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莉齊在他們第一次會面時差點吐在他身上,第三次見面時昏倒在地,剛開始那幾天沒準還以為他是個瘋狂的野獸。真不錯,他還真是給她留下了好印象。但是……

他莞爾一笑。他現在睡眠不足,咖啡因攝入不足,早晨醒來時情緒也不對。在未攝入清晨咖啡之前,他居然還能笑得出來,是莉齊讓他笑了,這個事實很令他吃驚。他搖了搖頭。顯然,他需要做個腦葉切除術,再吃點藥,或者挨一頓揍。他已經失去了常識和理智。莉齊跟他不合適,相差太大,太天真,又太複雜。

約翰在人行道上轉彎時有意避開了莉齊的家,他努力將思緒從莉齊轉到他本來的目的上——部落政治、部落歷史以及部落的未來。他坐進卡車,開始在頭腦裡列出向她介紹部落之前要處理的事情。這時他腦海裡又浮現出她剛從昏迷中甦醒過來時那雙迷離的大眼睛,躺在沙發上時那凌亂的捲髮。真見鬼,他甚至還能感覺到她嬌小的手握在他的手裡。當他們四目相對時她興奮的氣息,當他把她放到沙發上她充滿渴望而睜大的明眸……很快她就蜷縮起來進入了夢鄉。在她把他的自信碾碎之前,他應該有自知之明的。莉齊·史密斯跟他不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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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過約翰便條後產生的那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過後,莉齊感到一陣恐慌。她竟然睡著了,還是在一個幾乎不認識的男人面前睡著了——她再一次昏倒了,搞什麼鬼?她需要一個人生導師,應該給肯娜打個電話。但首先她要剋制一下對巧克力軟糖的淫穢渴望,就是那種撒了一些海鹽的黑巧克力。她不勝其擾地皺起了眉,拿起手機呼叫她的後援團。

「肯娜,關於那傢伙——」這恐怕不是最合適的開場白。

肯娜有大把的約會經驗。看到莉齊對合適的男人——至少是有趣的男人不屑一顧,肯娜大為痛心。多出門,讓自己開心一點,她總是這麼告誡莉齊。她確信,只要莉齊稍微用點心,肯定能遇到令她心花怒放的物件。

莉齊不能理解肯娜約會的瘋狂節奏,但肯娜有權享受更多的樂趣。在多年備孕的努力失敗後,她歷時十年的婚姻也隨之瓦解。她丈夫還是想要個孩子,但她已決定放棄努力。所以她開啟了新生活——開始是緩慢而痛苦的,但她還是做到了。

她的約會都是她應得的,她是那麼一個慷慨大方的好朋友。話雖這麼說,莉齊還是得非常小心地不要輕易流露出對任何一個在18到55歲之間的男人的興趣。只要有那麼一點牽線搭橋的可能,肯娜就絕對不會錯過。

莉齊本想直奔主題的——魔法、狼人、深夜碰到的怪物。她真應該先說魔法的,因為只要一提到那個神秘來客,她就立刻失去了談話的主動權。

「哈,我就知道!他很帥,是不是?」肯娜的聲音裡充滿欣慰。

「——他有可能是個狼人。」莉齊接著說完被肯娜打斷的話頭,然後眯起眼睛,把電話拿到離耳朵兩英寸以外的地方,等著肯娜的反應。

「什麼?狼人?你都幹了些什麼?」肯娜大叫。

莉齊微蹙眉頭,好吧,至少她打亂了肯娜的相親計劃。她本想到廚房去拿杯飲料的,但她現在需要先坐下來把這個電話打完。她盤坐在廚房的一把椅子上。這個電話有的打呢。

「都是跟那本書有關。約翰和他家人跟那本書有某種聯絡,這是一本家族日誌之類的書。」

「該死的書。我真不敢相信你居然還沒有把它燒掉。」肯娜生氣地低吼著。「忙了兩年都沒解出來的謎局,總有一天你會受不了把它丟進火爐裡的。」

看到肯娜的注意力暫時從約翰身上轉移,莉齊鬆了一口氣,脫口而出:「哦,真的,它燒不掉的。」

聽到肯娜的大笑聲,莉齊猛然醒悟過來。

「什麼呀,我的意思是,我沒有把它扔進過壁爐。」莉齊努力不讓自己聽起來有負疚感;她其實是考慮過這麼做的。「我用烤箱,還有蠟燭,做了幾次謹慎的小實驗。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時我還是挺有動力的。挫折激發創造力嘛,僅此而已。」

