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擁有的都是僥倖
幸福是會重生的。
它會改變模樣,以各種各樣的形態,
一次次地悄然來到尋找它的人們的身邊。
——三浦紫苑
我氣得跺腳。
他竟還回頭怪我:「許佳慧你沒禮貌哦,還沒有和女朋友打招呼呢。」
「喵嗚。」我跟上去,和女朋友打了個招呼。
「喵嗚。」女朋友回覆了我。
「你們倆說了什麼?」袁毅問。
「不告訴你。」我依然氣呼呼的,又從他手裡搶過貓包,透過小窗繼續和女朋友親熱地交談。
「取的什麼名字啊你。」
「有不想去的約會和應酬時,我就說女朋友在家等我呢。」
「真有心機!養多久了?」
「它大概三個月的時候,我在我家樓下的垃圾桶旁邊撿的。」
「去美國的時候呢?」
「朋友幫我帶了一年。」
我又氣得翻白眼了,他給我上了個套兒,一上好多年。去上海參加招聘會,朱綰綰給他打電話的時候,他要喂的那個女朋友就是這隻貓無疑了。
「先跟我把它放回家,然後我們去吃飯。」袁毅說。
「好。」我點頭,「你上班的話,它就自己在家玩兒嗎?」
「嗯。」
「不如再養一隻做伴啊。」
「好啊。」他點頭同意。
就這樣和他一起回了他住的公寓。
然而一開啟門,我就被迎面出現的背景牆驚住了。
是那幅我曾經挑選的星空圖案的拼圖。只是又有些不一樣,這幅一米見方的拼圖沒有缺失也沒有空白,十分完整。
它無瑕得,像我們還在一起時,做過的那個夢。
我扭頭看向了袁毅。
他正蹲下把女朋友從貓包裡放出來。
「這個拼圖……」
「我重新訂製了一份。」
「原來是這樣。那個……之前送你的那個,其實我偷偷留了幾塊兒。」
「為什麼?」
「什麼?」我被問住了。
「為什麼要偷偷留下幾塊兒?故意為難我嗎?」
「當時年紀小,感覺沒有準備好。」
「那現在準備好了嗎?」
我只覺得臉唰地一下熱起來,只好一陣乾咳掩飾後轉移話題:「肚子好餓。我們去吃飯吧。」
「走吧。」他站了起來。
一起又出了門,那幅拼圖在我眼前不斷閃現。它是見證我們愛過的紀念品,是我的勇氣起死回生的靈符,是我的肝膽,也是我瞬間被點燃起來的小宇宙。
「袁毅。」在電梯裡我喊他,「如果,你現在身邊沒有別人的話,我可以追你嗎?」
我的聲音是抖的,心也是抖的。
「不可以。」沉默了幾秒鐘後,他回答。
被拒絕得這麼快,我的血槽立刻空了。原來,被人拒絕的感覺是這樣的啊。想到以前拒絕他,也是這樣讓他難堪的嗎?
電梯中途上了人,我們不再說話。
出了電梯,他才又說話:「太浪費時間。」
「什麼浪費時間?吃飯嗎?」
「呃……」他一臉生無可戀地扭過頭去。
「那要不然,我自己吃吧。你要是太累就回去休息,我自己隨便吃點就回酒店了。」我也沒臉在他面前晃悠了。
他站定,回頭瞪住我:「你說話的時候能考慮一下上下語境嗎?」
「我考慮了很多啊。」
「我真是太高估你的智商了……」他嘆了一口氣。
就在他家附近找了一個小菜館,臨窗而坐。點了幾個菜,我們默默地吃著。這一整天,我的心都像坐過山車似的。上上下下,騰空失重,膨脹擠壓,剛才更是被一招致命殺,簡直瀕臨心碎。
一想到以後不知道還有沒有這樣的機會對坐著一起吃飯,咀嚼到最後卻難以下嚥。
乾脆攤牌好了:「那我們還能做朋友嗎?」
「不能。」他想都沒想就又拒絕了我。
「為什麼?雖然我們之前……我知道我傷害了你,可能我連對不起都沒資格說,但是我……」我真的還想再見到你。
「許佳慧,我不想說以前的事情。」
「對不起。」我深吸一口氣,「那是我會錯意了。你讓我在這裡等你……」
「你沒有會錯意。」他也放下了筷子。
「什麼?」
「我讓你在這兒等,是希望我回來的時候還能看見你。」
「可是你剛剛說跟我連朋友都做不成啊。」
「對。」他笑笑,伸手叫來服務生買單。
「我們aa吧。」我掏出了錢包,拿出兩張鈔票扔在桌上,然後不等他做出反應,就離開了小菜館。
我真的沒辦法再待下去了。我腳步匆匆下了樓,聽見他在後面喊:「你跑什麼啊,我送你。」
「不用了。」我的眼淚奪眶而出了。
跳上了一輛計程車,說了好幾遍才把地址說清。腦海裡一遍遍地推敲記憶中的他的每句話,每個表情。他說我沒有會錯意,那麼對於這些天來我們的聯絡,他應該也是高興的。哪裡不對呢?真的是我的智商問題嗎?
