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飯,成祥手腳麻利地把碗筷端去廚下洗了,餵了雞狗,又抄了掃帚打掃院落,頃刻間把院子清掃的乾乾淨淨。
因太陽猛烈,成祥又打了水,把院子裡各處潑了些水消塵,一頓忙活出了好些汗,打了冰涼的井水,到後院草草地擦洗了身子。
小莊見成祥赤著上身,端著一盆水進門,把水放在炕邊凳子上,把裡頭浸著的帕子擰的半乾,就拉過小莊的手來,用水在上頭一沾,歪頭問她:「涼不涼?」
小莊愣了楞,道:「成爺,我自己來就可以。」
成祥道:「你腿上有傷,不利索。不涼嗎?」
小莊道:「不涼。」
成祥笑:「是才打上來的井水,特別涼快,我怕你嬌弱,受不住,你說不涼那我就擦了啊?」
小莊還沒回話,成祥已經執著她的手,仔仔細細地把小手擦了乾淨,十根手指同雙腕都輕輕地擦過。
小莊雙手倒是涼快了,臉上卻見了汗意。成祥又擰了把帕子,展開來,就擦上她的臉,小莊仰頭,忍無可忍地叫:「成爺!」
成祥道:「乖,別動,一會兒就好了。」
小莊半仰靠在被褥上,瞬間出了神兒:彷彿記憶裡有這麼一幕,也有個人,輕聲細語吩咐:「你們都退下吧……乖孩子,別動……」親自擰乾了帕子,展開在手心,給她柔柔地擦臉。
成祥用力很輕,小莊的肌膚委實太好,似剝皮兒的雞蛋一樣白,荔枝肉一樣晶瑩,什麼叫「吹彈得破」,成祥看得明白,只怕自己的糙手一個不留神用了力,就給她擦破了。
喜滋滋地做完了這一切,成祥抄起一把圓又大的芭蕉蒲扇,給小莊扇風,又道:「你先睡會兒,等那熱氣退了,就去樹蔭下坐著,吹著風可舒坦了。」
小莊看他虎虎生風地忙,也不知要說什麼,只微笑道:「成爺,多謝。」
對上成祥明亮的眼睛,小莊還是轉過頭去,她發現自個兒是越來越難跟他平靜對視了。
午後,蟬唱也變作悠長。小莊朦朦朧朧睡了過去,起初感覺成祥還在身邊兒,因為有一陣陣地涼風不時吹拂,必然是他在扇風。
小莊只當不知的,本是裝睡想讓他自行退走,卻竟沉沉睡了過去,一直到狗兒吵嚷才又醒來。
窗戶是支起來的,並不十分隔音,小莊聽外頭有人來,似是喚成祥有事,成祥道:「行了我知道了,你先走吧。」
小莊聽腳步聲似是他要回來,忙又轉過頭裝睡著的。
果真成祥是進了門來,先是低低喚了聲「小莊」……小莊竭力讓神情平靜,成祥似是來到炕邊上,小莊臉頰上略有溫熱之意,而後就是匆匆地腳步聲出門去了。
成祥出了門,又訓狗兒們:「看好門啊,也不許欺負小莊……不然我回來揍你們三個,聽明白了嗎?」
關院門的聲音響起,隔著院牆,彷彿是成祥略帶沙啞的大嗓門在跟一些鄰居說笑,而後那十分獨特令人難忘的聲音便消失了,他終於離開了。
小莊睜開眼睛,望著空蕩蕩的屋子,手上一動,碰到了他留在炕邊的那把蒲扇,手柄上,彷彿還留著他掌心的氣息。
小莊支撐著起身,小心翼翼地出了屋門,午後的太陽多了幾分柔和。三隻狗兒送了成祥出門,本乖乖地趴在牆角納涼,見小莊出現,大黃跟小黑先跑了過來,烏溜溜地看著她搖尾。
小莊笑笑,仰頭看看那湛藍天色,院牆之外的天邊,白雲湧湧,彷彿一大堆棉花擠在一起。
小莊深吸一口氣,從跟成祥說話中,她知道前門兒外是有許多鄰居婦人的,或納涼,或八卦,眼目眾多,因此便徐徐地往後院去。
太陽底下不太好走,走了片刻,額頭就有點汗津津地,好不容易走到拐角,小莊一抬頭,又有點發呆:眼前是竹子支起來的籬笆牆,裡頭鬱鬱蔥蔥,翠綠一片,竟是種著好些蔬菜瓜果,又有些她不認得的小花兒,黃的紫的,稀稀落落地開放其中,引得那小粉蝶兒也不顧豔陽高照,穿梭其中,忙碌不休。
這情形,簡直有點像是「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小莊呆看片刻,失笑:「成爺啊成爺,你可真是總會叫人刮目相看。」
小莊打小兒也沒見過這等「田園風光」,起初她還以為那籬笆門是單純裝飾好看的,一時興起,開啟來走了進去,誰知身後「咯咯咯」一陣亂叫,有兩隻母雞爭先恐後地竄了進來。
小莊看著母雞們興奮的四處亂啄,這才後知後覺這籬笆門的妙用,回頭一看,身後又是一大波的雞群興沖沖來襲……小莊手忙腳亂,趕緊先把門掩起來,又去捉拿驅趕那兩隻闖入者。
但是這小菜院子雖然看起來不甚大,然而遍種滿了各色菜蔬,吊著的鮮嫩小黃瓜,玲瓏帶刺頂著花兒,圓圓的紅番茄藏在葉子底下,猶抱琵琶半遮面,紫茄子累累垂著,像是要試試能長多大,沖天而生的小蔥一行一行,衛隊般排列整齊,牆根兒還有幾株閒花兒,一顆白薔薇長得茂盛,點點白花精緻,如滿天星……
小莊越看越是詫異,一陣風來,吹得葉子簌簌發抖,撲面而來是世間最清新明淨的氣息……
探寶似地東張西望,小莊覺得自己如同進了桃花源的武陵人,看什麼都是稀奇新鮮的,但既然這菜園如此複雜,那要捉走那兩隻闖入的雞兒,對腿腳不靈身手又差的小莊來說,難於登天。
她只試著鑽了鑽黃瓜架子,就徹底放棄了。
兩隻雞兒十分悠閒地遊走其中,快活地啄取食物,有一隻對那還沒長好的番茄十分感興趣,伸長脖子一啄一個坑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