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雨勢漸大,成祥策馬往東門而去,馬蹄踏落,泥水四濺。

風馳電掣般行到半路,見前頭一堆人馬停留,見他來到,紛紛攔截,叫道:「什麼人!」

「我是兵部的成祥!」成祥大吼一聲,仔細看去,卻見是巡城計程車兵,中間圍著一人,正也抬頭看來。

四目相對,那人叫道:「成大哥!」

此人竟然正是永平侯李贏,手捂著額頭,似是傷了,見了成祥如見親人,推開眾人就跑出來,抱住成祥叫道:「成大哥,你快去救救姐姐!」

成祥道:「別急,我正是為了這件事來的。你受傷了?」

成祥倉促把李贏傷勢一看,見腿上彷彿帶傷,額頭也掛了彩,卻幸喜沒什麼大礙。

李贏慌張道:「我不打緊,那夥賊跑的極快,成大哥,姐姐千萬不能有事。」

成祥道:「你先回去,這邊兒我來。」

李贏不肯:「我沒事,我跟你一起去!」

巡城兵們聽了,便紛紛勸阻。成祥在李贏頭頂輕輕一揉:「你的腿受了傷,失血過多的話則有性命之憂,你先回去把傷口處置好了,我一定會帶甘少泠回來。」

李贏眼中的淚猛地湧出來:「成大哥!」

成祥翻身上馬,叫了幾個巡城兵跟隨,另外幾個負責送李贏回家,分頭行事。

雨花飛濺,遮了眼前的路,不知不覺到了分叉道上,去城門口傳信計程車兵正也回來,報道:「東城並沒有車馬出城!」

當下復又兵分兩路,成祥打馬而行,放眼四看。

街上有些避雨的百姓,見官兵來到,紛紛避讓,有士兵便上前打聽情形,問是否看到可疑人等。

成祥觀望片刻,催馬往前,仔細觀察了周圍地勢。

身後的官兵奔來,拱手行禮道:「成大人,有人說看到一刻鐘前有輛車從這裡經過,卻沒看清去哪個方向了!」

成祥指著前頭一條路問道:「這是通往哪兒的?」

士兵大松:「東城門!」

大概是李贏追的急,加上之前已經有士兵前去東城通訊,賊人失去出城機會,此刻應該也不會硬闖。

成祥略微思忖,看看左右手的兩條道,問:「那這兩條呢?」

士兵張望了會兒:「這一側是向太平坊的……那邊若再往前,就是御街!」

成祥在城內廝混許久,自然知道太平坊那一帶,多數住著的是商賈等人,而御街這側,則多半都是官邸。

士兵道:「成大人,估計賊人應該是往太平坊這邊去的。」任人都會這樣想,御街那側,住的多數是官員,防衛自然更嚴,而商賈住處,則龍蛇混雜。

成祥道:「你們往太平坊那邊仔細巡查。」說罷之後,撥轉馬頭,徑直往御街那側而去。

士兵一驚,喚道:「成大人!」成祥卻頭也不回去了,巡城兵馬無奈,只好打起精神,往太平坊而去。

成祥一路緊追慢趕,他先前做的是捕頭一職,追查可疑蹤跡緝拿賊寇不在話下,循路而行,到了十字路口,一抬頭,已經能看到遠處的皇宮。

成祥剎住馬兒,開始四處打量。

這一帶都是官宦人家住所,一個個門高戶大,多半門口都有家丁,因為下雨,有的人家門便關著。

成祥一個一個看了過去,經過巷口,忽然停了馬兒。

成祥歪頭往巷子裡看去,見那白牆之上,有一道汙漬,仔細看,應當是車馬拐彎太急,帶起了地上的泥水甩上去的。

成祥皺眉,抬眸看向遠處,看著那大雨之中的層疊屋宇,隱約覺得有幾分眼熟。

打馬往前,當馬兒停在那大門緊閉貼著封條的房子前時,成祥已經肯定了此地是什麼地方,這正是前些日子,被他跟小莊在荒郊廢棄廟宇中看破機關,東窗事發被下了刑部大牢的戶部侍郎郭府。

