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我望著他,卻不像在冥府望著生氣的陌溪那樣波光瀲灩,因為我知道,現在的陌溪不會因我疼而疼,不會因我哀傷而哀傷,他是重華尊者,他嫉惡如仇,在他眼中,妖即是惡,我即是妖。

他厭惡我。

見我被他拍傻成這樣,重華一時也有些怔然,可他卻沒說一句道歉的話,又轉身離去。

想來也是,打了一個妖怪,對他來說,有什麼好道歉的呢。

但即便他打疼了我,我也捨不得讓他被別人打疼。

於是我隨手撿了塊石頭,狠狠往他後腦勺砸去,決定自己把他打疼了再說。

重華像是有預感似的腦袋一偏,輕而易舉的躲過我扔過去的石頭,他側過臉看我,卻沒想我剛才扔過去的那塊石頭撞上了他身後的一棵梅樹,因著力道夠大,又反彈到他身邊的梅樹上,樹幹顫動,兩棵梅樹枝椏上的積雪嘩啦啦的落了重華一身。也讓他打橫抱著的青靈道姑兜了一身的雪。雪讓道姑的身體驀地變重,重華一時不查,竟讓青靈直接掉在雪裡。

他的臉在白雪的洗禮過後有點難看。冷冷的瞥了我一眼,彎腰要去將青靈扶起來。

我撅嘴道:「雖然你對我動手讓我很傷心生氣,但我還是要和你一起去除妖的,只是這次我要換個說法。」我清了清嗓子:

「你這個圈禁之術會不會因你的離開而變弱,流波的弟子有沒有能力看住我這些都不重要,就像那湖底的千鎖塔一樣,它在你們看來厲不厲害都無所謂。很重要的,有所謂的,只在於我想不想出去。」

我這話半是挑釁半是輕蔑,重華心裡似動了怒氣,也不扶青靈道姑了,只站直了身子沉著臉看我。

「你現在可以在‘去殺妖怪前先與我打一架’還有‘和我一起去殺妖怪’,這兩件事裡面做個選擇,你姑且選選吧。」

重華聲色極冷:「我沒時間陪你折騰。」

「我自是不要你與我折騰。」我道,「我只是想去看看那妖怪長什麼模樣,順帶幫幫你。」我將心裡的兩件的順序倒了一下說給他聽。然後保證道,「若是你怕我在途中跑了,你可以個我施個咒啊,像是不論何時何地都能察覺到我在哪兒的咒,或者是一呼喚我就必須出現在你身邊的咒。」

我走近他,將袖子擼起來,翻過手腕露出命門給他:「但凡有能讓你安心的咒,你給我下就是。」

重華沉默,沒動。

我恍而記起他方才才說過他不會咒術。正想說讓他把手給我,我自己來,卻見他目光垂下,愣愣的看著我手腕命門處,神情在一剎那間有些恍惚。

我順著他的目光一看,原來他瞅的是陌溪在我的手腕上烙下的金印,是咱們初見時,陌溪許了我三生自由的金印,那時他讓我日後好好護著命門,可今日我這舉動,委實有負他當日囑咐。

不過都是陌溪,又有什麼關係,就算他今日想要我的命……

他也要不了啊!

左右他現在打不贏我的。

重華伸手扣住我的手腕,食指與中指恰好搭在我命門的金印之上。

他看了一會兒:「這印記……」

我仰頭看他,以為他是不是想起了什麼,但他卻也只說了那三個字便沉默下來。過了一會兒,他好似尋回理智,剛想抽回手,我卻一把將他捉住,速度奇快的在他掌心畫了個印,拽著他的手,一腦袋磕在他掌心裡,重華慌忙將手抽回去,可我腦門已經在他掌心觸碰過了。

符印已在我眉心印下,待那灼熱的感覺在膚下消散後,我道:「這個咒術能讓你時時探知我的所在,還能看見我看見的世界,所以……」我咧嘴一笑,「只要你想,我就在你目光所觸及的任何地方。」

