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宮中,傳出一片歡聲笑語。皇帝正負手而行,聞聲便問首領太監:「寶峰,裡頭怎麼這麼熱鬧?」
艾寶峰答道:「奴才聽聞皇后跟太子殿下在內呢。」
劉泰堂聽到「皇后」兩字,眼睛一眯。艾寶峰隨侍多年,深知他的脾性,便笑道:「想必是太子逗得太后娘娘開心。」
劉泰堂這才「嗯」了聲,舉步入內。
一聲「皇上駕到」,讓太后殿內的笑語暫停,只有小太子劉明蹣跚走了兩步,然後站在原地,含著手指,回頭看剛進門的父皇,眼珠兒烏溜溜地,十分可愛。
劉泰堂進門見禮,太后笑著說道:「你來的正好,你快看看,小明兒能走路了!他這學會走路,竟比你還早半個月!」
劉泰堂見太后著實歡快,便也道:「再過一段時日,或許就滿地跑,纏得您覺得煩了。」
太后揮手,樂不可支道:「可是胡說,我疼他還來不及呢。」
此刻除了太后,其他的妃嬪宮人們都侍立旁側,皇后便站在太后身畔,近距離望著對面的皇帝,溫婉地微笑。
母子說了會兒,太后才發現,便道:「站著做什麼,快坐下。」又叫宮女,「把小明兒抱過來。」
皇后答應了聲,緩緩落座,劉泰堂卻道:「朕來抱吧。」起身走到小太子跟前,雙臂一探,就將太子擁入懷中,抱到太后跟前。
太后把小太子接了過去,嘖嘖地逗弄不停,劉泰堂見狀,便只含笑陪坐。
皇后對面坐著,見皇帝自始至終,只淡淡掃過她一眼,並未假以顏色……皇后道:「太后,小明兒在此鬧了許久,還沒喝奶呢,不如臣妾先帶他下去,喝飽了再回來。」
太后不捨得小孫兒,有心讓小太子就在此吃奶罷了……忽然之間有所感知,看看皇后,又看看皇帝,便一點頭:「也罷,你帶他去吧。」
皇后答應了聲,便抱了劉明過去。又向皇帝告退。
劉泰堂這才又看她一眼,點頭示意。
皇后帶太子離開,其他妃嬪便也鶯鶯燕燕,飛出寢殿,太后整理了一下被小太子壓皺的衣襟,道:「好啦,人都走了,有什麼話,你就說吧。」
原來方才劉泰堂進殿,太后的注意力都在太子身上,沒留心其他。皇后卻瞧出皇帝有心事……當下便主動要求帶太子離開,太后才發覺皇帝有些異樣。
劉泰堂一揮手,頓時之間,身邊兒伺候的宮女太監們也紛紛退後。
太后見狀,有些驚訝:「到底是什麼事?如此的……」
劉泰堂躊躇片刻,道:「母后……兒臣其實不知該不該跟您說這件事……」
太后目不轉睛地看著他,隔了片刻,面色驀地肅然起來:「是不是……跟錦懿有關?」
劉泰堂垂眸,一點頭,嘆了口氣:「最近行走御史得了個密信……還不是十分確認,但……但……」
太后又驚又急,厲聲道:「你猶豫什麼!既然是有關錦懿的,不管大小都要跟我說明,莫非你是怕會惹我傷心,所以想要瞞而不報嗎?」
劉泰堂一聽,忙起身單膝跪地:「母后息怒!」
太后攥著拳,胸口有些起伏。艾寶峰看看兩人,便溫聲和緩地低聲:「娘娘,皇上也是擔心您的身子,所以才有些遲疑,但並沒有隱瞞不報,這不是來了嗎,再說……畢竟太后前些日子剛病了場,又加上宜妃小產,最近才得幾分舒心……皇上乃是孝順之意,您可千萬別動怒啊。」
太后聽了他娓娓說來,那股子氣才緩緩地消了,親自起身,將劉泰堂手臂一扶,道:「起來吧!我不過就說了句,你何必就這樣……好歹是一國之君,穩重些才好。」
劉泰堂道:「母親動怒,兒臣焉能無動於衷……跪一跪也不算什麼,只要母親保重身子。」
太后微微一笑,握著皇帝的手,目光裡滿是慈愛之意:「你呀……好啦,快說吧,有關錦懿的訊息是什麼?」
劉泰堂道:「母親切勿震驚……這訊息是……錦懿可能尚在人間。」
太后低低驚呼了聲:「阿泰,你說的是真的嗎!」
劉泰堂道:「據御史密奏,昨日有人飛馬進京,查問有關錦懿之事,兒子已經命人追查那來問之人的身份,希望有所收穫。」
太后有些疑惑,道:「可……這也並沒有說錦懿還活著啊……」
劉泰堂道:「那人來詢問的是錦懿的容貌……若非見過錦懿,又怎會在意她長相如何?另外……」
「另外什麼?」
「母后可還記得,錦懿十六歲生日之時……我送她的那件禮物?」
太后一振:「你是說那件兒散花飛天?」
劉泰堂點頭:「正是那黃金散花飛天……但是,其實珍貴的並非那黃金飛天本身,這物事上最珍貴的,乃是飛天手中託著的那枚珠子……」
太后催促:「別賣關子!你要急死母后不成?快說為何那珠子珍貴,又跟錦懿有何關係?」
劉泰堂道:「母后,那枚珠子,是東海進貢來的……有個名稱,喚作‘避水珠’。」
「避水珠!」滕太后隨著喚了聲,眼睛微微一亮,「莫非這珠子……」
劉泰堂道:「傳說中這珠子是龍王所有,持之可以入水而如履平地,不遭水淹之禍……不過這都是傳說……兒臣得到這枚珠子之後曾試了試,這珠子本是拇指大小,渾圓玉白色,沾水之後,卻會變作海藍色,且光芒暴漲……進貢的使臣將這枚珠子說的極為珍稀難得,於是……兒臣就名能工巧匠設計,把它放在那散花飛天的手上。」
滕太后捂著心口,道:「錦懿十分愛惜此物,一直隨身帶著……莫非、莫非真的能護錦懿平安?阿米託佛,神佛庇佑!」
劉泰堂道:「錦懿是落水的,或許真的有用也說不定……母后放心,兒臣會進一步叫人追查……但願上天開眼,護錦懿平安!」
小莊握著那黃金飛天,經歷生離死別,飛天的容顏,卻仍是不悲不喜,一手挽著花籃,一手託著向上,只不過掌心空空……彷彿隨時就能飄然飛天而去。
成祥湊過來,金光耀耀,照的他的臉透出幾分威嚴之色,小莊楞眼看到,心中恍惚:這幅表情跟這種氣息,的的確確,似曾相識……
但很快,成祥驀然一笑……那氣質便煙消雲散,他很沒正經地說:「不知道吧?是我的終究是我的,誰也偷不走搶不去……這不是還回到我手裡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