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和你分開後,我進了來時的那條通道,」在我捂著喉嚨開始調整氣息的時候,寧暉向我描述之前發生的事情,「一邊走一邊試無線電,等到能接通時,我就告訴了一平我們的發現,提醒一平注意那個冒充朱投的人。對方來意顯然不善,昏迷只怕也是裝的。」
「那個人不是朱投?」我很驚訝。我之前是通過裝束認出他來的,當時那人臉上糊滿了血,確實是看不太清楚五官。
可是,怎麼會有人穿著和朱投一樣的衣服呢?我們的衣服都是臨時發的,要是有人處心積慮謀劃這一系列事情,他得深入大隊內部多深才能得到這些細節和情報啊……
寧暉神色肅然,停頓了一下,回道,「問題就在這,一平很肯定的跟我說,那個人是朱投!」
「那……」我猶疑了一下,猜道,「我們在水裡發現的,不是?」
「我就是確認這個是,才警告一平的!」寧暉的嗓音變得乾啞,「朱投以前受過傷,大腿和胳膊上有傷痕,我都查過了。當時我就判斷那個出現在亂葬坑的是敵人冒充的,自然是要對我們的人不利,所以吩咐你一定要活捉那個偷襲我們的人,我要知道他們的目的!」
「後來呢?」
「後來,一平說在我們走後,他和古蓓薇一起幫那人做了些清理,臉上的血擦去了,確實是朱投。他還清醒過一會兒,對一平說了一句話。」
我忍不住追問,「說了什麼?」這件事太詭異了,兩個朱投?也許那句話是關鍵。
「說……」寧暉想了想,卻道,「說什麼不重要,但一平復述完後,無線電裡就傳來一聲古蓓薇的驚呼……」
原來就在封一平和寧暉通話的時候,‘朱投’不知什麼時候醒了過來,然後偷偷的攻擊了古蓓薇。幸好古蓓薇平時一直都在做健身,也從未間斷過晨操,所以及時避過了要害只傷了胳膊。封一平急忙放下對講機衝上去攔阻‘朱投’,兩人對打期間,封一平被朱投所傷。傷口在背心處,匕首深深的紮了進去。
寧暉在通話斷了的時候已經來到了出口下方,他很擔心,想快點出去看究竟。但是不知什麼緣故,鐵蓋被卡住了。一直到古蓓薇拿起了對講機,按照寧暉的吩咐,來到亂屍深處開啟機關放他出去。
古蓓薇神色惶惶,見到寧暉第一句就是,小朱,好像瘋了……
又據古蓓薇說,紮了封一平後,‘朱投’就從通路中逃走。
寧暉一邊查探封一平的傷勢,一邊聽著古蓓薇的描述,待看封一平傷勢不治,於是沿著通路追出,結果遇見了我。
看來,巖壁上我之前發現的那個血手印是‘朱投’留下的……
「他的傷不是假的呀!」聽完寧暉的簡短描述後,我第一反應是這個,「我很確定!以他的傷勢,怎麼可能傷得了一平?」旋即我再疑惑,「一平的傷在背部?」
寧暉道,「古蓓薇說,一平的確是先佔了上風將‘朱投’擊倒,後來一平來探查她的傷勢,沒料到朱投尚未失去武力,結果一平便被偷襲了。」
這個解釋很合理,沒有邏輯上的問題,但我就是覺得有地方不對勁,卻也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
在這段時間內,寧暉口中不停,手下也沒閒著,他在洞穴內走了一圈,仔細探查後停在我面前,面有極端惑色。我知道他在想什麼,於是點點頭,說,「我之前也查過,這裡沒有特別的蹤跡,我本打算進那條通道看一看,但是聽見了你的腳步聲。」說著,伸手向左邊的那條通道指了一下,「那裡的洞壁上倒是留下了些痕跡……但是不確定是我追的人留下的,還是你追的人……」
「不行,我還是想出去看一看!」寧暉立時有了計較,吩咐我,「你趕緊去照顧一下古蓓薇,等我回來!」
我有些擔心,但也只有點頭。
「不要親信任何一個人……」寧暉蹙眉再道,「我與你定一個臨時暗號吧!」
「什麼?」我心中嘀咕,這有必要麼?
