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這衝出來的人,居然正是之前被小莊設計擒拿,後來卻又給劫走的鹽梟徐爺。
小莊跟溫風至對視一眼,不知道為何鹽梟竟跟刺客勾結在一起……此刻,那蒙面人便皺了眉,道:「徐爺,你幹什麼?」
徐爺道:「閣下,咱們之前說好了的,這娘們歸我所有,你這樣射死了她,還有什麼趣味。」
蒙面人冷道:「莫非你忘了上回你吃虧的事了,她詭計多端,怕她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就會顛倒乾坤!」
徐爺道:「上回我不知她的性情,才吃了大虧,如今已經知道了……難道還會受她擺佈?你且放心,我要她是為了報上回之仇,我徐某向來自詡好漢,卻陰溝裡翻船,若不將這仇報回來,這輩子也無法甘心……」
蒙面人聽了,便看小莊一眼,饒有興趣地笑道:「那你準備如何報復?」
徐爺望著小莊,眼神如同在吃人一般:「我會叫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這個聽來倒是有些意思……」蒙面人彷彿動了心,聲音裡也帶了幾分笑意。
兩人竟旁若無人地談論起小莊的歸屬,溫風至劍眉揚起,眼中烈焰升騰。
小莊的臉色發白,卻還鎮定,看著那傷者血流不止,便沉聲道:「溫大人,不必爭一時短長,既然他不會立刻殺了我,不如你且虛與委蛇……」
「不行!」溫風至斷喝一聲。
小莊道:「我不想有人再為我而死!」
溫風至道:「若是怕死,當初我也不會投筆從戎!」
這一刻,蒙面人跟徐爺已經商量妥當,蒙面人拔刀,道:「我對付姓溫的,你就去拿那小美人吧。」
徐爺大笑一聲,兩人雙雙便撲上來,與此同時,又有幾個埋伏著的刺客現身,纏住了溫風至的幾名下屬。
一場混戰,溫風至本打定主意護著小莊,奈何敵人實在難纏,溫風至連發兩箭,逼得蒙面人閃身避讓,但卻無法阻他來到,蒙面人笑道:「溫副將,你可真是死到臨頭不知悔改!」
溫風至揮刀對上,這一錯身的功夫,徐爺便如鷹隼從天而降,捉向小莊。
霎時間,溫風至抽刀回防,逼的徐爺退開一步,蒙面人笑道:「你這是捉襟見肘!自不量力啊……」刷地一刀揮來,居然不是衝著溫風至,而是衝他身後的小莊。
溫風至來不及回防,只好抽身後退,以身擋住,頓時間左臂劇痛,已經被刀鋒擦過,鮮血如雨珠般飈出。
小莊望著那血紅色在眼前綻開,臉色越發蒼白:「溫大人!」
蒙面人一擊得手,越發得意:「居然捨身維護,徐爺,你瞧你的小美人何等搶手……說來這姓溫的護送一路,瓜田李下,會不會已經嚐了滋味,所以才拼命護著?好一個殘花敗柳……嘖嘖……」
徐爺不以為忤:「早在樂水的時候,她就跟成祥不清不楚,人人皆知,多一個倒也不算什麼……是不是,小莊?但你放心,我是不會在意這些的。」
這兩人嘴上竟是極毒,汙言穢語滔滔不絕,溫風至聽在心中,又是厭惡又是痛恨,卻不敢分神,支撐精神左右抵擋……可終究擋不住兩個好手進攻,又加受了傷,不免落了下風。
小莊卻始終一言不發,也不動作,只是看著場中情形。
對招中,溫風至一個自顧不暇,徐爺瞅著時機,縱身躍出,把小莊擒住,頓時緊緊將她抱入懷中,先嗅了一把她髮間香氣,道:「沒想到你終於逃不脫我的手心……」
一句話未完,徐爺忽地慘呼一聲,驚得那蒙面人回頭看去,一看之下,卻見徐爺腿上插著一支箭,鮮血順著大腿往下急流。
原來小莊不知何事藏了一支箭在袖子裡,趁著徐爺貼身抱住之時,用力扎落……
蒙面人一看,森森冷笑道:「哈……果真是蛇蠍美人!之前我說什麼來著!」
徐爺吃痛之下,將小莊放開,此刻一咬牙,便將箭生生拔了出來,望著小莊道:「很好!」
小莊步步後退,徐爺殺氣頓生,步步緊逼,溫風至著急要回來相救,奈何被蒙面人纏著脫不了身,眼睜睜看徐爺伸手捏住小莊的脖子……
溫風至大叫一聲,顧不上那蒙面人,扭身便撲過來。
蒙面人怪笑道:「這樣臨陣脫逃可不好,我的興致剛上來呢!」望著溫風至後心空門大開,手上的利刃當空舉起,帶著嗜血光芒劈落。
小莊閉上眼睛,心中卻想起那熟悉的聲音,他說道:
「以後,咱們就一塊兒好好地過日子……」
「你就安安生生快快活活地當我娘子……我們再生幾個娃兒……」
「我明兒就去找人定個好日子,我要風風光光地把你娶進門,讓你堂堂正正地當我的娘子……」
那樣溫暖的話,讓小莊忍不住湧出淚來。
呼吸越發困難,脖子彷彿要被掐斷了,小莊心中模模糊糊地想:「如果……有下輩子……我一定……」
眼看大勢已去,生死攸關之時,卻聽到有人叫道:「住手!」緊接著,如雷般的馬蹄聲奔騰而至!
