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屢屢犯錯的妞兒……

鬧鐘在五點準時響起,我立時清醒過來。閉目養神一陣,待整個身體全部從沉睡狀態覺醒時,輕巧從床上蹦起。

依舊洗了個澡,不過是用熱水,用毛巾擦著頭髮上的水瞄了眼鍾,過去了十分鐘,接著我開始換衣服。

照著鏡子,突然覺得彆扭……鏡子裡面那個女人,一臉僵硬,笑得做作而呆板,一點都不自然!

沒有女人味又怎樣?那個人的看法很重要麼?很重要麼?

那個人,很重要麼?

我不斷問自己,越問越氣餒,緩緩脫下昨天買的新衣,換上平常的一身。我很低落,生平頭一次被一種患得患失的情緒所掌控。

但是我的情緒在第二次換衣服時再度有效低落,簡直低到了泥土裡。

出門時,時針已經指向了六點。

夜色依舊很深,啟明星已經升起,希望今天是個晴朗的天氣。人人愛晴天。

營區門口正好停著一輛等生意的計程車,我上前敲了敲玻璃,將正打著盹的司機驚醒。報了地點後,坐入車後座。

七點過十分,我身在了江東機場的出發大廳內。大廳裡只有稀稀落落的幾個人,做早班飛機的人遠比其他時段的為少,所以我的視線在繞了一週後,便輕鬆將眾人定位。穿著一件黑色長風衣的封一平在安檢,正將自己隨身的一隻方形皮製行李包放在x透視機的履帶上;完全嘻哈風的朱投頭戴太陽帽、揹著雙肩包在標著2號的登機牌換取櫃檯前百無聊賴的排著隊,一個碩大耳機將他的兩隻耳朵牢牢罩住;蒙古大夫張行天反倒是本色演出,一身黑色筆挺西裝,看著不是律師就是醫生,正行色匆匆的奔衛生間而去。

我沒看見寧暉。他是已經進候機廳了呢,還是還沒到?我們的任務目標貌似也沒在,為了確認,我又將眼珠子轉了一週,古蓓薇確實不在。

開啟精巧挎包,摸出機票來,看了一看已經瞭然在心的航班號,然後走到資訊液晶屏前。橘黃色的資訊一條條在黑底的螢幕上滾動著,滾到第二面的時候,我看到了要搭乘的航班。

值機櫃臺,2。

我轉身朝2號櫃檯走去,正好看見朱投領了登記卡離開。他看見了我,將眉挑起老高。我一眼沒瞧他,趾高氣昂的從他身邊走過,高跟鞋踩得咯噔咯噔的。

很快,我通過了安檢,辨認出候機廳方向後,慢慢走去。路過了一家咖啡館時,我看見寧暉了。他優哉遊哉的坐在離咖啡館門口最近的一張靠窗桌前,翹著二郎腿翻看報紙,手邊是一杯嫋嫋冒著熱氣的咖啡。

我繼續慢慢走,經過他身邊時大概花去了1.5秒左右的時間。

他穿著一身休閒西裝,銀灰色的,裡頭是一件淺紫的襯衣,第一顆紐扣解開,沒有領帶,頭髮有些凌亂。

轉彎便是候機廳,我隨意撿了一個座位,坐下,有些神不守舍。

身邊有人輕笑著說了一句,「不錯……」

我沒回過神。

大概過了十幾分鍾,銀灰色的身影掠過我身邊,似有吸力般,將我的兩道視線吸了過去。剛才那一眼沒有看全,寧暉還穿著一雙厚底圓頭皮鞋,揹著一隻單肩包,包和鞋都是黑色的。

寧暉徑直走到登機口處,一直侯在那的兩位地勤小姐露出些羞赧之態,我猜寧暉一定面帶著笑容。數秒之後,地勤開始檢票。等候區的人們紛紛起身,收拾東西檢查行李,不一陣就排好了隊伍。

