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從不虐粉,只寵

知兒莫若母,沈千場的確別無選擇。

在無人物流的開發這個專案上,他已經投入太多。

對他來說一直沒能解決的那個飛控環節,是他孤注一擲的最後籌碼,成則成,不成就前功盡棄。

如果他有選擇,他一定會去找在飛控方面最有經驗的人,但他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後,決定跟劉雲昔簽訂那個不平等條約——自己給晏合他們團隊提供實驗場地和飛行器裝置,而晏合他們需要來配合他改進物流全線最重要的那個控制系統。

只要把這個問題解決了,人工送貨的操作就能徹底退出整條末端配送線,真正實現無人配送。

為什麼說不平等?

是因為他出錢出力出場地不說,劉雲昔還交代,她那邊的人,必須來去自由,而他則需要隨叫隨到。

最關鍵的是,他不知道對方水平怎麼樣、能不能擔起這個重任。

「她要不是我媽,我就打她了。」

確定合作之後的那天晚上,沈千場找彭囍飆車,跟他吐槽了自己親媽的行為。

彭囍一個年過得長胖了幾斤,臉圓了一圈,最近正折騰著要減肥,減到半夜餓得受不住了,這會兒正抱著個漢堡在啃。

「你們家,就沒個正常的。」他指了指自己鼻子,「看到沒,你妹妹,沈千家給我摳的,我多帥一小夥子啊,毀容了以後娶她?」

沈千場一腳踹過來:「你是畜生吧?沈千家才八歲你都敢想。再說,你顏值上的bug真不能賴疤痕。」

「是,全世界就你最帥。」

沈千場不要臉的時候十匹馬都拉不住:「家族基因,你羨慕不來。」

「既然你這麼說了,」彭囍一口把剩下的漢堡塞進嘴裡,「你回沈家過年,就沒遇見個堂姐堂妹什麼的,給哥牽個線搭座橋?哥最近有點缺女人。」

沈千場吐槽他:「我看你缺的不是女人,你缺的是靈魂。」

「說誰沒腦子呢?」

沈千場給他指名道姓:「姓彭,名囍,字無腦。」

彭囍噎了一下,乾脆破罐子破摔:「你家基因既然那麼好,不然就幫哥們改善改善後代的dna,就當行善積德了?」

沈千場象徵性地思考了一下:「我爸那邊還真有一個堂姐,一個太爺爺的,挺符合你的要求,不過人家已經結婚了。」

彭囍來興趣了:「長得漂亮嗎?要是漂亮,我買鋤頭去啊。」

「你找死還差不多,知道她老公是誰嗎?」

「說出來,嚇死我。」

沈千場還真就跟他說了:「前某軍區司令周站山的孫子,周盡城。具體是什麼軍區就不告訴你了。」

彭囍說:「楚江能有什麼軍區,我還不……」突然意識到情況有點複雜,「兄弟,我突然有個大膽的猜測,你是不是哪個人物流落在人間渡劫的兒子啊?」

沈千場一腳踩下油門,扣上頭盔:「還比不比了?」

說完,沒等彭囍反應過來,只聽一陣風吹過樹梢的聲音,下一秒,他就在機車轟鳴的裹挾中,離開了彭囍的視線。

彭囍在後面追道:「我說真的,苟富貴,勿相忘,聽到沒啊沈千場……」

晏合剛上柺杖街,身後就打來一道強光。

摩托上匍匐著的人把車開到飛起,經過了她又退了回來,雙腿點地,手握著車把,衝她抬了抬下巴:「這麼巧?」

晏合把書包往肩上一掛,看清來人後很自覺地坐到後座上:「不巧,我專門回來找你的。帶我去看看你的地盤。」

「這麼晚了,不合適吧?」沈千場沒說帶不帶,習慣性地調侃了一句。

「藏女人了?」晏合問。

沈千場「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還真有。」

晏合說著就要跳車:「那我明天再去。」

被沈千場一把抓住:「你怎麼這麼不經逗呢?」

「那就是沒有?」

沈千場老實回答:「有。」

沈千家小歸小,總不能說她不是女的吧。

不過沈千場的重點是:「但你去看我的地盤,跟我藏沒藏女人,有關係?」

「肯定有啊,雖然我是你的‘女友粉’,」覺得不矜持,她加了個前提,「曾經是。但我也是有粉絲尊嚴的。」

「你鳥國人啊,說的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話,」沈千場扭頭問她,「但是‘曾經’是什麼意思?」

