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寧侯望著在上的永平侯,忽然一聲不吭,跪倒在地。
永平侯吃了一驚:「你幹什麼?」
安寧侯甘少鋒低著頭,道:「你不是想讓我向你求饒嗎,現在我就向你求饒,求你放了成大哥,你叫我做什麼都行。」
李贏愣住:「原來你是為了成祥來的?」
甘少鋒道:「不錯,成大哥是因為我才得罪你的,我不能眼睜睜地看他……你想怎麼樣,就衝我來好了。」
李贏皺眉,有點不滿:「我說你們怎麼……」
這一個兩個地都來,不顧一切為了成祥,且都把他視作那無惡不作的壞人,他永平侯真的有那麼壞嗎?
甘少鋒當他不許,抬頭道:「我是真心實意的,你要如何都成,我絕不會去向任何人告狀。只要你別再為難成大哥。」
李贏悶氣,索性道:「真的如何都行?那……若我讓你從我胯下鑽過去,叫我三聲爺爺,也行嗎?」
甘少鋒面色慘白,李贏正欲笑,甘少鋒道:「那你說到做到,一定要放了成大哥!」
李贏愣住,甘少鋒膝蓋挪動,便要往前,李贏睜大雙眼,簡直無法相信。
正當甘少鋒要鑽向李贏胯下之時,卻聽得一個聲音叫道:「少鋒!」
李贏抬頭,眼前,從門口方向卻飛跑來一個少女,正是豆蔻梢頭,嫋嫋娉婷,容顏更如秋月春花,十分貌美,神情卻是傷心欲絕,如輕盈飛燕似的飛到這邊,驀地住腳。
李贏只嗅到一陣清雅淡香撲面而來,還未定神,「啪」地一聲,臉上就吃了一記。
李贏這才回過神來,定睛一看,卻望見對方一雙含淚帶怒的眼眸,水汪汪地,甚是動人。
如此一看,心中那才湧起的震驚跟惱怒,也就可以忽略不計了……李贏被這雙眼一瞪,竟有幾分心虛。
甘少泠打了永平侯一巴掌,才低頭把弟弟甘少鋒半拉半拖扶起來:「少鋒,你這是幹什麼!」
安寧侯急道:「姐姐,你怎麼來了!你這是幹什麼!」
李贏聽了,看看兩人,便道:「好啊……還說我欺負人,你們卻是欺負人到門上了,你為什麼打我?」
甘少泠護著安寧侯,厲聲喝道:「你敢這麼對我弟弟,我就跟你拼命!」
李贏從未見過這般兇悍的女子,心怦怦而跳:「你……」
甘少泠其實也算是個教養極好的閨秀,平生不願出侯府半步,指望平平安安熬到找個好夫婿嫁了,能更好地護著弟弟,沒想到風波驟起,無法平息,今日聽說甘少鋒偷偷地來侯府,甘少泠情知無法善了,便追隨而來。
甘少泠方才見弟弟鑽向李贏腿間,自然就想到會發生什麼,如今她拋頭露面,已經沒了昔日的矜持,索性一撕到底,當下破口大罵:「你什麼你!你平日所做的惡事還少麼?瞅著我們少鋒好欺負,見一次就欺辱他一次,我也是忍夠了,索性今兒就鬧一場,也不用忍著藏著了……你敢再動我弟弟一根手指頭,我豁出去鬧到御前,怎麼也要同你分個你死我活!」
永平侯被甘少泠罵的狗血淋頭,愣愣地卻一動不動。
安寧侯生怕姐姐吃虧,便拉住甘少泠叫道:「姐姐!」
甘少泠回頭把他抱住:「少鋒你別怕,今日索性來了,不如叫雅韻公主出來,我當面問問她,她的孫子是人,我的弟弟就不是人了?」
安寧侯淚水一湧而出:「姐姐……」
永平侯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這次……我也沒怎麼欺負他啊,是他自己跑來的。」
甘少泠噴道:「你好意思說!若不是你攔著他路上打,成祥怎會路見不平?若非路見不平,怎會得罪了你?你拼命地要找人家算賬,我弟弟是個知恩圖報的人,不能見恩人就被你活活折磨死才來求情,你好意思說是我們自個兒跑來的?這一切不還都是你逼得?」
永平侯張著嘴,卻發不出聲,正在這會兒,卻聽到一個懶洋洋地聲音從內傳來,道:「咦,怎麼這麼吵,這聲音還這麼熟的?」
這邊兒「四國大封相」,鬧鬧鬨鬨,不可一世,那邊兒,成祥被猛子扶著,打著哈欠悠閒地走了出來,一看這情形,便笑:「啊,果然都是熟人,少鋒,少泠,你們都來啦?」聲音熱絡,彷彿自己家裡一般。
甘少鋒跟甘少泠面面相覷,一時竟轉不過彎來,李贏終於得以開口:「看到了吧,我可沒折磨他……」
甘少鋒呆道:「這是怎麼回事?」
甘少泠卻怒氣未休,狠狠地仍瞪了李贏一眼,永平侯被如此一瞪,便眨了眨眼,轉開頭去。
