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平侯用力咬住嘴唇:「你……」
成祥卻又轉頭看他:「對了,真的是你救瞭解少卿跟我的?」
永平侯剛要回答,忽然卡住:「本侯為何要告訴你?再說,本侯不是救你,只是不想你死的那麼痛快!」
成祥掃視永平侯,嘆氣道:「唉!你小小年紀,這也太狠了,我嚇得都渾身哆嗦了。」
「哈哈,你終於怕了吧!」永平侯聽到這句,幾分受用,對上成祥那戲謔的眼神,卻又明白過來,頓時又暴跳起來:「你敢戲弄本侯?你真當本侯拿你沒辦法?告訴你,本侯已經準備了一百多種酷刑……」
成祥嘆了口氣:「你叫什麼叫,吵得我耳朵都聾了……我說小猴子,我不過就打了你兩回,有這麼深仇大恨嗎?」
永平侯恨恨道:「自然!從未有人這般對待過本侯,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成祥扭頭看他:「你還挺有骨氣的嘛,只不過……太可惜了,英年早逝啊。」
「那當然……」永平侯嗤了聲,忽然道:「什麼英年早逝?」
成祥挑眉:「你也跟我似地不愛讀書?連這個都不知道,英年早逝就是說你年紀輕輕的就要……」
「閉嘴,我當然知道!我就是不明你為何這般說本侯!」永平侯大怒。
成祥道:「哦,原來你知道啊……我為何說你不知道嗎?按理說我的武功其實也不怎麼厲害,可是卻能把你拿住兩次,你說,如果換了別的想殺你的人,你現在還有命在這兒叫著報仇嗎?」
永平侯警惕看他:「你、你什麼意思?你莫非想要示好求饒?」
成祥道:「求什麼饒啊,你費了老大功夫才捉住我,當然不會輕易放了,這點兒我是知道的,我自知必死,所以得說幾句真心話,你瞧你請的那幾位武師,也都算是高手一流的人物了,倘若隨便拜其中一個為師,你也不至於就這麼悽慘……」
「誰悽慘了?」永平侯道:「再說你怎知道我沒有拜過?我師父就是其中的範老先生,尋常之人還沒膽子當本侯師父呢!」
成祥道:「你是說那個白鬍子的老頭兒嗎,他是真厲害,但你連人家一成的功夫都沒學到,你還好意思叫人家師父?」
永平侯鼓嘴,臉有些發紅:「你、你死到臨頭還敢來說本侯?」
成祥笑嘻嘻道:「我就是死到臨頭才說這些,你能聽一句是一句吧,以後也聽不著了不是?我就說,你這脾氣,沒好師父敢教你,那些繡花枕頭,更加不敢教你,讓我猜猜,他們是不是經常誇你資質無雙,一點就通,不日就能神功大成,打遍天下無敵手?如果你跟他們比武,每次都是你贏?」
永平侯張口結舌:「你、你怎麼知道?」除了那白鬍子的範老先生不會阿諛奉承,也不會跟他過招落敗之外,其他的武師都如成祥所說。
成祥看著永平侯無言以對的模樣,忍不住大笑兩聲,牽動胸口傷處,成祥一皺眉,笑便卡在喉嚨裡,變成滿臉痛苦之色。
永平侯回過神來,咬牙切齒道:「好吧,算你說得有理,可現在又如何,你武功再高,也是在我手裡,我再不濟,也能殺了你!」
成祥往後一躺,滿不在乎道:「那好,你來殺了我啊……你不能親自打敗我,只能靠別人偷襲最後你撿個現成的,現在能親手殺了我,好歹也算是出了一口氣不是?」
永平侯臉上漲紅,俯身從靴子裡掏出一把匕首來,氣道:「你一再冒犯羞辱我,當我真不敢殺你嗎?我今天就出了這口氣!」
永平侯持刀恨恨看著成祥,成祥眼中卻全沒有他,反而出現之前在龍都巷子中的那一幕。
當時成祥察覺有殺手暗中放出暗器,他擋無可擋,便跳到解廷毓跟前,橫刀以身護住解廷毓。
暗器生生破肉刺骨的感覺,實在是……難受之極。
這暗器若是等閒的,倒也罷了,偏偏上頭淬了毒,成祥覺得肩頭隱隱發麻,卻仍是不肯閃身避開:若是退了讓了,這般天下無二的大好夫君,再向哪裡找去?——他得替小莊守著,守得好好的!
