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風至看著小莊,忽然恨道:「難道是因為他……」
黃大夫問道:「溫大人說什麼?」
溫風至把成祥來過的事兒簡略一說,道:「原本小莊娘子好端端地,自成捕頭去後,便幾度昏迷……」
黃大夫目光閃爍:「原來如此……是心病發作啊……」
溫風至皺眉:「大夫,你說什麼心病?」
黃大夫回看一眼小莊,終於開了金口,緩緩道:「溫大人,如今這情形老朽的確無法料理,但也不是絕不能救,方才……老朽想到一人……或許可以相救這位娘子,如果你能請成捕頭前來,或許可以一試。」
溫風至意外:「請成祥前來?為何?」
黃大夫道:「這位娘子的情形分毫耽誤不得,但要請那人出手,非成捕頭出面不可。」
溫風至有幾分不願:「這人到底是誰?莫非溫某也無法請來?」
黃大夫道:「據我所知,前知縣齊大人當初求見,也是足足求了三天才得見一面的。」
溫風至一驚:「前知縣齊大人,可是如今已經官至刑部侍郎的齊煥齊大人?」
說來這位齊大人也算是個奇才,探花出身,到了僻遠的小地方樂水,卻把混亂的樂水治的一片清明,因吏治突出,被御史舉薦,回京任職,如今已經官拜正三品刑部侍郎,官場上順風順水,人盡皆知,正也是溫風至心中楷模。
溫風至驚愕,昏迷中的小莊也模模糊糊地囈語數聲,黃大夫湊前看了眼,回頭對溫風至道:「可憐,已經開始說胡話了……」
溫風至瞳仁微縮,凝視著他,忽地問道:「黃先生可聽見了,小莊娘子……說的什麼?」
黃大夫道:「好像是黃……什麼……什麼哥哥,她或許是在叫我給她看病呢……唉……」
溫風至的目光從黃大夫面上移到小莊臉上:黃大夫或許年老耳聾,但如果他的耳朵沒問題的話,小莊口中囈語所稱,應該是「皇帝哥哥」,而不是其他!
夜已深,整個縣城都進入了夢鄉。
樂水城外秀水山,浸潤在無邊夜色之中,樹林裡時不時傳來幾聲野鳥的啼叫,顯得孤寂而清幽。
白日看秀水山,自然山清水秀,格外之賞心悅目,心曠神怡,也有不少閒人前去尋幽探勝,或者去山上的金木寺拜佛。
但是一到夜晚,往山上去的人幾乎絕跡,因秀水山山勢奇特,山路錯綜,樹木茂盛,另有懸崖跟河道埋伏于山勢之中,一不留神就進了岔道,迷路是小事,若是不幸,便會送命。
月光淡淡,寂寞地照著這片山林,樂水河在月光下,如一條閃光的玉帶,粼粼地繞著秀水山。
有一道人影,卻極快地奔過樂水橋,迅若疾風,矯若遊龍,腳不點地地衝入叢林之中,一路往秀水山上疾奔而去!