猛子自出門去,前往相府。這邊兒成祥招呼了安寧侯姐弟進府,反把李贏愣在旁邊,回頭看猛子樂呵呵離開,又看安寧侯兩人入內,李贏冷眼旁觀,扶額:「這究竟是誰府上呢。」
成祥把事情簡單跟安寧侯跟甘少泠說了,兩姐弟又驚又疑,卻也鬆了口氣。
自此,成祥便留在永平侯府養了兩天傷。
這兩日,安寧侯甘少鋒每天都要來兩次,起初還像是羊入虎口一樣,仍是緊張哆嗦著。跟著看了幾場成祥教訓永平侯練功的戲碼,人才漸漸地便放鬆下來。
對此,永平侯的母親李夫人卻是極高興的,永平侯自小沒什麼朋友,這還是頭一遭兒有這麼多人往府上來往。
第三日上,甘少鋒照舊來到,看李贏練得有模有樣,十分羨慕,想讓成祥也教自己,又不好意思開口。
李贏休息間歇,兩人吃著水果,便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
李贏看一眼安寧侯,見他神情仍有幾分澀然,不由便想起甘少泠來,脫口竟問:「你姐姐多大了?」
安寧侯差點兒給果子嗆著,咳嗽了兩聲後抬頭看李贏:「你問這個幹什麼」李贏也發了呆,不知自己怎麼問出這句,然而騎虎難下,只好道:「我就問問……看她似乎不比你大多少?」
安寧侯道:「十六了。」
李贏眼珠一轉,問道:「這麼大了,還沒有找婆家嗎?」
安寧侯一聽,以為永平侯在羞辱甘少泠,怒道:「你什麼意思?」
李贏怔道:「我、我就問問啊……」
兩人本正在磨合期,一言不合,便又有鬥雞之勢。
正劍拔弩張,卻見成祥跟猛子從裡屋出來,李贏跟甘少鋒一見,雙雙偃旗息鼓。
甘少鋒心細,見成祥穿了舊日衣著,便問:「成大哥,你要去哪麼?」
成祥笑道:「是啊,我正想跟你們兩個說……我要走啦。」
李贏大驚:「什麼?」甘少鋒也十分焦急,拉著袖子問。
成祥笑看兩小,道:「別急,其實阿贏你救我回來那天,我已經決定要離開龍都啦,這是遲早晚的事兒,只不過我有傷在身行動不便,才耽擱了……何況,我聽猛子說,最近我居然還挺出名的,要是不趕緊走,我怕會鬧出事兒來。」
「怕什麼?」李贏頭一個叫出來,「有什麼事兒不是還有我麼?」
成祥在他頭上一撫:「你啊……這脾氣什麼時候能改改,這事兒你卻幫不了我,我就怕一個人……」
「是誰?我把他……」李贏才要叫,就給安寧侯用力一扯。
李贏停口,安寧侯望著成祥:「成大哥,你是怕……給那個人知道你在嗎?可是……你不是一直都在找她嗎?」
李贏聽得滿頭霧水,成祥看著安寧侯:「是啊……不過,我已經找到她了,她……現在挺好的,我就不去添亂啦!」
安寧侯甘少鋒跟永平侯李贏對視一眼,兩人不約而同地一臉失望,李贏道:「你們在說什麼我不懂!只是不許你走,本侯還沒撒氣呢,不準走!」
成祥「嗤」地一聲笑:「臭小子,你這副假厲害的模樣給誰看呢?別裝了!聽我的,以後改改這脾氣,別叫你娘跟你奶奶擔憂,以後也不許再欺負少鋒了……你們倆在一塊兒,互相幫扶著點兒,知道嗎?」
安寧侯紅著眼眶:「成大哥……」永平侯不做聲,氣鼓鼓地,眼皮底下卻包著淚。
成祥出了門,兩個小的站在門口,一動不動,成祥回頭看一眼,終於又大步回來,把兩人一左一右摟進懷中抱了抱:「你們都是好孩子,以後……都好好的啊。」
成祥放開兩人,轉身上馬,頭也不回離開。
安寧侯呆了呆,拔腿追上去:「成大哥!」
永平侯卻跺腳,道:「走吧走吧!本侯才不稀罕呢!」那聲音十分古怪,一低頭的功夫,眼中的淚就掉落塵埃。
成祥跟猛子兩人打馬而行,一路過了長街,左轉右拐,最後馬兒停下,不偏不倚,竟正是丞相府前。成祥望著那極氣派的門頭牌匾,長長嘆了口氣,道:「小猛啊,你說……我要進去嗎?」
猛子道:「來都來了,說一聲也不費什麼功夫……」
成祥又吐一口氣,手在胸口輕輕撫過:「不知怎麼了,我的心總是不安定,像是要出事一樣……不如,不去說了吧。」
猛子笑道:「那咱可轉頭就走了,再也不回來了,到時候你可別後悔。」
成祥聞言,長眉皺起,最終道:「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