蒙面人一驚,顧不得取溫風至性命,回頭看去,卻見馬上來人,身著深藍色常服,胸口用金線繡著麒麟。
蒙面人悚然,當機立斷喝道:「快退!」說話間,身形如風一樣倒退,隱沒入草叢之中。
徐爺正欲殺了小莊,聞言一愣,還沒來得及鬆手,就覺一股罡風撲面,徐爺眉心一涼,眼睛睜得大大的,偌大的身形,往後轟然倒地!
與此同時,鐵箭如同暴風驟雨呼嘯而至,場中以及周遭樹林草叢中,來不及逃走的賊人,慘叫連連!
扼在喉嚨間得力道一鬆,小莊站不穩,往後便倒,溫風至如風一樣掠過來,將她死死抱住:「小莊娘子!」
小莊喉間麻木,說不出話來,只微微地睜開眼睛看他。
溫風至道:「你怎麼樣……你撐著點!」
此刻,那幾匹馬驚雷似的到了跟前,為首之人一抬腿,身形鬼魅般閃到此處,看溫風至一眼,就欲抱小莊過去。
溫風至抱住小莊,警覺後退:「你們是何人!」
那人皺眉,而後從懷中掏出一枚金牌,溫風至看著上面那腳下踏著烈火的麒麟像,道:「你們是御前火麟營的人?」
那人道:「火麟營嚴烈!把懿公主交給我。」
溫風至略微躊躇,到底放了手,嚴烈小心地把小莊抱過去,單膝跪地,才輕聲道:「懿公主……卑職等救駕來遲!」
小莊微微張了張嘴,卻仍說不出話,嚴烈見狀,無情的臉上掠過一絲難過之色,一抬手把腰間的水囊解下,輕輕地往小莊唇間倒了一口水。
小莊吞了清水,才嘶啞著聲音道:「溫……副將受傷……救……」
嚴烈一皺眉,轉頭看向溫風至,卻見溫風至左臂已經鮮血淋漓,搖搖欲墜,而他所帶的四名親隨,也有兩人被刺客殺死,其他兩個也是負傷累累。
嚴烈向著身旁副手示意,副手便把溫風至跟倖存的其他兩人安置旁邊,敷以傷藥,包紮等等。
小莊說了那一句話後,便暈厥過去,等再度醒來,已經快到中午時分。
因小莊有傷不宜顛簸,嚴烈等便將她安置馬車之中,緩緩而行,小莊皺了皺眉,剛坐起身來,就聽嚴烈的聲音,在外道:「懿公主可醒了?」
小莊道:「嗯……」喉嚨還是有些疼。
嚴烈道:「委屈懿公主,車內有個藥箱,藍色的瓶子離有藥膏,塗在喉間可以鎮痛。」
小莊也不驚奇,只道:「多謝……」忽然又道:「溫副將呢?」
嚴烈答道:「溫風至受了傷,三人都在後面。」
小莊聽他語氣淡淡地有些疏離……便道:「溫副將是我的恩人,請嚴統領善待他們。」
嚴烈聽了這句,沉默片刻,才道:「是!」
小莊聽外頭馬蹄聲起,知道嚴烈有所吩咐。她便開啟藥箱,找出藍色瓷瓶,見裡頭是些膏體,倒出一些來塗在喉間,果真有種清涼之意,那火辣辣的痛楚減輕了不少。
到了中午,馬車便進了翼都。暫時歇息,嚴烈等人進的是驛館,即刻有從事管出來迎接,嚴烈吩咐幾句,便跑出幾個丫鬟婆子,小心地攙扶了小莊下車。
小莊站穩身形,就張望溫風至,卻見後面一輛馬車停下,溫風至從上面下來,大概是因失血過多,臉色有些不好。
嚴烈本是想讓小莊先進驛館,見她不動,他便只好陪同,知道小莊是在等待溫風至,看向溫風至的眼神便有些冰冷。
溫風至上了前來,雖然竭力平靜,但仍有些侷促不安:「小莊……」那一聲喚還沒說完,就見嚴烈雙眉一蹙,十分不悅。
對方是御前四品火麟營的統帥……且不論品級,火麟營的官員在龍都,就算是三品官見了他們也要忌憚三分。
溫風至即刻低頭,改了稱呼:「懿公主……」