晏合悠悠地說:「我後來不粉了。」

「為什麼?」沈千場一副意難平的樣子。

晏合說:「你憑空消失,我不想粉個空氣,粉真人已經很虐心了。」

沈千場沉默了兩秒:「你可能不知道,我從不虐粉,只寵。」

晏合帶著懷疑的目光看了他一眼。沈千場一踩油門,帶著她就衝進了玻璃廠的院子。

後院里正在寫家庭作業的沈千家聽到車聲,扔下筆就跑了出來,邊跑邊喊:「沈千場,老師佈置了作業,要求家長一起完成。」

沈千場把車停穩,取了頭盔,然後轉過頭就摟著腰把晏合抱了下來,沒管沈千家,問晏合:「夠不夠寵?」

晏合耳根發燙,沒腦子似的竟然有點想點頭。

沈千場目的達到,壞笑:「繼續粉,聽到沒?」

晏合雲裡霧裡的,只覺得今天晚上來刺探敵軍軍情不是個明智的決定。

沈千家看沈千場不理自己,加大了音量號:「老師佈置了作業,要求家長一起完成。」

沈千場一改滿面笑意的臉,凶神惡煞地扭過頭:「那你找你家長去啊,我是嗎?」

沈千家可能還沒長開,五官並不是很好看,小眼睛,塌鼻子,皮膚還黑,長得跟沈家任何一個人都不像就算了,關鍵是跟她親媽也不像。

沈千場一度調侃過他爸,說他二婚的老婆要麼是整容了,要麼是給他戴了綠帽子。

沒想到他爸還真聽進去,在沈千家兩歲的時候跟沈千家親媽離婚了。

從此,沈千家和沈千場這對同父異母的兄妹就沒過過一天和諧的日子。

現在,沈千家鼓著一張小黑臉,氣沖沖地瞪著他:「你是,我說是,你就是。」

一聲比一聲大,沈千場簡直要給她跪了。

沈千場也是幼稚,跟個小朋友較真:「你別做夢了,我是不可能跟你一起完成你的破作業的,你該找你媽找你媽,該找咱爸找咱爸。」

「我不,我就找你,就找你。」

小孩子的路數還是少,看沈千場真不想搭理她,就開始掉豆子,一嗓子號出來,聲音瞬間能傳到二里開外的地方。

沈千場怕丟人,只好妥協:「行了,行了,我跟你一起做,下不為例。我警告你啊沈千家,你再哭,馬桶就是你的終級歸宿。」

沈千家抽噎著,伸手去拉他:「老師說,要我們用紙殼做個電視機。」

沈千場把兜裡的鑰匙掏出來給晏合,指著東邊的一排廠房:「你先去看,我等下就來。」

晏合接過鑰匙,轉身聽到沈千場特別沒耐心地問沈千家:「什麼玩意兒?用紙殼做電視機?」

沈千家奶音未消,帶著哭腔:「嗯,還要能放動畫片的那種。」

「你們老師是不是有妄想症啊?他怎麼不讓我點石成金呢?我買臺電視機送她好不啦?」

晏合笑得手發抖,試了好幾次,才找到鎖芯。

鐵門開啟後,還有一道門,指紋解鎖,鎖上發著幽藍的光,晏合剛準備扭頭去喊人,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就從她身後傳來,接著有人突然靠近,結實的胸膛抵住了她的背,伸出手去解鎖:「忘了還有這道門。」

