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我們都必須經過客西馬尼園和各各他山

你必仰起臉來毫無斑點。

你也必堅固,無所懼怕。

你必忘記你的苦楚,就是想起也如流過去的水一樣。

你在世的日子,要比正午更明,雖有黑暗,仍像早晨。

——《聖經》

磨了好久好久,衣服也脫得差不多了。

和上次不同,我的身體是逢迎的和渴望的,連大腦都是模糊一片。當他終於顫抖著手去脫我胸衣的時候,我根本沒有攔的力氣,我也開始戰慄,甚至覺得大地都抖了一抖。

只是搭扣太難解了,我又實在沒辦法伸手去幫他,感覺他的汗不停地滴在我的肩膀上。房間裡安靜得只有我們彼此的呼吸聲。這安靜像在一個盛大的儀式前所必須的靜默,更似虔誠。

是的,我們差一點就做了。

如果我們的電話沒有同時響起的話。

我媽打來的,我看了一眼就從床上跳起來躲去了洗手間接,我媽焦急的聲音從話筒裡傳來:「許佳慧你在哪兒,剛才地震了你知道嗎?別怕,趕緊從建築物裡出來找一個空地待著……」

袁毅也在陽臺接到了他家人打來的電話,我們手忙腳亂地穿好衣服,立刻從房子裡跑了出去。

站在小區的草坪上,我們才手拉著手笑個不停。真是的,如果不是這個事後才知道震級只有3.4級的小地震,我們差一點就以身相許。

然後就是不停地接打電話報平安。

我竟然還接到了陳盡歡打來的:「你在哪兒?」

「和我男朋友在一塊兒。」我看看袁毅說。

「嗯,行,讓他保護好你,可別掛了。否則我想還錢也無門了。」

電話結束通話,袁毅問我誰打來的,我舉著手機給他看。

他果然又不高興了:「這個傢伙太討厭了,幹嗎給我女朋友打電話。」

「別生氣了,我現在就把他的號存上,標註:不接。」

「還是別存了。」他依然不高興。

「要不然我記住這號碼的後四位數字,看到就不接好嗎?」我把頭枕在他肩膀上,猶豫了大概幾秒鐘,「還是得接,上午在醫院遇見他,我把兼職的收入都借給他了。」

「你們怎麼老遇到?」

「我也很詫異啊。」

「為什麼借給他啊?」

「他家人生病了,急得不得了。」

「你對他就是心太軟,拒絕我的時候心卻很硬。」

「哈哈哈,別瞎說。」我一時想不到詞兒反駁,便跳到他背上,撓他的頭髮。他揹著我,還氣哼哼,我便兩手捏住了他的耳朵:

「還生氣嗎?」

「生氣。」

「不許生氣。」

「生氣!」

「我錯了。」

「你上午為什麼不告訴我?」

「……沒敢。」

「現在怎麼敢了?」

「現在氣氛好啊……」

我們在草坪上鬧著笑著,直到一起摔倒在地。手拉手躺著看藍天、白雲,吹著微風,只有彼此微微的喘息和察覺得到的喜悅。那是在五一之後我第一次真正感覺到我們之間難得的坦誠和甜蜜。我們真的和好了嗎?像以前一樣,沒有隱瞞,彼此信任,全部透明?

也許,是吧。

2003年的7月11日,那個熱鬧的聚會的晚上,我像個十足的淑女坐在袁毅的身邊,埋頭苦吃,等待著喧鬧的結束。不時地拿出手機和曉春發簡訊吐槽我患有多麼嚴重的人群社交恐懼症。

熬過去就好了,明天下午,我們期待已久的火車旅行就會開始。我想。

人很多,觥籌交錯。男生們喝酒,女生們八卦。雖然很少抬頭看,但我能感覺到袁毅是多麼的受歡迎。我內心隱隱地興奮著,他優秀的每一面都讓我竊喜和感激。

中場的時候,一個男生喝酒過敏了,袁毅和幾個男生要送他去醫院。我要跟著,袁毅把我摁下了,讓我在那兒慢慢吃,等他一會兒。

「吳曉春掛科了嗎?」小黑拉著我問曉春的事情。

「沒有啊,曉春學習可好了。」我信口吹牛。

「真的假的,我還想著她要是掛科了,我就去埋汰她。」

「你敢嗎?」

「敢還是敢的。」他呵呵笑,「就是有點捨不得。」

我有點心酸。

幾個男生喊了他:「黑哥黑哥,來喝啊。」

「好,喝,看我今天不把你們喝趴下。」小黑離開我的座位,又去觥籌交錯了。

我一個人百無聊賴地等了一會兒,和旁邊的女孩交流了一下最近看的韓劇《夏娃的誘惑》。誰也沒想到,從來不參加聚會的陳盡歡走進了包間。

原本嘰嘰喳喳的女生突然安靜下來。

我連忙低頭,只希望他轉一圈兒趕緊走。

可他和每一個男生都打招呼,和每個人都碰杯喝酒,喊女生們姐姐,誇她們漂亮。還給幾個大概和他有過糾纏的女生鞠躬,道歉,一副要洗白自己重新做人的模樣。

喝完了,他坐在了我旁邊的空位上。

「你不是從來不參加同學聚會嗎?」我小聲問他。

「是呀,本來也只是路過,進來打個招呼就走。」

「那你快走吧。」我不再理他,繼續和一隻皮皮蝦苦戰。

他沒說話,開始剝蝦,剝好一個放我碗裡,剝好一個又放我碗裡。

我有些尷尬:「你幹嗎啊。」

「不幹嗎,這不是你男朋友該做的事兒嗎?他人呢?」

「你快別剝了,被人看見誤會。」我把筷子放下了。

「我最不怕誤會。」他毫不顧忌地說。

小黑看過來連忙喊他:「哥們兒,多久沒見了,來,再喝一圈兒。」

他站起來豪爽地說:「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