「很有必要!」寧暉似是讀得出我心中在想什麼,「再見面時我們先對暗號,要是對不上……不管發生什麼,自保要緊!」
「那臨時暗號是什麼?」
「數一數我們在一起的時候,」寧暉的話讓我一愣,「那便是了!」
我張口想答出,來確認一下,卻被寧暉制止,「半個小時候我來與你們匯合,快去吧!一切小心!」
「是,你…」我偷咬下唇,「你也多加小心!」
寧暉健步朝外走,沒幾步停下,回頭再道,「以後遇事不要太緊張,尤其是躲在黑暗的時候,不是不可以呼吸,但一定要輕,要慢,憋氣不是上策,明白麼?」
經過這次教訓,我已經很明白了。
目送寧暉身影消失在來時的洞口,我心有忐忑,不止為他擔心,還為我即將面對的封一平的死亡。從第一次見面到現在不到三天時間,張行天、朱投和封一平就一一離開。我想著初次和他們相見的場景,心中無比悲傷。
曲折的通道忽高忽低,心緒所擾,我一路走得磕磕絆絆,幾次撞頭或跌倒。終於來到出口,蹦出洞時,便看見古蓓薇正面對著我,身子蜷得緊緊,手中握住長刀,一幅緊張戒備的樣子。看見我,她面色一鬆,「妞兒小妹,你來了真是太好了!」
我想對她笑笑,卻咧出比哭還難看的表情,我看見了伏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封一平。
刀還插在他背上,血還沒有凝固,我就這樣站在離他幾步開外的地方。我極想上去查探,但腳步似被地面粘住。
離開時還是活生生的人,想不到短短二十分鐘就發生這樣變故!
我只覺口中鹹苦之極,嗓中幹痛,將頭轉向古蓓薇,問,「古主任,您還好麼?」
古蓓薇不說話,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然後慢慢彎腰坐在地上,雙手抱膝,將自己團在一起。這是自我防禦的坐姿,看來古蓓薇受到的刺激不小。我突然意識到此時不是畏懼緬懷的時候,還有更弱小的古蓓薇需要我的保護。我咳嗽一聲,上前一步,古蓓薇忽地抬頭看著我,眼中警惕一閃而過。
我在離她一米處停下,取下自己背包,蹲下,開包取出水來,猛灌了一氣。剛才一直在緊張之中,忘記了渴和餓。古蓓薇似被我的動作所感染,亦掏出自己的水來,不過卻是小口的喝著。
喝完後,她將水瓶握在手中,問我,「你遇見寧隊了?」
我點頭,「在外面,就是我們進來的那個洞穴。」
古蓓薇若有所思點點頭,「難怪,你看了小封一眼,卻一句話都不問……」
「哦,寧隊對我說您也受了傷,」我忽然想起,不由關心問她,「我來幫您看一看傷口吧。」
她卻搖了頭,「我自己剛才簡單處理過了,只是一道劃傷……可惜,小封他……」隨著她的話,我們一起將眼光投在封一平身上。
「寧隊呢?」古蓓薇回神,問,「追到那個,小朱了麼?」
我搖頭,「他追去外面了,說半個小時後來跟我們匯合。」
古蓓薇閉了眼,皺眉,眼睫微顫,似是依舊沉浸在陣陣後怕中。一陣後,我取出乾糧來遞給她道,「吃點東西吧。」
「吃不下!」古蓓薇睜眼苦笑。
「現在……呃,等下……」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再勸,「最好補充一下體力。」
古蓓薇繼續搖頭,突問道,「寧隊不會有事吧?他為什麼不跟我們一起行動?現在大家在一起不是能有個照應麼?」說著她扼腕一嘆,「剛才他建議分頭行動的時候,我就該阻止他的!」
我默默無語,我不想揹著寧暉和古蓓薇一起埋怨他。事已至此,光悔不當初是沒用的。關鍵是接下來該如何行動。眼下已經犧牲了三人,若是放棄任務,隊友的犧牲就毫無意義;若是繼續任務……
我不敢想,接下來還會發生什麼……
我們都會死在這裡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