,就算完成了約定。」

她知道進入啦啦隊是要經過考核的,就憑她的實力,肯定沒法通過考核。

周珩不知道她心裡的盤算,擺出一副善解人意的臉,微笑道:「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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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大課間,廣播通知有意願加入啦啦隊的同學到學校體育館填寫報名表並參加考核。

許輕輕正在整理書桌,周珩拍了拍她的肩膀:「到你履行承諾的時候了。」

「我聽到了。」她先將課桌上的一摞書堆得整整齊齊,又將下節課要用到的課本翻出來擺在桌上,最後將桌上散著的筆蓋好筆蓋全部收到筆袋裡。

周珩右手撐著下巴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做完這一切,抬頭看了眼牆上的掛鐘:「你再磨蹭一會兒都該上課了。」

許輕輕這才慢吞吞地站起來,拖著不情不願的腳步往外走,離體育館越近她的頭就低得越低,暗暗祈禱不要碰到熟人。

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許輕輕回過頭看見田甜驚喜的臉,田甜問道:「真的是你啊!你也是來報名的嗎?」

許輕輕第一反應是捂住臉,反應過來這樣做有點掩耳盜鈴的意思,她尷尬地放下手:「好巧啊。」

田甜一向神經大條,沒有察覺到許輕輕的異樣,高興地挽著許輕輕的手:「走吧,咱們一塊去!」

倆人走了幾步,田甜突然停住腳步,疑惑地問:「你不是一向對這些校園活動不感興趣嗎,怎麼這次突然要參加?」

許輕輕長嘆一口氣,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給田甜大致講了一遍,最後垂頭喪氣地總結道:「沒辦法,願賭服輸。」

田甜並沒有同情她的悲慘遭遇,笑得前仰後合:「沒想到你也有栽到周珩手上的一天!」

大概是天道好迴圈,給別人挖的坑多了,總有一天自己也會掉進去。

見許輕輕愁眉不展,田甜鉤著她的肩膀打趣道:「天天遨遊在知識海洋的學仙大人正好趁這個機會來感受一下我們人間煙火。」

許輕輕冷漠地「呵呵」兩聲。

來體育館報名的人還挺多的,排了好幾條長隊,田甜拉著許輕輕站在一條看起來比較短的隊伍後面。

報名流程其實很簡單,先是排隊填表格,然後拿著填好的表格去參加第二輪的考核。考核內容也很簡單,隨意跳一段舞,通過的人報名表會被留下。

填表倒是挺快的,慢的是第二輪考核。眼看都要上課了,隊伍卻壓根沒有縮短半分,還有一大半的人在排隊等著考核,許輕輕和田甜也在其中。

許輕輕心急如焚,她本來想趁著下課時間速戰速決,讓儘量少的人知道她報名參加啦啦隊的事。

現在看來計劃大概要泡湯了,她遲到這麼半天,大家肯定都猜到她是去幹嗎了。

又等了將近一刻鐘,才終於輪到她。

負責的老師接過她手裡的報名表,掃了眼第一欄的名字,語氣十分驚訝:「許輕輕?」

聲音將旁邊另一位老師的視線也吸引了過來,她笑著問:「是高二的年級第一許輕輕嗎?

「是啊,」被問到的老師上下打量著許輕輕,將報名表直接放到通過考核的那一沓,「既然是第一名,那我給你開個後門,你不用跳了。」

話音剛落,隊伍裡爆發出一陣又一陣的議論聲。

許輕輕恨不得掩面狂奔,這下好了,不出一個小時,全校都會知道她報名參加啦啦隊的事情。

許輕輕直接愣在原地,不用考核?老師您確定要這麼草率嗎?第一名也不一定會跳舞的,比如我就是一個大寫的舞蹈白痴!

田甜就排在許輕輕下一個,她考核完就跑過去找許輕輕,衝許輕輕擠了擠眼睛:「看來‘許輕輕’這三個字就是‘免檢標誌’啊!」

許輕輕心情十分複雜,原本她以為憑藉她僵硬的舞姿一定沒辦法通過考核,沒想到人生處處有驚喜。

等所有人都考核完,啦啦隊的負責老師將通過考核的所有人聚在一起簡單交代了幾句。大致意思是說目前人數比實際需要的人數要多,所以根據大家後續排練的情況會逐漸淘汰一批人。

還會有人淘汰?許輕輕暗淡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彷彿又看到了人生的希望。

許輕輕和田甜回教室的時候正好是下課時間,不用在全班同學的注視下一步一步走回座位上,對許輕輕來說無疑是今天所有不幸遭遇中的萬幸。

周珩正在抄黑板上的筆記,看見許輕輕回來停下了手中的筆:「生物老師上節課在講新課,我見你不在就順手替你把筆記抄了。」他把筆記本放在許輕輕桌上,「既然你回來了,還剩下一點你自己抄吧。」

上課從來不聽講的人竟然替她抄筆記?他這麼樂於助人,許輕輕倒有些不好意思了,頗有些受寵若驚的感覺。

「你不就是去報個名嘛,怎麼去了這麼久?我還以為你逃課了呢。」

他一提這個,許輕輕心裡那點感動瞬間煙消雲散,悶頭抄筆記,沒有搭理他。

今天是週三,按照老熊的計劃下午的班會課要掉換座位。

班長將座位表抄在黑板上,教室裡充斥著課桌與地板摩擦的聲音,臨近下課時才漸漸安靜下來。

這次換座位依然延續了老熊「互助計劃」的風格,不同的是許輕輕的同桌變成了田甜,後面坐著周珩,而周珩的同桌是程餘寒。

一陣風颳過,窗外的梧桐樹抖落了幾片泛黃的樹葉,秋天在不知不覺中悄然光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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