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去沈千場那裡報到的第三天中午,沈千場打來了電話。
前兩通,晏合沒接。
第三通響到第五下,周小娜受不了了:「催債的?」
「不知道,賣保險的吧。」晏合低著頭吃東西,隨口胡謅。
「你侮辱我智商?你這寫著備註呢,」周小娜用手指點了點她的手機螢幕,「當年萬戶,什麼玩意兒?」
晏合看都沒看一眼,伸手把手機翻了個面,然後調了靜音:「那就是催債的。」
「你接吧。」黃琳叼著筷子,「這年頭,打一個電話不接還能耐著心繼續打的,除了賣保險,那就是真有急事找。」
晏合喝了口水,在那頭結束通話之前按下了接聽鍵,廢話不多說:「這兩天沒時間去你那邊,等我……」
沈千場脾氣沒她想得那麼好,沒等她說完就吼了過來:「你家就算是斷網了,三天也能建個訊號塔了吧,不回訊息是幾個意思?」
晏合搪塞:「我沒看手機。」
沈千場明顯沒信:「能找個稍微像樣點的藉口嗎,沒看手機,朋友圈是鬼給你發的?」
「你有什麼事?」
沈千場一腦袋問號:「你在跟我鬧脾氣?那天早上跑什麼跑?我問你要不要送你去學校,你說跟我不熟是什麼意思?」
晏合義正詞嚴地戳著碗裡的飯:「熟的反義詞。」
電話那一邊明顯示卡了兩秒,沈千場大概是經過了思考以後才問:「那你說,怎樣才算熟?住一間房子,吃一鍋飯,睡一張床,那樣的?」
問得有點沒按常理出牌,晏合手一滑,直接把餐盤給戳飛了,出溜到地板上,撞在門口的牆上發出「咣噹」一聲。
聽到聲音,沈千場下意識地往食堂那邊看了一眼,結果眼神就跟晏合成功會合。
楚江的春天向來沒什麼存在感,前一天還在穿羽絨服,第二天大街上就全是白花花的大腿,短暫得還不如曇花一現。
晏合坐在人群中間,穿著一件薄荷綠的碎花寬鬆短袖襯衣,裡面一件鵝黃色的薄款長袖衛衣,頭髮紮成馬尾,一眼望過去,十分青春,乾淨中還帶著少女特有的活力。
沈千場的心臟微微麻了一下,接著就不受控制地下車,邁著大長腿朝她們走了過去。
晏合低著頭沒看他,周小娜從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腳:「我去,大帥哥,在你九點鐘方向,快看,他邁著堅定不移的步伐,正向……向我們走來?」
「好多年沒有這種,」黃琳突然起身,「心臟被電擊了的感覺。我要去問他要電話號碼,不管他給不給。」
晏合一把按住她:「你別想了。」
黃琳一句「為什麼」還沒問出來,晏合就抓起書包朝沈千場走了過去,截住他:「你別進去了,有話外面說。」
之後,食堂裡的一小撥騷動逐漸聽不到了。
但就算不在食堂裡面,沈千場也很輕易地吸了一撥眼球,除開他本來就很出眾的外表不說,被他停在食堂門口的那輛摩托,本身就是張揚和高調的代言物。
充滿攻擊性的線條,代表著絕對的霸氣和彪悍,一言不發就已經目空一切。幾個經過的男生,當場就看直了眼睛,不自覺地心口發燙。
晏合的心口也在發燙,但不是因為車,是因為人。
沈千場今天看起來有點不一樣,短短的頭髮藏在棒球帽裡,介於成熟和少年之間的那種氣質,有點迷惑人。
「說話啊,」沈千場靠在車身上,歪著頭去找她的眼睛,「不是不讓我進去嗎?」
「說什麼?」晏合抬起頭,光有點刺眼,她稍微眯了一下。
沈千場回頭看了一眼太陽,然後站直了給她擋住光:「為什麼不回我訊息?我給你發的都是工作上的正經事,沒騷擾你吧?」
可能就是因為,太正經了?
晏合知道自己有點過了,就此打住:「我這兩天的確有點忙,在……」
「你在忙什麼跟我有關係?」被人排在後面了,沈千場莫名覺得窩火,不講情面起來,「要合作的是你們,合作之後消極怠工的也是你們。你們一個專案週期能搞一兩年,兩年後再去問我要實驗裝置,那是我媽,我能不給?我一開始就說了,沒有那麼多時間陪你們玩,我係統一天不上線,我就得給它燒錢。」沈千場情緒到了,有點收不住,問得相當不客氣,「你到底能不能行?」
被人質疑的是自己的專業能力,晏合面子上有點過不去,但除此之外,急於解釋還帶著點不想讓對方對自己失望的情緒:「我不是不回你訊息,我這兩天是在跟導師,也就是你媽,調整我的上課時間。時間問題解決了,你發給我的那些訊息上的問題,才能解決。」
可能是晏合後面的話說得太過誠懇,沈千場頓時就後悔了,覺得自己對她說話的態度有點欠考慮:「這麼說,我冤枉你了?」
「也不算是,我的確不是很想回你訊息。」晏合實話實說。
沈千場扶了扶自己的棒球帽,有點哭笑不得,完全不懂女人心:「為什麼?我惹你了?」
「沒,是我自己想得有點多。」
「你想什麼了?」
晏合把書包挎在肩頭,想把這個話題繞過去:「你在這裡等我二十分鐘,我回宿舍收拾一下東西就跟你一起回西九城。」
沈千場一把抓住她,刨根問底:「說清楚,你想什麼了?」
晏合現在的心情有點複雜,其實此情此景真的再適合表白不過了。
但她知道以目前兩個人相處下來的情況看,這樣的表白沒有任何意義不說,還有可能把關係搞尷尬。
短暫的沉默讓沈千場又追問了一遍:「說啊,你想什麼了?」
「害怕幫不了你,讓你付出的時間和精力毀在我手上。」晏合在深思熟慮之後還是覺得衝動不得。
這個答案讓沈千場心裡一陣失落,說不上為什麼,他鬆開她:「你不用有這樣的心理壓力,我有備選方案。」
晏合扭頭就要走:「那,我跟你一起回西九城,我現在就去收……」
「我就不跟你一起了,」沈千場從口袋裡掏出一串鑰匙遞給她,「我要去趟香港,這幾天,你先了解下我們機器的飛行資料。」
晏合倏地望向他,問了句無關緊要的話:「你什麼時候回來?」
沈千場翻身上車,正了正帽簷,垂眼接上晏合的目光,清清一汪,碧波盪漾。他心臟再度一麻,開著玩笑問:「你知道你問這話的語氣像什麼嗎?」
晏合:「?」
「像我老婆。」沈千場翹唇一笑,「只有我老婆才會這麼問。」
摩托「轟」的一聲開走了。
晏合被雷擊了一樣,先是愣住了,接著止不住地抿嘴笑,有點後悔,早知道剛才或許應該表白看看?
