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三天後,莉齊真想為自己的過度謹慎狠狠拍一下自己的腦袋。當然只是說說而已。她本來是真的想拍自己的腦袋,但她此時被五花大綁,嘴上貼著膠帶,被塞在了一輛汽車的後備廂裡。如果約翰邀請她時她當即答應而不是推三阻四就好了。她動了動手指,免得手被捆麻了。現在才後悔已經晚了。

一個好男人——或者說狼人,在這種時候還糾結細枝末節有什麼意義呢——邀請她去他家見他的家人。她用腳踢著後備廂的一側。她究竟做了什麼?她猶豫了——就像一個優柔寡斷的傻瓜。然後呢?她居然對他做背景調查。她更用力地踢著後備廂,沮喪和憤怒使她力氣倍增。延遲那麼一點兒對她有什麼好處呢?結果是她被三個穿歐式鞋、說德語的大塊頭給抓走了。

此時,她想她的封口膠帶是不是貼得太緊了,也許她通過鼻子呼吸不夠順暢。她肯定是大腦缺氧了,要不然,哪個大腦氧氣充足的女人會在自己被綁在汽車後備廂裡的時候,還有心情去關注綁她的男人穿的是歐式鞋還是美式鞋?

哦,天哪——她的狗狗。她停止了狂踢,臉無力地貼在車廂地板上。還有她的父母。她必須在她父母從別人那裡得知她失蹤的訊息之前回到家。正常人是不會被綁架的。至少,這才是對綁架的合理反應。合理嗎?她真是昏了頭了。她抑制住從內心湧出的歇斯底里的傻笑。情緒失控加上被封住嘴巴,真是太悲慘了。這種想法只會讓她愈加恐慌。

在用鼻子進行幾次緩慢而平穩的呼吸之後,她開始有精力思考如果逃跑。集中精力在一件事情上使她暫時忘記了恐慌。算是吧。她先用綁著的手然後是腳在後備廂裡四處摸索。居然什麼也沒有。她馬上又想到了她的飢餓的狗狗,精神受創的父母……太折磨人了。回想起來,還真不如多花點心思在歐式鞋上。

她試圖回想她究竟是怎麼被抓進車的——轉移一下注意力,免得總去想接下來幾個小時可能會發生的可怕事情——但記憶很模糊。她記得自己當時是在藥店停車場,還記得有個要完成的事務清單:週五前要更新好的客戶名單,要打包的東西,為狗狗做的安排——反正是在週末旅行前要完成的各種瑣事。

莉齊真想狠狠地拍一拍自己的腦袋。肯娜找的偵探傑克沒調查出約翰的任何事情。任何不良記錄都沒有。或者說,沒發現什麼把柄。沒有危險訊號,信用和駕駛記錄都比莉齊好得多。倒不是說她期待有什麼不好的事情。只是在看人時,她總是偏向看人積極的一面,不過她的判斷通常也與真實情況相差不遠。

她到底為什麼要去藥店呢?她梳理了一下當天的情況,試圖弄清楚在她被綁架之前究竟發生了什麼。哦對了,她對她的過敏症狀煩惱不已。她認為,不管生活中發生什麼變故,不管是戲劇性的情節還是魔法,都不能斷了防過敏藥。其實也是好事。誰知道後備廂裡會藏著什麼怪東西?在他們綁架她之前,她取到了她想要的東西。她喜歡那些可溶藥片。噢老天——在她之前,後備廂裡究竟都放了些什麼東西?是死屍嗎?她的喉嚨開始發緊。深呼吸。也許她默默地多念幾遍就沒事了。

當她的眼淚把後備廂墊板都浸溼了之後——她已經沒有時間觀念了——她終於恢復了記憶。她想起了所有的事情,一切都歷歷在目。

一個男人撞到了她,使她趔趄了一下,差點摔倒在地。

「哦,很抱歉,對不起,」莉齊說著,試圖保持平衡。見鬼,不是她的錯她道什麼歉。

抓著她胳膊的一雙粗糙的手繼續把她往要摔倒的方向拉去。

環顧四周,她意識到她正在一輛深色的大型汽車後面。在一個空曠黑暗的停車場裡。糟糕。第二個男人出現了,抓住她的另一隻胳膊,兩個人一起把她往深色汽車那邊拖。第三個男人抓住她的雙腳,她就這麼被抬離地面,扔進了汽車後備廂裡。她被扔進去時,頭嘭的一聲重重地撞在後備廂的邊緣上。

頭痛欲裂,涕淚橫流,莉齊大喊:「不!救命!救命!」

但是,後備廂已經蓋上了,她被關在了裡面。

這真不能怪她,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太快了。起初,她有點意外,然後是懵了。當她意識到危險時,她已經被扔進了車裡。前前後後不過十秒鐘的時間。顯然,這時間足夠讓莉齊注意到綁架者的歐式鞋,卻不夠讓她反應過來大聲呼救。

沒過多久,他們停在了一條僻靜的路上——她不認識的一條路——好讓他們用膠帶把她手腳綁上,嘴巴封上,然後又把她扔回後備廂。

她已經試過彈開後備廂門,但發現開啟機關已經不見了。也許該考慮一下其他逃跑方案。她眨了眨眼睛,把眼淚收了回去。好吧,她等著——但並沒有什麼方案神奇地出現在她的大腦裡。她摸索著尋找分離槓桿或其他有用的東西,試圖弄出點聲響並引起別人的注意。她的手機在錢包裡,被綁架她的人拿到前座去了。對了,車燈。她要檢查一下車燈。

幸好她的雙手綁在前面,她全身扭動了幾下,這樣她的手就可以碰到車燈。從她目前在黑暗中有限的動作來看,車燈看起來很牢固。她夠不著金屬線或者塑膠尾燈罩。她真應該在自我防衛課上認真聽講的。不過他們在課上講過這些內容嗎?很可能沒有,誰會被鎖在汽車後備廂裡呢?

調整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