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特級加密的任務!

在回憶照片細節之前,我想我應該花點筆墨來描繪一下嶽教官其人。

嶽教官——在前文略有提及——是我的心裡輔導醫生,同時也是心理輔導課程教官。每次出完任務歸隊時,三到七天內,隊員們都需要接受一次心理輔導教官的考察。在確認隊員的心理沒有被所執行的任務消極影響後,由教官出具合格考核報告上報大隊,歸入個人檔案。

插敘一下,東辰就是因為一次任務後心理考核沒達標,甚至被發現了危險的隱在狀況,才被大隊勸退的——這是我後來從寧暉口中得知的細節。東辰後來的去向我沒有打聽,我想,那不會是一個令人愉快的故事。

記得第一次步入嶽教官的辦公室時,我很緊張。我可以徒手製服持槍歹徒,可以單人同時幹趴下三個健全的成年男人,可以負重行軍三十公里後再爬鐵絲障礙十五個來回,可以毫不猶豫跳腐植坑,可以五分鐘強記地形並以不到百分之五的誤差繪製出來,等等,但我沒法確保我內心是否健康。沒法確保,我的內心是否有黑暗變態的、連我自己的主意識也覺察不到的潛意識存在!而這些潛意識極有可能會被心理教官挖掘出來並無限放大然後寫入報告中去,從此否定我之前的種種努力和受的種種苦。

我將我的敬畏和緊張全部寫在了臉上,所以嶽教官對我微微一笑,指了指他辦公桌前的那把椅子請我坐下。椅子很柔軟,很舒適。接著嶽教官將我的履歷表蓋上,似是隨意的往桌角一擱,雙手抱頭向後一靠,並對我說,「別緊張,咱們就隨意的聊聊天。」

那張照片,被夾在明淨的玻璃框後面,端正的放在嶽教官身後的書架第二層裡。

照片是合影,應當是某個慶功會或某個集體活動後的留戀,嶽教官站在第二排中間略偏右的地方,他的左前方、也就是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站著古主任。照片裡古主任的臉上的表情遠比此時寧暉演示的這張豐富許多,她笑得很燦爛。

為什麼我會對這張照片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象的原因有兩個,一是平時訓練的結果,看照片識別人物特點等是我們必訓的課程之一;二是嶽教官的書架很花哨,著實吸引了我不少注意力——他的書架裡除了專業書籍和那個相框外,還有很多其他的雜物,八音盒,小盆景,瓷質小裝飾等等,

看見我探尋的視線越過他的肩,嶽教官沒有打擾我,只是笑得非常淡定篤然。「是在看照片麼?」一刻後他突然問。

我點頭,收回目光。

似是看出我的驚訝,嶽教官繼續道,「這是心理學一個有趣的小發現,對人類而言,另一張人類的臉最容易吸引他的注意力。」

「所以,您特意放一張照片在書架裡?」我問。

「不止!」嶽教官答言,「這屋子裡的每一樣事物,都是我特意擺放的,包括你坐的那把椅子。」

「柔軟舒適的椅子容易使人放鬆戒心。」我極快的接,我很想在這個掌控我前程的教官面前好好表現。

嶽教官繼續笑著,「光靠一把椅子,是不夠的。」

後來嶽教官沒有就這個問題繼續與我做討論,而是把話題轉回到照片上,「你注意這張照片的時間,比其他人都要長一些,我能問一下是為什麼麼?」

我記得我當時是這樣答的,「照片裡有個人給我一種熟悉的感覺,可是我又很確定,這是我第一次看見她。」

我說的這個人,就是古蓓薇。

真想不到,竟然有一天我會與這個第一次見就覺得面熟的人再有交集。但是更讓我驚訝的是,那次和嶽教官討論照片是在四年前,和現在螢幕上這張拍攝於去年的照片相比至少有三年的時間差,但我非常肯定的是,那時的古蓓薇看上去比現在老了許多。

她這不是駐顏有術,而是‘逆’顏有術……

「這次我們的目的地,是……」幻燈片又跳過一張,出現一張航拍的風景照,也迫使我將注意力再度集中到眼前的螢幕上,「……這裡……」說完,寧暉揚了揚手,問,「誰認出來了?」

綿延的山,皚皚的白雪,山頂凹陷似碗,積滿了因反射天光而呈現湛藍之色的水,這是很明顯的屬於長白山脈的地理特徵。但大家都謹慎起來,沒有人立時回答這個提問。寧暉不會故意這麼問這麼簡單的問題。

他又環視了我們一眼,目光一一掃過。

坐在我身邊的封一平開口道,「是長白山脈的某個山頭?」

寧暉點了點頭。我一愣,答案原來就這麼簡單。但他再補充,「這是銀笸籮山,」邊說幻燈片邊跳了一下,出現一張衛星地形圖,他用手點了點圖中某處,「比鄰小白山,具體位置在這裡。」

看著地形圖大家陷入了沉默,點狀國境邊界線提示著,這個銀笸籮山坐落於朝鮮境內。

原來這是一個越境任務!

「任務預計時間為,11月20日至11月23日,一共四天。」寧暉總結,「任務分兩步,第一步,就是護送古蓓薇前往位於朝鮮境內的銀笸籮山。」

大家都專心等著,卻好一陣沒聽見下文。性急的朱投忍不住出聲詢問,「第二步呢?」

「第二步是,」寧暉遲疑了一下,「等我們到達目的地時,我會將指揮權轉交給古蓓薇,由她來指揮第二步行動。」寧暉的猶豫我不知道別人是否有注意到,但我確確實實注意到了,那是不確信的一下遲疑。

這番話顯然讓大家非常吃驚,封一平還追問了一遍,「轉移指揮權?」

「是。」寧暉平靜的回答。

我看見封一平他們三人很快的做了一個視線交流,有疑惑、不解還有若干逆反情緒。任務中途轉移指揮權,我不知道他們是否經歷過,但我真是第一次遇見。而且可以毫不誇張的說,指揮權的轉移是一項任務執行時的大忌!它意味著一個隊伍將有兩個可以發號施令的人,這極易引起爭執和分歧。任務過程中,任何一點疏忽都會給全隊帶來極大危害,更勿論問題出現在身為全隊靈魂的隊長身上!

「接下來是提問時間。」寧暉一掃室內,尤其著重看了封一平一眼。

封一平果然提出一個問題,「寧隊,這個任務保密等級是?」

「特級加密!」寧暉此言一齣,我忍不住稍稍坐正了一下。

我出過的任務一般為一級和二級,特級的都沒做過,更別說這個特級加密了。但我知道曾有這麼一支隊伍,執行的是一個特級加密任務。任務失敗了,所有隊員沒有生還。之後,據說——我只能用這麼模糊的詞語,因為我確實沒法確定它的真實性——那些犧牲的隊員檔案都被登出,以失蹤論處,家屬連正常的那點撫卹金也沒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