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暉沒有像我這般被這四個字給驚到,他專注的檢查著鐵蓋,先用手沿著蓋緣底摸了一圈,不知道摸到了什麼,他用勁向上提拉了一下,但沒有什麼動靜。
我有些緊張,啞著嗓子問,「這裡頭會有什麼?是古主任要找的東西麼?」
寧暉沒有回答,繼續檢查著。
我再建議,「要不要請古主任過來看一看?」
寧暉抬頭看了我一眼,很有深意的眼神。我被看得一愣,以為他想吩咐我做什麼,結果他繼續低了頭,一隻大手掌撫在鐵蓋表面,開始細細摸索。
我被他那一眼看得有些惴惴不安,寧暉卻溫和的開了口,「現在不用,等我們有發現了,再向古主任彙報。」
我只得回了個,「也好。」
忽而寧暉低呼了聲,「有了!」他的手掌正放在那四字花紋的第三個位元組處,就是那個‘の’,然後壓了下去。
一個巴掌大的橢圓形被寧暉壓下去大概兩公分模樣,我這才發覺那個字是活的,被做成了一個機關。
寧暉收回手,只聽一聲輕微的‘咔噠’聲從鐵蓋裡頭傳出,應該是機關被啟動了。他迅速起身,拉著我往後退了一大步。
我緊張的屏住呼吸,緊緊握住手電對準鐵蓋。
悄沒聲息的,鐵蓋滑了開來,露出一個黑洞。陰風自洞中吹了出來,帶著一股濃濃的黴味。於是我和寧暉的兩道手電電光就這樣直直照射進洞,交錯的光線各自落在一道階梯上。
裡頭,看上去竟然是個通道……
那兩道不同的血跡清晰的留在灰白色的階梯上,旁邊還有溼漉漉的腳印。
寧暉從腰間抽出對講機和封一平聯絡。封一平很快回應了寧暉,此時對講機中已然有了雜音,不知受了什麼干擾。根據封一平報告,平臺那沒什麼變故,朱投還在昏迷,情況沒有變好也沒有惡化。
寧暉沉吟了一下,說,「我和妞兒發現了一個通道,裡頭有朱投留下的痕跡,現在我們準備進通道。」
電流‘刺啦’響了一下後,封一平的聲音傳了過來,「還是我來把妞兒換下來吧!」
「不用,」寧暉拒絕,「你照顧好古主任和朱投就行!」
「那……好吧……」封一平的聲音裡有遲疑和擔憂。
「要是到了約定時間我們還沒有回來,或者跟你聯絡,」寧暉繼續道,「你就帶著古主任和朱投離開這裡,任務取消!」
封一平沒有立時回應,寧暉的語氣嚴肅起來,「我重複一遍,若是情況有變,原任務取消!新任務是,確保古主任安全返回!」他停了一下,晦澀的附加了一個強調,「一切都以古主任的安全為重,若是情況緊急,可放棄朱投!」
我不知道寧暉到底有多艱難才將這句話說出來,做出放棄還有挽救希望的隊員,對一個小隊的隊長來說,沒有什麼比這個更難。他或許並不是對前路不抱希望,他只是做著儘量周詳的考慮。
凡事都從最壞角度出發,這是我在和他有限的那段親密接觸中察覺出來的他的習慣。後來我也曾猜測,這是他眼神越來越陰霾的原因。
從本質上來看,寧暉是個悲觀論者……
電流響了一下,這次傳來的是古蓓薇的聲音,「寧隊、妞兒,你們小心!我們等你們回來!」
古蓓薇這句鼓舞人心的話沒有換來寧暉的恰當回應——至少我是這麼感覺的,寧暉沒有流露出那種受到鼓勵的人該有的表情,他的臉色猶自陰沉。但是,等古蓓薇話音落定後,他卻突然露出微笑來,回覆對方說,「會的!」
望著寧暉表情變幻的那一刻我有種深而無力的陌生感,我從來不曾察覺他是個這樣善於偽裝和善變的人……
「走吧!」收好對講機,寧暉領頭鑽入通道。動作那樣灑脫,而且快得讓我來不及表示反對。
在我隨著寧暉隱入通道後,機括聲再度響起,鐵蓋自動關上了,此時我與寧暉置身於一個石砌的甬道里。
甬道內比我想象的寬敞,伸手夠不到頂,目測大概高約2米5,寬則在2米左右。寧暉微側著頭,腰略彎著,每一步都落得很穩、很謹慎,但速度很快。
我落在他身後兩步遠,緊緊盯著他的背影,不時調整我的步距和邁步頻率,儘量保證我和他之間相距距離維持不變。
他的注意力似是全然放在腳下印跡,並不擔心甬道里會有其他傷人機關。但我很擔心,我突然想到朱投會不會是被機關所傷?而且我們一路行來都是乾燥地面,他卻渾身溼透,水是哪來的?
事實證明,我的擔憂是多餘的,循著血跡和已經半乾的溼足印,我們安然通過了三十多米的甬道。面前出現了幾級向上的臺階,無論從材質、數量還是寬高等佈置安排來看,都和我們之前下來時走的那幾階非常相似。
寧暉將手電筒往上移動,落在一樣黑色的圓形事物上,那是鐵蓋,擋在出口的地方。
外頭會是什麼地方?我壓抑不住情緒的激動,心跳開始加速……
走在我前頭的寧暉卻突然停住,他回頭看了我一眼。黑眸如深海,盪漾著靜波。接著他用極低的聲音問了我一個問題,一個我怎麼也沒有料到他會在此時此地此情此景問出的問題。
「妞兒,」他的薄唇抿出一個很輕微的弧度,似笑非笑,「我可以信任你麼?」
我先是眉毛驚訝的上揚,接著眼睛圓瞪,而後皺眉,同時忍不住咬了咬我的下唇。
這個問題……對我是個很大的侮辱……
意識到這一點,我突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鼻子有點泛酸。
一個從6歲起就在我心中紮下了根的人,一個我甘願奉獻一切的人,一個此時任何一句言語都會被我當做金科玉律的人,問我,他是否可以信任我……
自尊心迫使我表現自若,我強迫自己露出一個笑顏,回問,「寧上校,我做了什麼讓你認為我不值得信任的事情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