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廷毓嗅著小莊身上那叫人銷魂蝕骨的香氣,喃喃道:「錦懿,錦懿……」
「嗯……」小莊含糊地,彷彿回答了他的呼喚。
解廷毓身子一震,彷彿平生快意,都在此刻:「錦懿……錦懿你……」
「成……」小莊眉頭微蹙,如痛如快,卻道:「不……」
解廷毓起初並未察覺異樣,兀自動作,隔了片刻,心頭一震,忽地驚醒過來。
就彷彿有冰雪水自頭頂澆落,渾身上下都是冰涼。
解廷毓停下,低頭看向小莊:「你、你說什麼?」
小莊仍是蹙著眉,嘴角卻若有若無地有一絲笑意,嘴唇動了動,卻並未出聲。
解廷毓直直地看著她:「錦懿,你……說什麼……」
小莊瑟縮了一下身子,極緩慢地扭過頭去,嘴角喃喃。
解廷毓俯身側耳,細細聽了聽,猛地將小莊放開,踉蹌倒退出去。
解廷毓下了地,兀自收勢不住,一直退到了櫃子旁邊,身子貼在櫃面上,雙眼卻兀自盯著人事不省的小莊。
小莊兀自側身而臥,彷彿沉睡,她衣衫不整,臉頰微紅,青絲散亂,櫻唇上翹,略帶一絲甜甜笑意,可……
解廷毓滿面駭然,他的身後是那彩蝶戲牡丹的櫃面畫,栩栩如生,色澤鮮明,便襯得他的臉色越發如雪如冰,連雙唇都像是失去血色。
平明,溫風至騎馬前往兵部,過十字街的時候,卻見前頭來了一隊人,都騎在馬上。
當中一人最是顯眼,很濃烈的紫色的袍服,散著頭髮,但看動作,卻是個男子。
將要錯身而過的時候,溫風至多看了幾眼,那人索性停了馬兒,道:「溫大人,曾流霜有禮了。」
溫風至見對方主動招呼,便也駐馬道:「原來是國舅爺,這麼早,國舅爺是要去何處?」
曾流霜道:「昨夜在城外的莊園裡……方才回城。」
溫風至點點頭:「原來如此,既然如此,溫某便不打擾國舅爺了。」
曾流霜一笑:「談何打擾?溫大人請。」笑吟吟地說罷,一抖馬韁繩,打馬率先而去。
溫風至望著曾流霜臨去時候那略有幾分奇異的眼色,不知為何,心頭竟有幾分寒意。
眼看對方遠去了,溫風至不再耽擱,打馬便往兵部而去。
到了兵部才坐定不久,就見成祥進了門來。溫風至道:「昨兒查的怎麼樣了?」
成祥道:「查明白了,跟羅將軍沒什麼關係,一個多半是逃回家了,另一個是失足墜崖。」
溫風至有些驚奇:「這麼快便查清了?你別是信口亂說的吧,下面兒可有不少人說大風的羅守道素來以凌虐士兵為樂。」
成祥道:「這個人脾氣是壞,我也聽了不少抱怨,可是絕不會是凌虐。我已經派了人去那逃跑士兵的家鄉查詢,不日就有回報。」
溫風至道:「聽你的口氣好像覺得羅將軍不錯,怎麼,你昨兒去他對你極好?」
「正好相反,這人真是無禮的很,老子跟他相比都算是有禮貌懂規矩的人了,」成祥嗤道,「老子臨走都沒正經見上一面兒,還是遠遠地看到他在校場跟人比武……」
「那他會不會是心虛才不見你?」
成祥道:「要是心虛才要忙不迭地見老子呢,我在他營裡走了一圈兒,底下那些人是不會騙我的。」
溫風至饒有興趣地問:「底下那些人?」
成祥理直氣壯說道:「要知道這當將領的如何,自然要看他底下的人,你沒聽說過強將手下無弱兵嗎?要是個壞胚子領頭的話,自然帶不出好兵了,總之……老子辦事兒,你就放心吧。」
溫風至忍不住笑了兩聲,正要誇他幾句,忽然看到成祥皺著眉頭,彷彿還有心事。
溫風至便問道:「怎麼了?還有事嗎?」
成祥上前一步,趴在桌上,思索著說道:「我昨兒回來,遇到一件古怪之事。」
溫風至道:「何事?如何古怪法?」
成祥回想昨晚,他看到那十幾只夜鳥飛離,就知道那樹林中有異動才驚飛了鳥兒,成祥心中惦念那兩個失蹤計程車兵,當下便打馬前去檢視,沒想到士兵沒有看到,卻見到地上橫七豎八有幾具屍體。
傷口都在頸間,也都是一刀斃命,可見下手的人極為兇殘狠辣。
馬蹄聲還在耳畔,顯然行兇的人剛剛離開。
那隨身小兵見了,十分恐懼,便不住口地勸成祥離開,成祥本要循著那馬蹄聲追去瞧瞧,但見天色已晚,且不知對方深淺,便只好一塊兒回來了。
溫風至聽罷,心頭震動:「你沒看見動手的是誰?」
成祥搖頭:「連那些被殺的是什麼人都看不出。」
溫風至起身,沉吟之際,忽然想到方才路上遇到的那道醒目的紫色身影,心頭一陣悚然。
溫風至看向成祥,目光疑慮重重,不知該不該說自己心中的猜測。
成祥道:「你想什麼呢?」
溫風至遲疑片刻,終於走了回來,道:「你可還記得我跟你提起的……懿公主為何離開樂水,而我們一路上遇到的那些追殺之人?」
成祥道:「當然記得,怎麼忽然說這個?」
溫風至望著他雙眸,話到嘴邊,又忍住了。便道:「沒什麼……我忽然想到,其實這龍都裡臥虎藏龍,想謀害懿公主的人或許就在咱們周圍出現……總之要打起十萬分精神才好,別不知不覺就中了人家的招兒。」
成祥笑道:「瞧你說的,怪嚇人的。你總不會覺得昨晚我看到的那些死人……也是被那夥賊下的手吧?」
溫風至一笑,不再說話。
成祥靠過來:「你心眼兒賊多,如果想到什麼,可一定要跟我說啊。」
溫風至心道:「我就怕你聽說了,不管不顧地忍不住……再鬧出大事,這可是玩命兒的訊息。」溫風至心中暗忖,面上卻喝道:「行了!別趴在這兒,成何體統!」
成祥撇嘴,便挪步離開。
如此到了中午,外頭忽然有小兵進來,說是有人請成大人去太白樓赴宴,這來相請的非是別人,正是曾國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