交錯貼著的封條彷彿是一道禁止通行的警告。

按理說此地應該無人敢擅入,成祥看了一眼,輕輕一抖韁繩,馬兒緩緩往前,到了牆邊兒,成祥垂頭,雨水自雙眉上嘩啦啦抖落。

周遭無人,成祥翻身下馬,抬頭看了看面前高牆,雙足地上用力,拔地而起,縱身躍向牆頭。

成祥跳到荒棄的院落,自從郭侍郎事發,整個郭府便給抄了家,家人及僕役等,捉的捉押的押,遣散的遣散,整個宅邸已經空無一人。

成祥雙足落地,看著偌大的院落,在這樣的陰翳的落雨天中,竟透出幾分陰森。

成祥這段日子在龍都不住腳地奔來忙去,各處地形自然越發熟悉,方才在巷口駐足凝望的時候,就瞧著幾分眼熟。

這案子是刑部主辦,又以齊煥為主,因齊煥格外叮囑,自在城郊外那驚險一別後,成祥也並未特意去尋齊煥,免得叫人疑心。

但這案子溫風至也是格外上心,他人心細,人脈略廣……私下裡同成祥說了好些詳細,譬如關押少女的地牢在何處。

成祥還是頭一次進郭府內部,他不知自己為何竟盯上了此處,或許是因為牆壁上那印記,或許是因為某種直覺。明明郭林已經秋後待斬,此案已經完結,但是……

想到在廟中所見的那少女的慘狀,成祥雙眉擰緊,不再想下去,加快腳步往前。

只是,在成祥還未摸到那地牢入口的時候,便聽到奇異的動靜,自前頭的院子內傳來。

成祥心頭一震,當下止步回身,要往那庭院中去。

卻就在剎那,耳畔聽到一聲細微地笑。

成祥驀地轉身,望見身後的廳內門口,有一道人影若隱若現,宛如鬼魅,低低道:「成大人啊成大人,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闖進來,你這是何苦呢。」

成祥凝視那道影子,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驀然一笑,道:「原來這就是地獄?那你就是閻羅殿內的小鬼兒了?」

那人不語,帽兜之下雙眸陰鷙森寒。

成祥卻毫不在乎,仍是自在笑道:「……不好意思的很,老子是鍾馗,從來就不怕這些邪門歪道!」

明明是陰雨綿綿,黑雲密佈,成祥揚首一笑,卻彷彿陽光乍現,叫所有暗影都無處遁藏。

「這孩子……真是喜人的緊。」

太后抱著小太子,望著小孩兒粉嫩的臉上笑容甜蜜,心花怒放,連素來不喜的陰雨天也不在意了。

小太子咯咯地笑,明澈的雙眸跟臉頰上的酒窩交相輝映。

皇后坐在左邊,也是眉眼含笑。

小莊坐在太后右手,這一次,無法強顏歡笑。

「這孩子真是太討人喜歡了,」太后笑著,讚道:「錦懿你還不知道吧,昨兒他學會叫父皇了!」

皇后在旁說道:「也是古怪,平日裡只會咿呀咿呀,含糊不清地說著,昨兒忽然口齒伶俐地就叫了聲‘父皇’,把臣妾都驚住了,還以為是聽錯了。」

太后道:「我不是說了嗎,當初皇上也是這樣兒的,平日悶聲不響地誰也不叫,猛然見了他父皇,就開了竅,到底是父子連心,一樣的。」

皇后笑道:「可不是麼,平日裡也是我陪他陪的多,他竟連‘母后’還沒學會,先學會叫父皇了……這孩子,竟還是跟皇上親近些。」

太后便看她一眼,笑道:「這可不是,究竟要跟你更親些才對。」

兩人說著,小莊見太后喜氣洋洋,抱著劉明愛不釋手,心中嘆了聲。她一早進宮,沒想到皇后正也在,抱著小太子承歡膝下,一團兒和氣的,一時叫她無法開口。

頃刻,皇后瞧出幾分來,便道:「妹妹的臉色似乎不很好,可是進宮的時候受了寒氣?」

小莊道:「無恙,娘娘不必擔心。」

太后也抬頭仔細看了小莊一會兒:「這兩日我也正惦記著你,只不過又因為下雨,怕你來回走動不便,可巧你就來了,可見也是母女連心的。」

小莊聽了,才露出一抹笑意。

「誰說不是?別說太后,連我幾日不見妹妹,都不免惦記,」皇后望著錦懿說罷,才又道:「是了,臣妾知道太后若知道太子能叫父皇了必然高興,故而早早地就來了,纏擾了這會子,也該讓太后清靜清靜,正好妹妹來了,就讓妹妹多陪陪太后,我先帶太子回去吧?」

太后卻不答應,道:「我正想教我孫兒喊奶奶呢,瞧他也精神的很,不如就在我這兒再玩上一陣兒,你若有事,就先回去吧,稍後再來領他。」

皇后聞言便答應了,起身告退。

皇后去了,太后便摟著小太子,看向小莊道:「一大早兒地就進宮來,是不是有事兒啊?」

小莊垂眸:「瞞不過太后的眼睛。」

太后道:「我早瞧出你好像有心事,難不成……是在府裡吃了委屈?瞧你比前一回見,又瘦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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