我慢吞吞起身,拎著坤包站到隊伍末尾,接著,有人站在我身後。

我下意識的用整理衣服的姿勢來掩飾向後探視的目光,卻看見了封一平。他臉微微側向左上,似是在打量隊伍長度和檢票速度一般。接著一句細不可聞的聲音從他幾乎沒有動的嘴唇裡溢位,「妞兒,剛才沉思不語的你真是別有風味……」這是讚美還是調侃?我不知道。不過還是挺詫異,忍不住回身做無意狀的看了他一眼。封一平似是明白,續道,「怎麼著?剛才一屁股坐我身邊的椅子上不是你故意的?」

「不是!」我也嘴唇不動的將這兩個字擠出牙縫。

真不是,我是走神兒了而已……

我們停止了交談,跟著隊伍往前挪著步子。快輪到我時,一個女聲突在近前響起,喚著我的名字,‘妞兒妞兒’的,特熟的樣子。我看過去,心裡有幾分暗驚,這不是古蓓薇麼?

這位古主任披散著長髮,穿一件褐色短呢大衣,底下一條縫燙得特鋒利的米色帶豎條紋西褲,手裡拖著一隻皮箱,滿臉帶歡衝著我直樂。不等我接話,她就朝我跟前擠了過來,邊擠邊對隊伍後面的人,尤其是封一平,說,「哎,先生,不好意思啊,我們是一起的!」她指了指我。

封一平往後退了一小步,給她讓出一塊地兒來。古蓓薇毫不客氣的插了進來。

我們現在這是在按照‘大撒把’的原則行動,就是裝大家都是不認識沒見過的陌生人,等到了地界上了再集結。這是任務中經常用的一種方式,特別適用於執行背景在公共場合的任務,所以我不確定我是否該和古蓓薇相認。

但是,站在我跟前的古蓓薇拍著胸口一疊聲的驚歎著,「哎,你不知道啊,好險啊,我這一路狂奔啊,差點以為會錯過這班飛機!」這樣自來熟,我沒法再裝陌生人,於是便笑回,「幸好早上路上不怎麼堵車。」

「可不是麼,」古蓓薇接道,「以後我再也不坐這麼早的飛機了!我還想著,你別沒等到我就先走了!」說著呵呵笑了起來。

我察覺異樣。

單看古蓓薇的臉,就像幻燈片裡的她的照片帶給我的感覺一樣,我實在沒法接受她已經四十九歲的事實,可是一旦她笑起來,眼角立時出現細紋,尤其是魚尾紋,深得如刻入肌膚一般。常人笑一笑十年少,看古蓓薇則完全是逆反的。毫不誇張的說,她笑一笑,便能從三十變成四十。我忍不住心裡恍然,這就是她‘逆生長’的緣由所在了。寧暉演示的照片中,她沒有笑,但在嶽教官的集體照中,她是笑著的。

繼而我再度訝異,她怎麼能從人群裡一下把我認出?難道她認得我?

說話間,輪到我了。

檢了票後我慢慢的走,等著後面的古蓓薇跟上來,之後與她一起邁入機艙。老規矩,眾人都坐得很散,我和古蓓薇道了別,尋到自己的座位。

座位在飛機中部,靠著窗,邊上還有兩個空位。我已經算是登機比較晚的人,看來早班飛機就座率不高,我可以有個清清靜靜的空間。果然如我所料,直到十數分鐘後飛機開始滑行時,我身邊依舊空無一人。隨著空乘小姐一套‘體操’做完,飛機已經鑽入白雲間。

☆☆☆

我抽出飛機提供的雜誌來隨意翻看,快翻到尾時,一個身影突然輕巧落入我同排外側挨著走道的座椅之上。抬頭,將來人掃過,低頭繼續看雜誌,但心已經不聽話的砰砰跳起來。

再翻過一頁,雜誌到末尾,我打算從頭開始看起。

「早上遲到了?」寧暉突然發聲問,讓我沒有機會複習雜誌上五花八門的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