下午。
打算回西九城小住一段時間,晏合帶的資料不算少,再加上一個裝衣服的箱子和一臺電腦,上車是黃琳和周小娜幫的忙,下車就有點麻煩了。
公交站離她家還很有一段距離,打電話給張只慧,張只慧說在看店子去接她可能會錯過生意。
真塑膠母女情了。
晏私民不知道在幹什麼,沒接電話。
所謂父愛如山,山是看到了,愛呢?
看吳映沉qq電腦線上,她試了試運氣,對方果然在家。
靠譜還是竹馬靠譜。
一個電話打過去,吳映沉幾乎是秒接,但接通了並沒有說話。
「給你一個英雄救美的機會,要不要?」晏合像以前那樣隨口問。
吳映沉「嗯」了一聲。
晏合笑彎了腰:「你怎麼這麼聽話?要是哪天我缺錢讓你把自己賣了,你也‘嗯’?」
「我會努力。」
晏合沒聽明白:「什麼?」
「努力賺錢,不讓你缺。」
晏合:「……」
按道理說,兩人穿一條開襠褲長大,兩家人關係又那麼好,吳映沉跟自己親弟弟也就是錯個姓的問題,單單衝著讀書時沒少替他出頭這一點,他說句努力賺錢給她花,晏合也覺得自己受得起。
問題是,吳映沉腦袋是忘了鍍鋅以至於生鏽壞掉了嗎?說話的語氣已經曖昧綿轉到讓她沒辦法直視了。
就在她一時卡殼不知道怎麼接話的時候,從柺杖街衝出來一個人,風風火火的,一臉驚慌失措的樣子,身上的襯衣釦子連著扣錯了好幾顆,手上還拿著個扳手,乍一看跟從精神病院裡逃出來似的。
「萬萬?」晏合趁機掛了電話。
羅萬萬看到晏合,就跟看到了救星一樣,雙眼回神:「合子姐,總算遇到個熟人,我都要急死了。」
「你把玻璃廠燒了?」晏合問得相當正兒八經。
羅萬萬帶著哭腔:「我把沈千家弄丟了。」
晏合心裡「咯噔」一聲:「在哪兒丟的?」
「萬戶哥說讓我每天準時去接她放學,我回過神的時候已經這個點了,而她又沒回來,那肯定就是丟了呀。」
「你別急,先打電話給沈千家的老師,看她是不是還在學校。」晏合建議。
不說還好,一說羅萬萬就更絕望了:「打了,但她班主任說,放學後,她是第一個衝出教室的。說要回來吃早上沒吃完的那塊蛋糕……嗚……」他一嗓子號了出來,「可是,蛋糕已經被我吃了。」
晏合:「……」你是不是搞錯重點了?
「怎麼辦啊,合子姐?蛋糕是秦了仙女昨天晚上拿過來的,一看就很貴,太好吃了,我沒控制住就給吃完了,我會被沈千家扒皮的。」
晏合略微有點無語:「我覺得你被沈千場扒皮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為什麼?我萬戶哥不愛吃甜食啊。」
晏合:「那是他親妹妹,你給弄丟了,他不扒你皮,難道要感謝你?」
被這麼一提醒,羅萬萬瞬間覺得背後涼颼颼的,六神無主了:「你說得有道理,雖然萬戶哥一直覺得小家很醜,跟他長得不像,不承認他們是親兄妹,但聽他說他爸做過親子鑑定,他們在血緣上……」
「她讀哪所小學?」晏合打斷他不著調的話語,「我先報個警,然後我跟你一起去學校再找找?」
羅萬萬抓了抓自己的耳朵:「你等等啊,我看看,我萬戶哥給我發過的訊息上有。」
晏合準備再次給吳映沉打個電話,讓他幫忙把東西拿回去,剛翻到通話記錄,還沒來得及按,手機一響,螢幕上出現個陌生號碼。
接聽後,對方開門見山:「是我,林棵。我現在手上有個小朋友,你猜名字叫什麼?」
林棵,晏合的高中同學,曾經也是沈千場的小迷弟,對於晏合暗戀沈千場的事情,知道得門兒清。
沒等晏合回答,對方自顧自地說:「沈千家。」堪比發現新大陸的語氣,「姐妹,這種名字要是和沈千場沒有關係,我名字自動少個‘木’。」
這就意味著沈千家沒事。
晏合鬆了口氣,打趣他:「少個木很了不起?」
「開什麼玩笑,我五行缺木,你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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