他握緊掌心,略有些失神。

我道:「我不會逃跑,也不會離開你,我會一直陪著你。」上一世沒做到,這一世我便盡力去做到吧,我在他幽深的黑眸裡看見了自己的影子,像是在立誓一般說著,「我會一直護著你。」我說得那麼緩慢,情真意切,幾乎把自己都感動了。

重華卻在回過神來冷冷問我:「憑你?」語調微揚,略帶輕蔑。

「憑我。」

我鄭重的回答倒一時震住了重華,他默了一會兒:「你到底意欲何為?」

我眨巴著眼不敢置信的看他:「還用問!」我道,「我就差給你獻身了,這做得這麼明白,你怎麼還不懂!我除了意欲勾搭你,還能意欲什麼!」

重華的臉色又慢慢變青。轉身扛了地上的青靈道姑便走。

我追在他身後喊:「你還是冥頑不靈的不想讓我去嗎?方才你沒見著我給她解毒嗎?翻手一下就好了,我那麼好用,你不再用用?你將我留在這裡是屈才!」

追到結界邊緣,重華扛著青靈道姑進了前殿,我只好倚這結界壁坐下,心裡想想,覺得氣不過,拿雪堆了個雪人,在雪人臉上寫了重華二字,然後開始拿手指在雪人肚子上戳洞,待戳都雪人快爛掉時,身後突然有個聲音涼涼道:「這也是咒術?」

我一巴掌拍爛了雪人的頭,站起身來,轉頭一看卻見重華已換了一身衣裳,與素日在寢殿裡的閒適打扮不同,這身衣服顯得更為幹練,立領束袖,一副外出遠行的打扮,他背後一把三尺長劍寒光襲人,陣陣清氣激得我渾身雞皮疙瘩冒個不停,看起來是個寶貝。

我隔著結界上下打量了他一會兒,一張嘴正要說話,重華卻一揮手,結界上驀地開出了一道門,他看著我,神色還是冷冷的:「待助我了結此間事端,你會被囚禁在此。」

他終於還是決定用我了,如此看來,他還不算是迂腐到極點嘛。

我咧嘴笑了:「我說了,你在哪兒,我便在哪兒。」

與陌溪一同去除妖啊,我很期待。

去靈玉山的路我越走越覺得熟悉,但卻又想不起來為什麼會這麼熟悉,便只當自己在第一世的時候誤打誤撞來過。

但聞靈玉山上產靈玉,可卻是近幾十年才被人們開發出來,山下小鎮也是新興的,因著是靠這些石頭髮家,所以小鎮裡家家都是一個玉石坊,戶戶都有心靈手巧的玉石工匠。

我隨重華一路走去,但見街邊盡是一些粗糙的漢子拿著工具在打磨石頭「刺啦刺啦」的,聽得我一顆石頭心縮成了一團。

「陌溪,咱們快些走吧。」我看著旁邊一屋裡的倆大漢拿鋸子你推我拉的切割一塊圓石頭,一門心思念叨著這不是石頭該來的地方,下意識的想去抓陌溪的衣袖,但身邊的人卻驀地讓了一步,退到一邊。

沒抓到人,我這才回神往旁邊一看,但見重華蹙著眉頭,極是不悅的瞪了我一眼。

「休要再動手動腳!」他說完,邁腳就往前走。

我站在原地略無辜的看他。

重華走了一會兒,隱忍著情緒回頭看杵著未動的我:「又有何事!」

我無辜道:「是你說讓我不要再動手動腳了。我不動,你又生氣。」

重華語塞。

便在我調戲他的此時,忽然有一絲我極為熟悉的氣味打斜裡飄進我的鼻子裡。我用力嗅了嗅,這著實是幽冥地府的陰氣沒錯,只是這絲氣味當中還隱隱混雜這一股腐朽的味道。

我目光在街邊小屋裡尋找著,但見那拉石頭的兩兄弟背後漆黑的屋子裡有一團白花花的影子倏地一閃,我眉頭一皺,五指成爪,揮手間,一記陰氣便要脫手而出,電光火石之間,重華身形卻倏地移至我身前,將我的手架住,擋下了這還未出手的一擊。

