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傷心是看不見的,只能感受到,好比現在。壓抑的空氣圍繞在我們四周,加劇了黑暗帶來的沉重。呼吸中,空氣帶著鹹腥味道進出於鼻腔,像淚,像血。
我們已經趟過了那道溪流,離開了那片攫取了張行天生命之地。林地被我們甩在身後,腳下再度踩上了堅硬的玄武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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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幽靈般的殺手以可怖的方式施加了襲擊之後,就隱匿入黑暗,任憑我們如何尋找都找不到一絲蹤跡。
寧暉及時制止了我們,尤其是朱投誓要為張行天報仇的激動之舉,他目光堅硬如鐵,在與我們一一對視後沉聲說,「同志們,請先將悲痛收起來,我們還有任務需要完成!」
任務的重要性,總是高於生命……
為了防止張行天淪為回返而來的鱷魚腹中之食,寧暉吩咐封一平和朱投為他尋一處遠離溪水的安全之地。封一平本想將張行天先藏於樹林中,但朱投啞著嗓子向寧暉懇求,「寧隊,我們把蒙古帶出這片雨林吧,他,最討厭這種環境……」
寧暉默了極短的時間,便搖頭拒絕。
前路不知還有多遠,朱投這個念頭有些過於感情用事。他大概心裡也明白,雖然面露失望與不忍的表情,卻不敢再多說什麼。
封一平伸手拍了拍朱投的肩,踏著沉重的步伐來到來到張行天身邊,彎腰看了看。
屍體還是暖的,尚未失去韌性,上半身與下半身只有一絲筋肉連著,體液和血液已經流走大半,傷口還有血緩緩沁出。
「寧隊……」一個聲音響起,是古蓓薇,她本來站在我身後,似是不忍見此慘景,此時將頭探了出來,猶豫著說道,「我建議,咱就滿足一下小朱的願望吧……」
朱投眼睛一亮,充滿希望的看著寧暉。
寧暉眉略皺了起來。
「我們就帶小張過了溪吧,沒準很快就到林子的邊緣了。」古蓓薇跟著道,「再說,往裡走幾步,好過將他一人留在這裡。」
「留在這裡也是暫時的,」寧暉不同意古蓓薇這個建議,「等我們完成任務了,再將他帶回去!」
「咳,」古蓓薇堅持己見起來,「要不這樣,我們幾個投個票,少數服從多數吧……」
這大概算是古蓓薇和寧暉的第二次意見分歧,說實話,我很不願意在這樣的境況下看見他們倆再起爭執。但我也很矛盾,在情感上,我趨向古蓓薇,在理智上,我贊同寧暉。
古蓓薇說完那句話後便看了看我們,似是想觀察我們的反應。我沉吟不語,同樣沒將情緒流露出來的還有封一平,但朱投眼中明顯寫著贊同。
「行,按照古主任說的來!」寧暉再一次表現了他的紳士風度,選擇了退讓一步,「同意古主任的,請舉手。」
但是,沒一個人舉手,即便是朱投。可見寧暉威望之重。
古蓓薇露出幾分驚奇之色,自嘲說了一句,「好吧,算我多事了……」,然後將身子縮了回去。
在封一平和朱投去搬的時候,張行天徹底的斷為兩段,腹腔裡又撒了些東西出來。朱投一手抗著張行天的上半部分,另一隻手從背包側邊口袋掏出一隻儲物袋,猶豫了一下,遞給我,「妞兒,勞煩,別讓蒙古缺太多……」
我正要去接,一隻手斜地裡伸過來,乾瘦修長的手指,我怎麼會認不出?寧暉將袋子搶了過去,我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他回頭看我一眼,似是含著一絲關心。我低了頭,將儲物袋從他手中抽出,向前走了一步,來到散亂的內臟邊,將袋子張開,放在地上。雙手先捧起斷成幾節的腸子,接著撿起缺了幾乎一半的一個腎……
待地上除了血汙外再看不見其他時,我在溪邊就著水洗了洗手。回身將儲物袋拾起,扎牢,捧在手裡。自始至終,沒有一句話。
只因我喉頭一直梗著,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封一平帶著我們回到之前歇腳的那棵樹底下,這裡還算乾燥,而且遠離水源,不用擔心鱷魚會追來。
我們各自放下手中屬於張行天的那部分,朱投將它們拼成了整體。腹部空了一大塊,他便將儲物袋整個填在那。
張行天的頭略偏,表情定格在驚懼的那一刻,眉都沒有舒展開,眼半張著。
朱投半跪在地,伸手一抹張行天的雙眼,替他將眼皮合上,低聲道,「蒙古,你先歇歇腳,哥們兒等會就帶你回家!」說完後起身,慢慢敬了個軍禮。
我不忍心看下去,低垂了眼簾,卻瞥見地上幾個細細的刀印,不禁回想起就在不到半小時前,張行天還蹲坐在樹根底下,一下一下的將隨身攜帶的小刀乾脆利落的插進身前的地裡。
我似乎真切聽見了‘咄、咄’的聲音,不知是幻覺,還是森林將聲音記錄了下來……
「逝者已矣,」古蓓薇綿軟開口勸說,「大家還是節哀順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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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安置好了張行天后,我們繼續上路,安然渡溪而過。
在叢林中摸索了不超過五分鐘,我們便離開了這片突然出現的、卻本不該出現在此的熱帶雨林。眼前一條山道突兀出現,如羊腸一般,狹窄而彎曲。順著它疾步約二十分鐘,一個山洞出現在封一平的手電電光中。
洞很窄,且僅容一人彎腰通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