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小莊很詫異,忍不住回過頭來,卻見許三兒手中捏著一方手帕似的,往她跟前送來。

小莊略微愣神瞬間,鼻端便嗅到一股奇異味道,腦中一陣昏沉,小莊心知不好,卻也無濟於事,眼見季三兒放大的臉,越來越近,他猥瑣笑道:「到嘴邊的肉,不吃可惜了兒的……就算是有那尊神壓著,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洛水自北往南,樂水城也順河流走勢,分城北跟城南區域,城北住著的,多半是些富戶,城南則多是些平民百姓。

這日,住在城南的錢婆兒心血來潮起了個大早,沐浴梳洗過後,便去自家後院摘了幾個新鮮的瓜果,放進籃子裡,挎著出了門。

這錢婆說來也是個有些經歷的人,早先因家貧,賣身入了娼門,後來也做過老鴇兒,卻在四十歲上金盆洗手退出此道,找了個老實巴交的鰥夫嫁了,日子過得倒也安寧。

錢婆走街串巷,到了城南一處地方,因時候尚早,整座樓都還靜悄悄地,錢婆熟門熟路往裡,醒著的僕人見了她,便道:「錢大娘來了?媽媽在後院兒呢!」

錢婆道:「不需去叫,我自進去找她。」

那僕人樂得偷懶,便仍坐著不動,錢婆穿堂往後而走,將到後院月門處,便聽到姊妹王鴇兒的聲音,道:「她生得這樣出色體面,會是走投無路靠了你的?別是你從什麼地方騙了來的好人家兒姑娘,來誆騙你大娘呢!」

錢婆聽了,便先不做聲,探頭往內看去,卻見院中王大娘站著,她跟前有一人,正是無賴季三兒,正涎皮賴臉地說:「您老人家哪裡不知道我?我若干那天理不容的事兒,就算老天爺饒了我,虎子哥也饒不了我呀,她委實是個無家可歸的,只要有口飯吃什麼都肯幹!原本還想跟著我來的,但您也知道,跟著我有什麼好?不過吃苦受窮,隔三差五還要打上一頓。她長得又好,跟著我白糟蹋了!我想來想去,不如照顧媽媽你了,瞧您這翠雲樓裡誰比得上她?就缺這麼一個鳳凰不是,才忍痛將她送來。」

錢婆聽他們說著,便探頭看去,瞧見季三兒身後欄杆處,伏著個女子,不知是睡著還是昏迷,那張臉竟如花兒一般,標緻無匹。

這邊上王大娘給季三兒說的心動,又看那女子實在絕色,自割捨不下,便噗嗤笑道:「季三兒,你渾身上下就這一張嘴了,死的都要給你說活!好吧,你可也記得成爺,你若敢賴我,成爺可饒不了你。」

季三兒笑得訕訕,點頭道:「那是,那當然。」

王大娘見他眼巴巴地瞧著自己,便明白:「說罷,你要多少銀子?」

季三兒精神一振:「這若是在別的大地方,一百兩是少不了的,但既然是給王媽媽你,十兩銀子也就行了……」

王大娘啐了口:「小王八,你盡做夢!我知道你拿了銀子無非去填那賭窟,老孃這邊還擔著干係呢!你把銀子使了,萬一這邊鬧起來擺不平,我跟誰找這填補去?」

季三兒面露痛色:「哪會有什麼擺不平的?您之前又不是沒收過這種無家可歸的娘們兒……好好,那再少一點兒,您老人家說多少是好?」

王大娘正要開口,卻聽得門口有人道:「翠雲,你等等。」

王大娘跟季三兒轉頭看去,卻見是錢婆走了出來,王大娘笑道:「喲,你什麼時候來的?」又看她挎著籃子,便道:「來就來吧,盡客氣。」

錢婆道:「沒什麼好的,我知道你就愛吃這些新鮮玩意兒。」

王大娘看了眼,黃瓜翠綠,刺兒活鮮,還頂著黃嘟嘟的花,她十分喜愛:「我現下有事兒,待會兒再跟你說話。」

錢婆卻道:「我也想跟你說事兒,卻須得在這裡說。」

王大娘一愣,然後看了一眼季三兒身後女子,遲遲疑疑地問:「你不會……又想到那宗兒了吧?」

兩個人這邊沒頭沒腦說著,季三兒急得心口冒火,拉著王大娘的袖子,道:「您老人家給多少倒是說句話,五兩,五兩總可以了吧?」

王大娘還沒吱聲,卻聽得旁邊有人咳嗽了聲,低低道:「不要、不要聽他的,我跟他……非親非故……」

王大娘,錢婆,季三兒反應不一,齊齊看去,卻見伏在欄杆上的女子緩緩抬起頭來。

一張素顏脂粉不施,卻如上好羊脂白玉,細膩無瑕,柳眉秀麗,鳳眼生輝,檀口微張,這翠雲閣的後院對三人而言本是再平常不過的住處,卻因這女子的存在,竟給人一種強烈的蓬蓽生輝之感。

這當兒,三人眼望女子,皆都失語。

季三兒恍惚愣神:「若不是急著要銀子使,何必把這種絕色往外推?不如留著……」

王大娘震驚心想:「果真是鳳凰,若是她肯留下,別說是十兩百兩,就算是千兩也都使得。」

錢婆卻合眸點頭,默唸了聲「阿彌陀佛」:她那樁惦記了很久的心上事兒,終於有著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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