他也曾經答應過她:只要她好好的……就行。
不管她的人生裡有沒有他,都行。
任憑肩頭血流如注,額頭冷汗如雨,眼前也開始發昏,成祥仍是不動。
正在僵持的生死關頭,有一道人影從遠處飛快掠來,成祥還以為是敵人,緊咬牙關便要應對。
不料對方一看此處情形,失聲叫道:「解少卿?」
成祥見他面帶焦急之色,才知道並非敵人。卻仍橫刀站著警惕。
來人正是嚴烈跟永平侯數人,永平侯見嚴烈來到,簡直如虎添翼,他好不容易才請動了這尊神,自然不能輕易放棄,因此一路追蹤,費了點兒功夫才追來此地,沒想到正好遇到這慘烈場景。
永平侯出現之時,正好看到成祥支撐不住,單膝跪地,以刀撐著身子才不曾倒下。
嚴烈扶住昏迷的解廷毓,便看成祥,一眼瞧見他的傷口流出黑血,就知道不妥。
成祥卻不以為意,追問道:「解少卿沒事兒吧?」
嚴烈道:「死不了!」
成祥嘿嘿一笑:「這我就放心了……」他一撒手,手中的刀鏗然落地。成祥往後一倒,摸摸胸前的血,抬頭看天,含糊不清道:「以後……可得對她好點兒,才不枉費老子……」
他再也撐不下去了,只不過想到自己替小莊守住了……於是就算是睡過去,也沒什麼。
於是成祥便「睡」了過去。
這會兒永平侯已衝了過來,看著地上的屍體,又看成祥:「這是怎麼回事?」
嚴烈道:「他中了暗器有毒,小侯爺,這人跟解少卿有關係,為何沒聽你說過?」
永平侯一愣,而後叫道:「本侯哪裡知道?他跟解廷毓有何關係?」
嚴烈冷道:「若不是他拼命擋著,解少卿早就性命不保!小侯爺,勞煩你相助在下,把人送到丞相府去!」
永平侯怔了怔,道:「你說什麼?讓我放了他不說,還把人送到丞相府?不行,這人是我的!」
嚴烈皺眉,見這小侯爺脾氣上來,他倒是不好說什麼,何況成祥的身份他並不知道,他所關心的只是解廷毓而已……
事不宜遲,嚴烈便道:「小侯爺,你這般帶他回去,他必死無疑。」
永平侯叫道:「哪裡有這麼容易的事!蘇師傅,你能救他嗎?」說著就看身前的蘇武師。
那蘇武師擅長暗器,之前便在看成祥傷處,此刻聞言,便道:「侯爺別急,我可以一試。」
嚴烈見狀,便挑挑眉,知道成祥一時半會兒還死不了,略微放心:「既然如此,我先送解少卿回府了,小侯爺,解少卿的性命算是這人救得,想來他跟丞相府關係匪淺,請你……斟酌行事。」
永平侯雖有不忿之意,但礙於嚴烈身份特殊,當下只好哼道:「知道了!」
嚴烈這才起身,先飛快地將解廷毓送回丞相府,簡單地說明情形,見大夫到了,才告辭回宮。
嚴烈入宮,便去求見皇帝。
正好兒太后在,隱隱地聽到一陣歡聲笑語,從內傳來,嚴烈便不敢打擾,一直等到太后鳳駕回宮,才叫太監通報,進了御書房。
嚴烈見禮,便把今日之事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皇帝聽罷,有些詫異:「解少卿遇刺?受傷不輕?」
嚴烈道:「可喜沒有性命之憂,人如今也好端端在丞相府了。」
「刺客何人可知曉?」
「微臣到的時候,刺客已經逃之夭夭。」
皇帝起身,下了丹墀走了數步,道:「你此番到場,是李贏親自求的?」
嚴烈道:「正是,微臣只以為是對付一名江湖之人,卻想不到竟跟丞相府有關,是到場才發覺。」
皇帝皺了皺眉:「這件事朕也聽太后說了,說有人膽大包天,當街痛打了李贏兩次,小孩兒在家滾地亂哭呢……」
皇帝說到這裡,嘴角流露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道:「李贏那小子,也該被人教訓教訓,因此朕也沒說什麼,沒想到他這樣記仇,竟也請了你……可知道那人究竟是什麼身份?」
嚴烈道:「微臣去相府的時候也稍微查問了一番,據說,那人是相府新進幾天的僕人。」
皇帝一愣:「區區一名僕人?」
嚴烈道:「微臣也覺得甚是奇怪,那人身手明明一流……更是捨命相護解少卿……」
皇帝思忖片刻,道:「派人去查明此人身份來歷。」
「遵命,」嚴烈應聲,忽地又道:「但是此人現在身負重傷,且在永平侯手中……不知永平侯會不會將他……」
皇帝想了想,道:「此等小事,派個人去瞧瞧就罷了……暗中去看,不要驚擾,只要那人沒有性命之憂便是,別叫李贏察覺,到時候他的祖母又要來跟太后訴苦,朕可不想看太后憂心……」
皇帝說到這裡,忽然問道:「對了,那人叫什麼?」
嚴烈一怔,道:「回皇上,似叫‘成祥’。」
皇帝聽了,微微挑眉,一笑道:「成祥……遇難成祥啊,這人應該不會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