那黑屋子裡的白影便在這時化作一股白煙,自屋中飄散。

「哎呀,跑了。你攔著我作甚。」我對重華的阻礙很是不滿,但看了看他身後,我瞭然了,「你以為我要毀了人家鋪子嗎?我很溫柔,怎會做那般暴力之事。」

重華一默,隨即神色略凝重起來:「你見了何物?」

「妖怪啊。」我指著那方正奇怪打量我與重華的兩兄弟道,「就在他們背後的屋子裡面,若我想的沒錯的話,便是咱們這次來要除的妖怪。」我奇怪看他,「你未曾察覺?」

重華面色更為凝重。

這可是稀奇事,照說重華現在這個境界對凡人來說卻是是個高境界了,但他卻連對方的氣息都未曾察覺到……

我登時幸災樂禍的笑了起來:「你這下除妖可得靠我做眼睛了!」我拍了拍腿,「快來抱我大腿呀。」

重華嘴角一動,斜眼瞥了我一眼。他抬腳就往前走,一副打死也不求我的剛硬模樣。

我也不強求,跟在他後面道:「不抱便不抱吧,雖然你對我不好,但我還是得盡責的告訴你,你走的方向錯了,我隱約感覺到他的氣息是往靈玉山裡走的。」

重華這點倒是不矯情,腳步一轉道:「帶路。」

靈玉山裡果然處處是靈玉,我看著它們便如同看見了石頭一族壯大的未來,但一想到山下刺啦刺啦鋸石頭的那些人,登時又覺得前景堪憂,我正感慨家族命運之際,我身後跟著的重華忽然道:「你當真有在尋妖物氣息?」

「當真有。」我道,「只是現在已尋不到了。」我摸著下巴琢磨道,「這妖怪氣息隱藏得好,幻術也使得好,看來有些難應付。不過有個奇怪的點是,青靈道姑身上的咒術,不大像是這妖怪下的,因為氣息不對……」

我這話音未落,脊樑骨倏地一寒,背後陰氣森森的向我襲來,一如當初我用忘川河水洗臉時的那般感覺,清新極了。

我暢快的一個深呼吸,正想轉身與那妖怪打個招呼,卻覺陰氣之中驀地插入了一股惡狠狠的殺意。

好吧,不打招呼,打架也是可以的。

我一轉身,手掌一揮,撲殺而來的滾滾陰瘴之氣盡數被我納進掌中。

便在我動手之時,重華也反應極快的抽出了背後的三尺長劍,劍刃上若隱若現的「清虛」二字閃出透心寒光,他長劍一揮,一股迫人的仙氣混著劍自身的凜然殺氣砍向那團黑乎乎的陰氣團中。

翻滾的陰氣霎時被清掃了個乾淨。

此劍果然厲害!

但見那陰氣消散之後,一個白衣的女子靜靜立在那方,她捂著肩頭仿似已被重華砍傷。一頭生得極好的白髮垂下來蓋住了她的臉,讓人看不清她的長相。

「滾……」女子嘴裡輕輕發出了一道極含糊的聲響,像是嘴裡被塞了什麼東西似的說不清話。

重華亦摸不清她的來頭,沒有貿然出手。

我輕輕彎下腰想去看她的模樣。

忽然,重華手中清虛劍倏地震顫嗡鳴,四周倏地陰氣大盛:「滾!」尖利的聲音像是忽然從空氣中撕出來的一樣,那女子身影瞬息不見,待我再察覺到時,她竟已轉到了我身後!

