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一個人需要理由嗎
美好的愛情就是一個臭不要臉一個假裝矜持。
千萬不要等到臭不要臉的那個走了,假裝矜持的那個才哭了。
——周星馳《西遊·降魔篇》
送兩個小妞各自回了家,只剩下我們兩人的車廂內,空氣中流淌著難解的沉默。
他開著車,大概也被憋得不行了,扭開了收音機。收音機里正播放馬三立的單口相聲《逗你玩兒》。我笑點低,雖然這個段子幾乎都會背了,但聽的時候,還是忍不住笑了。
他也笑了,看看我,小心翼翼地問:「不生氣了?」
「生氣。」我立馬收起了笑臉。
「現在準備好和我聊了嗎?」
「不聊。」我虎著臉。
「真傻。」他無奈地笑著搖搖頭,「好吧,那你回去上qq,我給你留言了。」
在我家樓下,他停住了車:「許佳慧,你知道嗎?當年我高考,只填了一個志願,就是a大。就算當年考不上也沒關係,復讀我也接受。我只上a大。」
「你聰明,你學霸,你厲害,好了吧!」我開啟車門下車。
「我是想說,我這個人有執念的。你一定要上qq哦。」他搖下車窗,朝我擺擺手。他給我的留言是這樣的:「像當年高考志願只填了a大一樣,如果我有一個女朋友的話,我只想她是你。
「在大學裡,我看到別的女孩子,總會莫名其妙地在她們身上找與你相像的地方。比如說臉形像你,或者聲音像你,再或者左臉頰都有一顆痣。隱約,我可以猜到你的顧慮,但是並不理解。你覺得愛情裡有先來後到嗎?有禮讓這一回事嗎?如果你禮讓了愛情,你置我於何地?
「我不應該是你成全友誼的犧牲品。因為這個原因我變成炮灰,真是死不瞑目。
「並且,你也喜歡我啊。我知道。
「所以,我不會跟你道歉。因為我一點也不後悔對任何人坦白我的感情。」
……我看著電腦螢幕上他的留言目瞪口呆,感動心動還有點不被理解的生氣,跩什麼啊。
我還在彆扭,但那幾段留言,我看了好多遍,甚至還拿出日記本把它們抄寫了下來。愛情不應該是友情的犧牲品,但友情也不應該是愛情的犧牲品。愛情更脆弱還是友情更脆弱,甚至不是一個命題。也許是把它們同時握在手裡的人更脆弱吧。
我決定去找楊婷。從我家到楊婷家只需要十分鐘,每一步,我都走得沉重,我想了很多,在心裡一段段地排練要對楊婷說的話。
轉角,進小區,上樓梯,敲門,門開啟,我看見楊婷哭紅的雙眼。
「怎麼了?」我嚇了一跳,「你怎麼了?」
「我媽剛才暈倒了。」
我朝屋裡衝去,彭蘭阿姨已經躺在床上醒了過來。
「阿姨,還好嗎?怎麼回事啊?」我扶她坐了起來。
那個下午,彭蘭阿姨因為報志願的事情,被楊婷頂撞了幾句,爭吵激烈的時候,因為生氣暈倒了。我要和楊婷一起送她去醫院,但她怎麼都不同意,說自己沒事兒,休息休息就好了。楊婷要上大學了,她也確實有時間休息了。
看著彭蘭阿姨蒼白的面容,我心裡特別不是滋味。
彭蘭阿姨靠在床上,跟我說起楊婷小時候的事兒,楊婷從小就聰明漂亮,三歲之前都很受寵。溺愛的那種寵,甚至有些慣壞了。後來為了糾正楊婷,操碎了心。從上小學開始,她便要求楊婷成績必須優異。楊婷讀一年級的時候,期末考試只有七八十分。她看完通知書,抄起小板凳就砸了過去。那一砸,楊婷的頭上縫了七針,但之後成績也上去了。從二年級開始,楊婷便名列前茅,若是考第二名,在她這兒也不會得到獎勵。上了初中,上了高中,楊婷每一次升學,她都會瘦掉十幾斤。孩子的事兒對她來說就是天大的事兒,她這半生都是為女兒而活了。只希望楊婷能做個出類拔萃的人,現在的社會競爭那麼激烈,不優秀只能被埋沒。她的一輩子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楊婷要有個耀眼的未來。
我看了看楊婷,她沉默地坐在一邊,眼睛裡燃著火。我熟悉她的那種表情,那是已經下定了不會再讓媽媽失望的決心。我在心裡排練過的那一段段話,已經無論如何都不合時宜再說出口了。兒女情長這些,估計已經被楊婷排斥在千里之外了。我心裡鬆了一口氣。
第二天,我和曉春在一起。她要去海邊旅行,我陪她買了幾套泳衣。一整天,我幫她提包,幫她買水,幫她捶背捏腿,且對她提出的所有問題,都做出了明確且真誠的回答。
「我真覺得袁毅對你是用心的,你就從了他吧。」這是她最後得出的結論。
「那如果是周志清喜歡我,追求我,你也能這麼大方地讓我從了嗎?」我剛說完,就遭到兇狠的一瞪。
「你敢?」
「打個比方嘛。」
「不能打。」
「可週志清應該喜歡楊婷啊,你不是不知道。」我也是拆臺王一樣的存在。
良久,她才說:「如果楊婷也喜歡他的話,我會祝福他們的。」
我心裡一酸,抱住了曉春。但她很快又恢復了瘋癲:「但是楊婷不喜歡他,哈哈哈哈。」
在愛情的荒原上,我們都沒有錯,只是悶頭奔跑的時候撞上了無解的謎,一個又一個結成了怪圈。我們站在中間,看那微弱的火星熄滅或者燎原,無法控制又無能為力。
「許佳慧,」分別時,曉春認真地對我說,「你沒發現問題的關鍵在哪裡嗎?那就是你也喜歡他啊。你不用裝,我看得出來。兩情相悅最難得,你再矯情下去,會後悔的。」
對,我喜歡他。我一直不敢正視我喜歡他這個事實。我若不喜歡他,為什麼重逢時會那麼緊張,那麼喜悅。我若不喜歡他,為什麼總想把我們之間的事當成秘密?我若不喜歡他,為什麼他會讓我生氣,讓我無措,讓我抓心撓肝無法成眠。
晚上,qq上,大鬍子聖誕老人問我:「明天陪我去買傢俱好嗎?」
「好啊。」我回他。
第二天早上,我聽見他的汽車喇叭發出三聲嘀嘀嘀。下樓後,看到他靠在車上等我。他穿黑色t恤,黑色牛仔褲,黑色匡威鞋,還戴了一副大黑墨鏡。像是從明星畫冊上走下來的人,太過耀眼,讓我無法呼吸。可是,我還是鼓起勇氣望向了他,第一次明目張膽的,第一次毫無顧忌的。似乎聽見血液淌入心房潺潺流動,聽見心底有喜悅的花朵倏爾開放,也聽見自己笑了。
對,以後都要這樣,他對我笑的時候,我要對他笑。他對我說話的時候,我要看著他。他走向我的時候,我不背過身去。他說對不起,我說不怪你。
「你今天有點不一樣。」坐上車後,袁毅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