聲音不大,挨著她耳朵說出來的,很有質感,尾音上帶著笑意。

晏合聽得耳根發燙,下意識地想離他遠點,往後一退直接鑽進人家懷裡……

沈千場悶笑:「投懷送抱?」

晏合只覺得尷尬:「你別亂想了,快點開門。」

「你這樣,我手伸不過去。」

「哦。」晏合往前走了一小步,再差一釐米臉就能貼到門上,「這樣能呢?」

沈千場往前越了一下,目光掃過她的側臉,表情平靜得如同奓毛獅子突然溫順下來那樣,沒有了攻擊性不說,還聽起了話。

一種沒來由的征服欲在他腦子裡砰然炸開,看得他心裡一癢,於是在開啟鎖的那一瞬間,鬼使神差地湊到她耳邊:「這麼乖?」

掌心貼著門,開了之後輕輕一推,穿堂風逆著刮過來,晏合聞聲,倏地扭頭,只見沈千場已經大步朝後院跨去,留下個修長的身影。

如同多年前的那個夏天一樣,晏合心髒一緊,有些窒息。

空氣開關在進門右手邊的牆上,拉下總閘,頭頂發出「嘭嘭嘭」的聲響,接著近四百平方米的廠房霍然敞亮。

整個內裡還是沒怎麼裝修,混凝土的原色,有些地方牆皮已經剝落,地上鋪著一層淺灰色pvc地毯。

整個空間一分為三,最左邊大概是這間廠房的核心,一張超大的實木桌子上擺著兩臺多屏主機電腦,挨著的桌子上有三臺數位屏電腦一體機,再前面就是兩張斜面支架,用來畫圖的。

中間堆著一些設計圖、精密工具,還有一些貼了標籤分門別類地放著的材料,以及幾個製作到一半的機體。

最右邊是已經制造成型的一批無人機,以多旋翼的為主,黑紅相間的色調,配套有遙控和監測裝置。

晏合過去,撿起其中一個遙控,啟動開關,本來被安靜放置在儲物櫃上的一架小型無人機「嘭」的一聲撞到了櫃頂。

沒有繼續操作,晏合手腳利索地關上了遙控,準備去檢查一下機器被撞的情況,腳都還沒來得及邁,身後就傳來了沈千場的聲音。

「還能滿足你們的要求嗎?」

晏合回看過去,見沈千場雙手環抱靠在門口,身後跟著正在吃辣條的羅萬萬和沈千家。

說實話,晏合是有點尷尬的。她來這裡的目的,稍微有點分析能力的就知道她沒安什麼好心,生怕合作中會吃虧,所以要知彼在先,來探探對方的底,至少不能被動。

即便是自己導師介紹的人,即便這個人是自己少年時期的偶像,但畢竟對方連大學都沒有讀完,她心中存有疑惑,親自來現場勘察一番,雖然不怎麼合情但非常合理。

事實卻證明,她不僅是想多了,並且還用非常小人的心度了君子的腹。

而劉雲昔那句,沈千場對飛行器設計只是有點心得,只是個半吊子的評價現在看來似乎過於客氣。

「我們對你從來沒懷疑過啊。」到了這種時候,晏合覺得裝傻是最明智的。

「你少扯淡。」沈千場朝她走過去,把她剛才拿過的遙控嚴絲合縫地放回之前的位置,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你們劉教授是什麼樣的人,我比你清楚。」

「嗯,」晏閤眼珠翻轉,「她是什麼樣的人?」

沈千場抱著手笑:「我發現你這個人,有個地方很特別。」

「特別好?」其實晏合很少這麼不要臉。

「特別能裝。說,」沈千場直奔主題,「你能給我什麼?」覺得有歧義,「我是說,在這場合作裡,你們能給我什麼?」

晏合這回倒是有底氣了:「你想要什麼,我們就能竭盡全力地給你什麼。」

「很好,」沈千場假裝認同地點頭,「我不勉強,但我之前也說了你們需要有人來這裡協助我改進飛控系統,什麼時候我滿意了,什麼時候我就配合你們做實驗。工作的話,沒有工資,不包吃住。」

晏合覺得他的要求其實無可厚非,但還是想為自己的隊員爭取一下:「你不是忘了劉教授說過,我們可以來去自由,隨叫隨到的那是你。」

沈千場才不吃那一套:「我的地盤,我說了算。」

不帶商量的餘地。

「就算是女友粉,也不行。」

他補充說。

晏合把沈千場的態度轉告給了劉雲昔以及團隊裡的其他幾個人。

劉雲昔坐在電腦後面,盯著螢幕,沒開腔。

其他幾個人也沒馬上表態。

屋裡的氣氛有點凝重。

邢嘉把自己新做的指甲來來回回地研究了無數遍後,終於受不了了:「這事,我覺得,隊長你責無旁貸。」

晏合心說你能不能要點臉,但只是雙手環抱靠在牆上。話她聽到了,沒立馬接過去,而是用眼睛打量著剩下的幾個人,想知道他們的看法。

其中一個男生戴著副眼鏡,矮瘦,頭髮稀疏,髮際線感人,叫梅寒,他要笑不笑地開了口:「隊長,不然我去吧?」

晏閤眼珠往他那邊滑了一下:「你一個負責數統的,去教他家小朋友背‘九九乘法表’?」

「你覺得梅寒不行,那你就自己去啊。」邢嘉斜著眼睛看過去,語氣已經相當不客氣了。

「你們呢?」晏合沒搭理她,問其他兩個,「都覺得應該我去?」

剩下還有兩個人,一個研三,專案是他研一的時候提出來的,但自身實力不夠,一直只是個想法,沒能成文,為了避免日後產生版權糾紛,就把他拉了過來,基本上就掛個名,算是划水的。

最後一個是他們專業的大牛,叫易興澄,是跟晏合一起負責技術端的,不怎麼愛說話,但他現在的沉默,晏合覺得並不是性格使然,只不過是表達自己不想請假去西九城上那個不知所謂的班而已。

「我沒有時間。」易興澄還是直說了,「除了這個專案,我還在準備托福考試。」

「其他人呢?」晏合保持同一個姿勢和表情都沒有變。

邢嘉冷笑了一聲:「能不裝模作樣了嗎?什麼其他人,直接問我不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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