月光自林間灑落,映出那人容顏,卻見長眉微皺,雙眸中燃著火焰,唇角抿著……十分俊朗的青年人,赫然正是成祥。
而在他身後,竟然揹著一人,深夜負重上山,他腳下卻絲毫也不停滯,如虎入林般,一口氣衝到了半山腰。
成祥略住腳喘了幾口,回頭,看背上的小莊,她乖乖地伏在他身上,月光中臉色尤顯蒼白,頭髮也顛了開,垂在成祥頸間,隨風微微盪漾。
「小莊啊……」明知道她昏迷著,成祥仍溫溫地喚了聲,「你可別給我有事兒,一定得好好撐著,知道嗎?」
小莊不聲不響,成祥用目光描繪她的容顏:「你這時侯看來倒是挺聽話的……你要是總這麼聽話就好了,你要知道……你倔起來的時候,我心裡還真有點怕,卻又拿你沒辦法。」
「咕咕,咕咕……」小莊沒搭腔,林中夜鳥卻聒噪起來。
成祥回頭:「一邊兒去,別吵著我們家小莊!」
他雙臂用力,將小莊往身上又抱了抱……小莊腰間繫著幾道布帶,把她跟成祥捆在了一起,也起固定之效……成祥又看小莊一眼,最後道:「你現在聽不見也沒事兒,但是你得知道……這次你好起來後,我就把你的嘴封住了,你說什麼我也不聽,我也不管我之前說了什麼……都不算數,黃大夫說了,你這已經是進了鬼門關了,若是再活過來,就等同重活一遭兒,所以之前說的都是上輩子的話了……以後,我會死死地抓著你,你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你都是我的娘子,聽見了嗎?好吧,我給你一次機會:你要是不答應,那就現在說出來,你要不說,那我就當你答應了!」
小莊當然沒有法子「不答應」。
成祥展顏一笑,十分歡快:「你看,我就知道你會答應……好啦,咱們上山找老和尚去!老和尚要是救不了我娘子,我就把和尚廟拆了!然後自己再當和尚去!」
成祥念念叨叨,說了這番話後,起身又行,這次比上段路還要快,那道人影,簡直如同離弦之箭,他一鼓作氣衝上山頂,跳上那九十九級的臺階,撲在金木寺的大門上,大手握拳用力一擊,吼道:「師父!來救命啊!」
那渾厚的男子聲音,在暗夜之中聽來,就如受傷的猛虎,發出吼天喝月震動塵寰的長嘯。
成祥奮力敲打了一會兒山門,期間一直叫個不停,小沙彌聽出是他的聲音,忙趕來開門,聽成祥的聲音已經吼得變了調兒,沙沙啞啞的嗓子,扯傷帶痛。
小沙彌忍不住也驚心動魄,擔憂地問:「成師兄,是你嗎?你怎麼了?」
山門開啟,成祥一個踉蹌撲了進門,汗淋落一地,小沙彌忙來扶:「成師兄你還好嗎?」
成祥顧不得停留,拔腿往內跑:「別攔我,我來找師父救命!」
本真大師正在靜坐,禪房的門被人一腳踹開,山風呼嘯著跟著闖入,然後便是成祥的哀嚎:「師父啊師父,徒兒找你救命來了!」
本真大師還沒來得及躲閃,袖子已經被死死地拽住,差點兒從蒲團上跌下去,忍不住嘆了口氣,道:「孽徒,還不放手!」
成祥緊抓不放:「師父,徒兒快要死了,只有您能救命……您先答應了我再說……」
本真大師慢條斯理,道:「你嚎的中氣十足,一時半會兒死不了……快快放手……」原來拉扯之中,外面的禪衣已給成祥扯落大半。
本真大師動了微嗔,舉手要敲成祥的頭,目光一動,手勢有些僵:「你帶了……女子前來?」
寺內的僧人們早就安歇的安歇,靜修的靜修,聽了突兀的動靜,有人便出來檢視究竟,一看是成祥,頓時又縮回頭去消失的無影無蹤。
成祥拉著本真大師的袖子,順勢跪倒在地:「師父,我知道寺內不許女子進入……可是她要是死了,徒兒也活不成了,求師父你大發慈悲,救救我們兩個的命……徒兒以後一定什麼都聽您的……絕不違抗……」
本真大師深知成祥的性子,起初以為他又來胡鬧……然而見他雙目紅紅地,情形又是如此的……一時驚疑不定。
望著跪地的成祥,本真先用了把力氣,終於把僧袍的袖子拽了出來……成祥眼巴巴地看著他:「師父……」
本真的微嗔升級,變成薄嗔,小小喝道:「別叫了!讓寺眾聽了以為是狼來了!」他上前一步,看了看小莊的臉色,試了試她的鼻息,頓時皺眉道:「她已經死了,你帶來幹什麼?想讓為師替她超度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