此妖手法竟比我預想當中的還要快上三分,她鋒利的爪子一把撓了過來,我下意識的抬手一擋,她指甲刀一樣割破了我的手背,我一反手欲直接將她手腕擒住,卻不料清虛劍自旁邊插來,將女妖怪挑開。

重華瞥了一眼我的手背,袖中滑出一瓶極小的白玉瓶扔給我,簡短道:「止血。」話音未落,他便又與那妖怪戰成了一團。

我接著尚還帶著他體溫的玉瓶,倒出裡面的傷藥灑在傷口上。

其實這傷根本沒什麼大問題,她的陰瘴之毒傷不了我,這頂多算被狗撓了一爪子,我用不著重華這上好的傷藥,但因為是陌溪,所以對我來說,這就不是藥了,是關心,他只用這麼一點點關心,就奇蹟般的把我這些日子以來的難受委屈,像煙似的吹散了。

我除了在心裡唾棄自己沒出息以外,還能真正怪他什麼呢……

我發呆之時,忽聞女妖怪一聲悶哼,我抬頭看去,竟是重華那把清虛劍穿透了妖怪的腹部,而那妖怪卻在此時倏地抬頭,一張可怖的臉駭得在冥府長大的我也倒抽了一口冷氣。

她沒有眼睛鼻子,沒有耳朵,想來那嘴裡的舌頭也……

重華亦是駭然,卻在他怔愕的一瞬,女妖怪手中陰氣凝注,一掌拍在重華胸口,將他生生拍飛出去。清虛劍自重華手中脫落,插在一旁的土地裡。

我急急喚著陌溪的名字跑了過去,但見他臉色烏青,唇邊帶血,一張臉上盡是痛色,我心疼極了,只想將傷了他的人骨頭踩碎,但我回頭一看,那方哪還有人,連氣息都消失得乾乾淨淨。

重華一聲呻吟:「休要管我……」他一邊說一邊喘,「此妖已被我重傷,先將她捉住……」

「你也重傷了,別動。」

我將他摁住,動手要扒他衣襟給他看傷,重華卻不知犯了什麼毛病,拼死將自己衣襟攥住:「不……不要碰我!」

「不碰怎麼治傷!」我強行將他手掰開,撕開襟口,看見他平坦的胸膛上一掌黑色的印記正在慢慢消失,我知道這些陰瘴之氣是要滲入他的體內了,彼時若五臟六腑均被侵蝕,我可是吸不乾淨的,到時候死了倒還好,最怕重華身體棒,挺個三五個月死不了,那陰煞煞的扎肉的痛可就折騰人了。

我心裡一著急,也懶得與他打招呼了,埋頭趴在他胸前,嘴唇輕貼他溫熱的胸膛,重華身體莫名的僵硬,他拼著最後的力氣來推我的腦袋:「胡!胡鬧!」

我懶得搭理他,那方一手擒了他的手壓住,一手抓上了他的臉將他口鼻死死捂住,這方貼著他胸膛深深一吸氣,那些沒入他胸腔裡的陰氣慢慢的都被我吸到了嘴裡,但免不了還是有一些氣息殘留在他的血液及內臟中,我得找個地方給他多灌點水才行。

「重華,我扶你去找水喝,你這兩天得保證多吃多拉。」我說了這話,他卻沒甚反應,我愣愣的抬起頭來,鬆開捂住他口鼻的手,拍了拍他的臉,「喂……重華?陌溪?」我狠狠拍了他兩下,他沒醒。

竟是……被我捂得暈死了過去

好嘛,這下活該我馱著他去找水喝了。

我將重華扛了起來,先去撿插在地裡的清虛劍,可我手剛碰到劍柄,只聽「刺啦」一聲,我的手被猛的彈開,並伴隨著被雷劈了似的麻痛感,我甩了甩手:「還認人,倒是個難得的寶貝。」

我不客氣的撕了重華的衣襬,打算那他的衣服綁上清虛劍拖著走,但哪想我這布條剛捱上清虛劍劍柄一道比方才更厲害的仙氣噼裡啪啦的順著布條打在了我手上,登時將我兩隻手灼了個通紅。

