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終於觸到了池臺冰冷的外沿,那冷冷的觸感,如一根針倏地扎進我的指尖,疼痛再度降臨,我幾乎抓不住臺沿。力氣在一瞬間全部喪失,我忽然很想放棄,假如這真的無底深海就好了,我寧肯沉淪。
寧暉的背包端正的放在‘門’下,我看見了,包下似乎還壓著什麼。力氣迅速恢復,我掙脫乾屍的羈絆,踉蹌爬上池臺,從包下把那樣東西抽出,又是一封信。
展開來,我快速的眨著眼,熱淚堵著我的視線,不這樣我無法看清紙上的字,「妞兒,我知道你會回來!走吧,別再留戀別再猶豫!這是我最後一次向你說再見!別讓同志們的犧牲毫無意義,別讓我失望,回去吧!」
我抬頭,正對著那圓形的‘門’,死死盯著,很想把它盯穿。
通往光明之門……
門裡有什麼?有光明麼?什麼樣的光明?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這幾個字時心中浮起的好奇,但現在,它們都毫無意義了!我現在不想去管、也不在乎門裡有什麼!我只知道,寧暉在裡面,而我,無法捨棄他一人離開。
深吸一口氣,伸出手,按在機關之上。這個「門」字,便是通往光明的門了。光明,多麼美好的詞,尤其在這樣深黑的地下,它能帶給人多大的希望啊……
指尖開始使力,橢圓的小鐵片隨之而朝內退去。推到底,門就能開啟。心砰然而跳,每一秒都過得漫長。可是,機關卡在半中央,任憑我如何用力的壓,它就是不再繼續退。只愣了一下我便明白過來,是寧暉,他破壞了機關!
他知道那兩封信都無法阻止我追隨他的步伐,所以他破釜沉舟。
我憤怒了,出離憤怒,使出渾身力氣去按壓開關。金屬摩擦發出刺耳聲音。我用手電筒當榔頭,用力砸著,三兩下後,玻璃碎裂,嘩啦啦撒了一地,我不管,只是不停的砸著,筒頭扁了,燈泡碎了,四周黑了,我不管,調轉手電筒,用尾部繼續磕擊,震的手心發疼發麻,我不管……
感謝上蒼,隨著我又一次的傾盡全力的敲擊,只聽‘嘣’一聲脆響,開關終於被我擊到了底部,跟著,門砰然一下朝外彈開。我掰著門邊將它推到最開處,然後迫不及待的朝內而望。
在這道被命名做光明之門的內側,果然便是光明——那是一條可容一人直立行走的、通體發出幽幽白光的通道。
我跨入洞中,輕輕落足於通道底部,伸手一摸牆壁,冰涼的石頭。螢石,無疑還是螢石。通道筆直幽深,我循著通道前行,走到盡端,看見一扇門,一扇鐵質防盜門。
菸灰色的油漆,菱形商標刻在鎖眼上方,門的正中央還倒貼著已經有些褪色的‘福’字。這是養母的要求,她說,「‘福’字要倒著貼,吉利!」養父一邊埋怨著養母窮講究,一邊將它倒過來,卻不小心將偏旁頂上那一點撕了下來,後來用透明膠重新粘住。
我伸手,摸著那個點上的透明膠,縮回手,屈指敲了敲門。竟然真的有人在門內應,「門沒關,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