「等一下。你不要把話題從你的狼人那兒引開。莉齊,該死的狼人。你是不是瘋了?」她停了一下,接著說:「我不管他是不是大帥哥。」不等莉齊回答,肯娜連珠炮似的接著說。「別,先別告訴我。我們一起喝咖啡吧,在你家還是我家?」

「嗯,我現在可不想開車。我之前可能——很短暫的——昏迷了一會兒。」

糟糕,聽起來可不妙。真不是什麼大事兒,不過會落下「我是個柔弱的女人,一遇到壓力就會像個19世紀的女人那樣暈厥」的話柄,19世紀的女人還可以怪到束身衣上,她可是毫無藉口。好吧,確實不妙。啊哦,沉默的時間有點長啊。

肯娜的語調不容反駁還帶著些憤怒。「我現在就出發。如果我到那兒看到你有什麼不對,直接就把你送醫院。然後我要找到那個毛茸茸的傢伙,好好教訓他一頓,管他是什麼狼人不狼人的。」

「但我挺好的,真的。」

電話裡一片寂靜,肯娜已經掛機了。真是好極了。肯娜一旦確定莉齊完好無缺,那就有她好受的了。

15分鐘再加上在臉上擦點粉的時間之後——莉齊也不知道蒼白的膚色會不會博點同情分——她把她憤怒的朋友迎進了門。

「嗯,你看起來還不錯,」肯娜上前擁抱了她一下。「喝點茶吧——或者咖啡?然後,你要老老實實地跟我交代一切。」

「咖啡吧。真沒什麼好說的,但我還是很高興你過來了。我肯定是不能把這件事告訴我家人的。不然,我媽會親自開車過來餵我吃藥,至於我爸——我都不敢想象。他大概會要我媽喂他吃藥。」

她的父母無論從哪方面講都屬於隨和可親的普通人,但是魔法書和神秘陌生人可就超越他們的生活經驗了。莉齊再三考慮魔法遺傳的可能性。絕無可能。也許她是被領養的吧。

莉齊覺得這是她自己的冒險,或者說,她自己的問題。她不想把父母捲入這場必定是痛苦的,至少是極為緊張的過程中來。他們都已經70多歲了,老天,這可是關於魔法。還有狼人。

她們在廚房端著咖啡坐下,莉齊回顧了今天發生的一切。

「長話短說,問及那本書的傢伙,他是個狼人。我很確定。我的意思是,我猜他是狼人,而且他也承認了。」她用力閉上眼睛,彷彿在等待那一聲爆炸響起。

但回應她的只是一片寂靜,她睜開了眼睛。

肯娜跟打了雞血似的,急不可耐地問:「然後呢?」

「就這樣啊。雖然……」莉齊微蹙眉頭。「我對傳說中狼人的超強力氣有點表示懷疑,他都沒能把我抱起來放到沙發上。」

「這也是我覺得迷惑的地方。你為什麼會倒在地上?你是怎麼暈倒的?」她的腳尖點著地。「這混蛋有沒有打你?或者對你使了什麼怪異的狼人魔法?」

「我是自己倒在地上的,之前在電話裡沒說清楚。沒有捱打,也和約翰沒什麼關係,我就那麼暈倒了。」她微微紅了臉。真是的,這年頭誰還會暈厥呢?

「你臉紅個什麼勁呀?」肯娜又興奮起來。「他是不是撩你了?或是想鑽你的褲兜?」

「沒有的事兒!我只是覺得尷尬罷了。哪個成年女人還會暈過去啊?有人嗎?」她用一根手指指著她過於平靜的朋友。「你怎麼都對狼人的事情無動於衷呢?」

「你是說你暈倒是因為發現你的意中人居然是個狼人?這沒什麼啊,天涯何處無芳草嘛。」肯娜暗示性地挑了挑眉。

莉齊反感地搖搖頭。「你說真的嗎,肯娜?不,我暈倒,顯然是因為當這個超自然怪物出現在我門口時,我全身的血液一下子湧上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