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柔鄉,英雄冢唄。」小廝本是一張清秀的面龐,一吐這話後臉上的笑容頓時變得十分可惡。
我耳根一燒,面色驟然冷下來,叮囑他記得送飯菜後,忙給了一錠銀子揮手打發他下去。
溫柔鄉,英雄冢……
我想著想著,忽地扭頭看著一旁默不做聲、欲化作一塊石頭的聶荊笑了笑。
雖然他蒙了臉,可那綾紗還是不自然地飄動起來。
我看著他,直到他不自在地轉過臉去。
「我從不去那種地方。」聶荊淡淡開了口。
我輕輕一笑,奇怪地:「我有說你去過嗎?」
「你!」綾紗陡地一震,某人怒起。
爰姑在一旁邊拾掇行李邊微笑著搖頭。
我舒腰捶肩,無視他的惱火,轉身躺入了廳中一旁的軟椅。
「累了,歇歇。」我閉眼呢喃著,很快睡意矇矓。
用完膳,爰姑留下休息,短短一覺之後恢復了精神的我興致勃勃地帶上了聶荊出門買皮裘。
已是午後,大街上人來人往地,愈發潮湧似海,喧囂無比。
人雖多,也無論我怎樣任意地走,聶荊一直踱著那看起來似是很悠哉的閒庭散步,身影卻總能不離我左右。
直到實在是被我晃悠得急了,他才悶悶出聲:「你究竟買不買皮裘?」
我只顧朝前走,不理他。
他重重咳嗽一聲,伸手抓住我。
我回眸面寒:「大膽!放開!」
聶荊不動,只固執地再問我一遍:「買不買皮裘?」
「怎麼?多看看,多選選不可以?」我不悅,甩開他的手指,揉了揉被他捏疼的手腕。
他愣了一下,而後道:「我討厭人多的地方。」
我一蹙眉,好奇地透過綾紗打量著他:「為什麼?」
他冷了聲生硬道:「不安全。」
我啞然失笑,半日,方回神揶揄他:「聶大俠,現在可是白天。」
聶荊身形一動正待開口時,不妨一旁有人重重撞過來,許是侍衛的本能,他一把拉過我護至身後,那人撞到他的胸口,我只聽得耳邊他狠狠吸了一口冷氣,拍掌推開撞來的人後,隨即撫住胸口一陣猛烈地咳嗽。
我伸手按住他的脈搏,眸光瞥向他,神色不動:「原來你身上有傷,在胸口,傷口不淺。」
「不礙事。」他冷冷將手抽離。
他既說無事我也無法。
我眸光一動,垂眸瞧著他空蕩蕩的左手,這時才發現那裡奇怪:「你那破刀呢?」
「什麼破刀?」他冷喝,語氣壞到極點,「它有名,叫做思桓。出門時我放客棧了。」
「思桓?這麼柔軟的名字?」我抿唇忍不住取笑他,「是不是你心愛的姑娘名喚桓,所以便把刀起名為思桓。嗯,思念桓……」
我念唸叨叨自顧行去,卻不知他腳步一滯,身子陡然停在了原地。
半晌聽不到他的答話,走了許久,我才想起回頭看看。他立在不遠處,人潮洶湧,他卻靜靜地站在那裡,彷彿一塊千年不化的佇石。風舞動了他覆在臉上的綾紗,深藍的衫混雜在四周五顏六色的衣袂中,綻出一抹說不出的憂傷。
我的心猛地一沉,直覺告訴自己玩笑開大了。
想走去安慰一下卻又放不下身段,直至他終於邁開步子緩緩靠近,我才低低開了口:「若夷光說錯了話,請不要記在心上。」
他此刻倒淡聲一笑,語音發澀:「你說得沒錯,思桓,的確是思念桓的意思……只不過,那刀是我孃親鑄的,桓,卻是我父……父親的名字。」
「那你父母呢?他們不在一起嗎?」我聽著他的話鋒,不禁奇怪。
「母親已逝,父親另有妻。」斗笠緩緩垂了下來,因為靠得近,那柔軟的綾紗輕輕地蹭到我額角。
我嘆了口氣,無法,只得踮起腳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身子一僵,腳下後退。
我皺眉,苦笑:「又怎麼?」
那人冷道:「我不習慣有人靠得太近。」
我眨眨眼睛,笑道:「莫非又是因為不安全?」
那人沉默,半日,言道:「是。」
我語塞,頓時對他沒有一點兒想法:「這般戒備,你是刺客不成?」
綾紗下目光頓時犀利如利劍鋒芒,刺得我無所遁形。
我不禁皺眉。
他冷冷道:「想買裘衣便快些。」
我搖搖頭,一笑轉身,正待離去時,眼睛卻盯著前方閣樓的門匾久久不動。
「不走?」聶荊問。
「當然不走,」我挑眉彎唇,伸手笑指著眼前的閣樓,「因為我們終於找到地方買皮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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