扔了布條,我盯了這把劍一會兒:「好吧,那你就在這兒待著,」

清虛劍像是在氣憤的嗡鳴。

我覺著這劍與它主子重華是同一路冷豔高貴的傲嬌貨色。因為重華是陌溪,所以我願意擔待著他的脾氣,但這劍在我心裡可不值幾個銀子,我沒必要擔待著它。

於是我果斷扛著重華走了,讓它插在那兒嗡鳴到天荒地老。

行至小溪邊,我卻為拿什麼東西給他汲水犯了難,小片的葉子汲不了水,大片的葉子這裡沒有,用手捧吧,還沒走到他身邊便漏完了。

我一怒之下,將重華拖到溪邊,打算把他腦袋放進水裡讓他自己喝,結果剛把他腦袋一放進水裡,清澈的溪水便徑直灌進了他鼻腔中,嗆得重華咳嗽個不停,我忙將他腦袋託了起來,研究了一番,終是找對了姿勢。

我一隻腳跪在溪水裡,讓他腦袋枕著我的膝蓋,捏開他的下頜,把水澆進了他嘴裡。

日頭將溪水曬得暖和,我手背上的藥很快便被溪水衝乾淨了,在方才那一番動作下傷口又裂了開,手背上的血混進水裡一起被我澆進重華口中。

血腥味興許重了些,讓他有點不適,他眼睛微微眯開了一條縫,大概是沒有力氣嫌棄我,所以他只是半夢半醒的將我望著。安靜得一如上一世的陌溪,在面對我的時候半點不反抗,半點不戒備。

看著這樣的他,我心裡軟成一片,像以前那樣摸了摸他的頭:「還難受嗎?」

他沒答話,陽光在他睜開的眼睛裡面投下細碎的光:「溼……」

溼?

我將他落在水裡的頭髮撈起來擰了擰:「待會兒幫你擦乾就是。」

他的衣襟剛才便被我扒開了,此時我拿手指輕輕一撥便看見了他光滑的胸膛。黑色的陰瘴毒氣已被我吸出了一大部分,但還是有少量殘留在他的皮膚裡,「那妖怪的陰氣挺厲害的,不過你放心,有三生在,絕對不會讓你出什麼事的。」

他的眼皮動了動,竟是又閉上了眼睡去,也不知他方才有沒有聽見我的話。

我覺著水喂得差不多了,便打算就近尋個地方將他安置好,可剛駝了他起身,還沒走出一步,忽覺一股妖氣飄來,我順著味兒望去。

但見一個十來歲大小的小妖怪躲在溪流另一邊的樹後面看我:「你背後駝的是修仙的人嗎?」這小妖怪可愛得緊,身上妖力也沒多少,我也沒戒備他,點了點頭道:「沒錯。」

「方才,和那個狐仙姐姐打架的是你們麼?」

方才那個五官皆無的女子竟是個狐仙?傳聞中狐仙不都該衣袂飄飄風姿卓越的麼,怎的會生成那樣。見我困惑,小妖怪撓頭道:「就是那個,白色頭髮的,白色衣裳的,臉被壞人害了的姐姐。與她打架的是你們麼?」

聽他這般說,我心中方了悟了,我點頭:「約莫是我們沒錯,怎麼了?」

小妖怪點了點頭,往後面招了招手:「就是他們!」

我心裡忽然閃過一絲不祥的預感,這念頭還沒落實,便見小溪對岸的樹林裡忽然站出了許多人形來,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但他們的氣息在我嗅來都一樣,全是石頭化的妖怪。

一堆自家人啊!

只是現在這堆自家人的面色都有點不大好:「又是打著除妖名號來的臭道士?」

「多管閒事的修仙者。」

「這副道貌岸然的嘴臉真讓人噁心。」

「殺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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