小莊看一眼嚴烈,道:「嚴統領,我之前已說過,溫大人對我有救命之恩,一路若非他以命相護,等到各位來救之時,我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嚴烈聽了這句,才變了臉色:「是卑職無禮。」
小莊淡淡道:「我知各位四處找尋,必然辛苦,只不過誰對我好,我就一定會銘記在心,不會辜負。」
嚴烈低頭,無言以對。
溫風至見嚴烈面色有些尷尬,他自不是個笨人,當下忙道:「嚴大人已經對我等格外厚待,是我之前失職,不曾保護得當……嚴大人既往不咎,溫某已經感恩在心。」
嚴烈見他為了自己說話,面色才稍微緩和了些。
小莊見狀一笑,便也沒再做聲。
進了驛館,稍事休息。
小莊自覺身子已無大礙,便看溫風至,溫風至正跟兩個屬下在房中用飯,見她來到,齊齊起身跪地見禮。
小莊忙把他們攔住,看了溫風至的傷,見雖然包裹妥當,但血還是滲出紗布……可見傷勢慘烈,若再厲害一分,恐怕胳膊也保不住。他的兩個下屬也各有損傷。
小莊無言良久,才道:「溫大人,這樣做值得嗎?」
溫風至沉默片刻,才遲緩道:「我知道懿公主你心裡或許瞧不起我……先前在樂水唯唯諾諾,後來又想巴著你青雲直上,誰知人差點保不住,自己也連命也丟了,還連累屬下。」
他的兩個屬下忙道:「副將,我們是甘願跟著您的。」
溫風至垂頭,想到死去的那兩個忠心部屬,十分難過,表情黯然。
小莊道:「想要青雲直上,不是人之常情麼,何況你捨命不要也肯為我……」若說之前小莊的確對溫風至有些偏見,那麼至此,那偏見已經煙消雲散。
溫風至苦笑:「我已經沒了退路……只能前行,我是想往上爬,但也不能沒了骨氣跟烈性,我想建功立業,奈何一直不得器重,反被各種刁難,我不甘心大好年華卻被蹉跎,我想像是莊將軍一樣,開疆僻壤,守疆衛國,就算戰死沙場,也轟轟烈烈……」
溫風至說到這裡,便停了下來,嘴唇微動,眼中似有淚光,卻偏扭開頭去不讓她看見。
小莊望著溫風至年青蒼白的臉龐,隔了片刻,才緩緩說道:「若是……將來溫大人青雲直上,請不要忘了此刻所言……勿忘這份初心。」
溫風至抬頭看她,小莊卻微微一笑,起身出外。
小莊來到外間,卻見兩個火麟營的侍衛站在門口不遠,小莊走過去,道:「請嚴統領來見我。」
小莊回到房中,頃刻,門扇被輕輕叩響,嚴烈推開門,站在門口,抱拳行禮道:「懿公主喚我?」
小莊道:「嚴統領不必拘禮,請進。」
嚴烈入內,卻仍是直直地站著,小莊道:「嚴統領似乎很不喜溫副將,是為何。」
嚴烈見她問起,眼皮一抬,道:「既然懿公主說了,那麼卑職便直言了,此人一路護送公主,雖則好意,但畢竟是是個男子,之前且抱過您……若是回了龍都……」
小莊道:「我都不在意這些,嚴統領是為我著想,還是如何?」
嚴烈道:「就算是太后……皇上……」
小莊道:「莫非要為了一己私心,連救命之恩都抹殺了嗎?那嚴統領也抱過我,我是不是也要如實跟皇上稟明?」
嚴烈面色大變:「懿公主!」
小莊道:「溫副將護我,只是想要高官厚祿,並無任何邪念,此事我會親自向皇帝哥哥說明,絕不會牽連你們……所以嚴統領千萬不要再針對溫副將,如何?」
嚴烈垂眸想了片刻,恭敬低頭:「卑職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