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遇和再遇

袋子沒找到,但在屋角拖出幾個紙箱。我開啟紙箱開始往裡頭塞玩具,抓到什麼是什麼,挑也不用。

就在一個箱子快塞滿的時候,我聽見一個男孩的聲音,疑惑的、不解的、莫名其妙的、冷而鄙視的問,「你是誰?你在做什麼?」

我慌忙丟了箱子轉頭看,只見門口站著一個小男孩,尖額大眼,濃眉修長皺在一起,眼中一團與年齡不符的陰霾之色,讓他清秀的容顏平添一股陰鬱。

沒錯,這個小男孩就是寧暉!第一次見面,他就把我堵在偷竊的案發現場!

再見寧暉時,是一年後,我初入小學。開學典禮上,寧暉作為學生代表向新生致歡迎詞。第二年,又是他。第三年,寧暉小學畢業了。之後我和他再無交集,直到八年前一次任務現場。

那是一個人質劫持案,因嫌疑人是退伍老兵,手中有支獵槍,不知何故挾持了一名孕婦,所以當地警方向部隊尋求幫助。軍區派出一支小分隊,其中包括進部隊沒兩年的我。

分隊長在現場認真聽取警察的報告,簡短幾句,他來回的問。我聽得耳朵都起繭子時,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幾輛漆成軍綠色的陸地巡洋艦拉風的開了進來。掛的是軍牌,但車牌後的阿拉伯數字不屬部隊的公開編制,應是屬於高等級的保密單位的。

果然,分隊長果斷棄了正喋喋不休的警察,以標準軍步極快走向頭一輛車,然後站住,刷地一下敬了個同樣標準的軍禮。

車門開啟,邁出一個穿迷彩服的男人,肩上掛著一毛三。個子不太高,身體卻很厚實,尤其是肩膀,平闊的將整個身體撐得像個麻將牌一樣。他面孔紅潤,濃眉下一雙聚光小眼,唇做鍺紅,一抹銷魂八字鬍。衝著端正敬禮的分隊長,來人也回了一個軍禮。放下手時嚴肅的問,「現場情況怎樣?」

分隊長以極快語速將警察之前告訴他的情況向來人做了彙報,幾乎一字不差。我此時才瞭然,一定是分隊長知道部隊還有重量級人物要派來,所以事先將現場情況摸清楚,以備不時之需,真是有遠見!

一毛三的迷彩服嚴肅皺眉四下打探地形。分隊長繼續彙報,並提建議,「這裡是廢棄廠房,附近五百米內沒有居民,對方拿的是獵槍,射擊範圍80米~150米左右。可以硬攻。」

一毛三眯眼一笑,好似狐狸,問分隊長,「劫匪的情況你清楚麼?」

分隊長遲疑一下,放低了聲音,「是一名退伍軍人。」畢竟是家醜,不好在那幫警察面前外揚。

「劫匪是哪個部隊的?什麼兵種?為何劫持人質?」一毛三連聲發問,越問面色越冷,分隊長神態也越謹慎小心,「什麼都不知道就想動手?人質有了人身危險怎麼辦?」

我這還是頭一次見到平時兇巴巴動不動就體罰我們的分隊長這麼乖覺小心,不由對一毛三油然升起敬意。最後在聽見一毛三一句低喝,「這麼魯莽,怎麼帶你的兵!」時,忍不住低聲笑了一下。我立時控制面部肌肉,但已經晚了,四道殺人目光射了過來,我屏氣斂目,目觀鼻,鼻觀心,做老僧入定狀。

「帶出來的就是這樣的兵?!」一毛三冷哧,繼而驚訝,「幹嘛帶個女兵來?」

「呃,報告首長!」分隊長趕緊彙報,「因為人質是婦女!所以我想,帶個女兵來,或許能有用。」

一毛三不置可否的哼了一聲,轉身做了個手勢。此時,陸地巡洋艦上車門刷刷開啟,動作整齊劃一的下來了幾個士兵,迅速排成一排站好。他們也穿著迷彩服,不過都是頂著綠底外加一條黃槓肩章的普通列兵。

我的眼神瞟到了自己的肩上,一樣的綠底黃槓,我還比他們多一條槓,不由有些不服。憑啥他們能坐陸地巡洋艦我們就得蹲東風大卡?繼而我眼神往下,瞄到了他們的臂章,盾牌形狀,銀色底,上面一張中國地圖,一把利劍朝天。然後,我就服了。

人是特種大隊的兵。

一毛三的迷彩服把自己的人召集起來,躲在一邊開始佈置任務,聲音低,語速快,我們都聽不見他到底在說什麼。

之前和分隊長做著交流的警察踱步過來,討好的地上一支菸。分隊長瞟了瞟一毛三,搖頭拒絕。警察訕訕收煙,然後問,「兄弟,你們這是怎麼啦?不是一起的啊?」

瞧瞧,外人都看出來了,分隊長帶的這隻隊伍成了沒用的棄兒。分隊長臉色很不好,身為棄兒一份子的我朝戰友們身後躲了躲。以我的經驗,此時你往分隊長頭上澆一瓢水,他都能當油燒起來。

那廂一毛三似是已經做好了部署,只聽他一聲沉穩有力的低喝,「行動!」隊員們紛紛行動起來,三個一組貓腰朝廢棄廠房鑽去,另有兩個一左一右攀爬制高點。

突然一聲槍響悶然傳來,正擊在三人貓腰小組第一人的腳邊。一頓,場中人紛紛快速尋找藏身點,包括那幫警察。

蹲在東風大卡的後車輪邊,我問身邊的一個戰友,「都開槍了,接下來怎麼辦啊?」

那戰友用頗有看好戲的勁頭回,「特種大隊在這,哪輪得到我們說話?看他們的!」

我探頭出去,看見一毛三和他的隊員們都紛紛尋到了隱蔽點,那倆爬高的已經就位了,真是好身手。我暗贊一下。

不過不知道剛才那槍算是警告呢,還是劫匪失了手?

「這夥計牛逼啊!」突然我那戰友感嘆起來。

我回頭看著他,用眼神問了個為什麼,邊上人都露出很有興趣的樣子來。該戰友很受用成為焦點的感覺,得意洋洋續,「他那不是普通的獵槍,他改裝過了!」

我不信,「你怎麼知道?」

「聽聲音唄!」戰友很不屑,一副你們女人懂什麼的樣子。

「喲,這麼靈?」我表示驚詫和敬佩,並對他笑了一笑。該戰友居然露出些羞赧來,笑得很靦腆。我又笑了一下,他居然朝後倒去。

我差點捧腹。

突然一聲沙啞的吼聲傳來,是劫匪的,躲在廠房二層窗戶後頭。他用一個自制的簡易喇叭大聲衝著外頭叫,「找寧暉來!我只跟他談!」

我一聽就驚了,寧暉?

然後我看見蹲在另側那隻陸地巡洋艦後頭的一毛三露出了好似便秘數天一般的糾結痛苦的神色……

我更驚了!難道他就是寧暉?

應該是同名之人吧!

儘管我對寧暉殊無好感,但怎麼也難相信當初那個面色陰鬱一肚子壞水卻有著一副好相貌的男孩,會長成今天這幅麻將牌模樣!要是真的,那也算是老天爺替我報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