回到酒店,我洗完澡出來,就看到他發來的簡訊:「追我太浪費時間了,你走過來就行。我想要的比朋友更多,當然不能做朋友。笨……瓜……」
剎那,我只覺得腦門一陣疼,手機都給摔掉了。
先是一陣氣急敗壞的憤怒,然後又是一陣奔湧而出的喜悅。我好像又被他耍了。說話說完整點難道不是更好嗎?還要考慮語境,哪有什麼語境,「關愛笨瓜」人人有責啊。
「追我太浪費時間了,你走過來就行。」
好啊。我現在就去找你!
幸虧我機智地記下了袁毅家的小區名字和樓號單元,這才一路暢通無阻,咚咚咚地敲開了他家的門。
他穿著睡衣:「你怎麼來了?」
「你說的,我不用追,走過來就行了。」
他笑,蹲下來找鞋櫃最底層的拖鞋給我換。
我想都沒想便弓身從後背抱住了他。
他愣了一下,沒動。
夜色越來越深,思念越來越稠,那一刻的我心潮澎湃,不管不顧。
就這麼氣氛特別好地抱著他不過幾秒鐘,女朋友便邁著優雅的小碎步過來了。它大概以為我們在做遊戲,躍躍欲試地想加入,於是也跳到了我的背上。
貓在我背上,我在袁毅背上。我伸手想把女朋友趕走,但袁毅拉回了我的手,繞在他胸前,然後把我背了起來。
女朋友跳走了,我被放在了沙發上。
他坐在茶几上,好笑地問我:「你想幹嗎?」
「你說呢?」我盯住了他的眼睛。
他便吻過來了。
再次觸到他嘴唇的那一刻,我的眼淚就洶湧而出了。太懷念以至於沉湎,我在他的口腔裡索取,探求。眼淚流進我們的嘴巴里,被翻攪一番,苦澀、無奈、認命、不甘……是離別的這些年歲月的味道,是那些歲月裡所有的夜晚,是那些夜晚裡所有的月色,是那些月色下所有的……思念。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們終於放開了對方。
「我知道你會來。」他的頭抵著我的。
「但我不知道你在試探。」我們離得太近,吞吐著對方的氣息。
「我害怕。」幾乎沒有聽他說過什麼「怕」字。
「不要怕。」幾乎沒想過我也會有此時此刻的膽量。
不知不覺又吻在了一起,越來越激烈。
「你難道沒有什麼想問的嗎?」他抱我更緊了些。
「問什麼?」
「比如我一把年紀了,生理問題怎麼解決的?」
「用手嗎?」
「哈哈哈。」他笑場了,伸手擰我的臉,「許佳慧,你變壞了。」
「有嗎?」我捉住他的手放在唇邊親吻,「我還可以更壞。」
他起身,坐回了茶几上,盯住我問:「這次,你是認真的嗎?」
「是的。」現在我接得住所有的試探。
「你要明白一件事,過去的事情我不會再問你一句。但是現在和將來,我要你對我完全坦誠。小到早餐吃了什麼,晚上睡了幾個小時,這樣的問題。」
「好。」
「你要知道,關係一旦締結,我們就是同生共死。我不會再給你下一次機會了。」
「明白。」
「如果,你再敢不說原因莫名其妙地任性放開這隻手……」
「不會了。」我把那手揣進了懷裡。
「你跟我發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