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那樣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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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客人大笑著滿意離開,莫時忍不住擦了擦額際並不存在的汗,衝夏唯安一笑:「謝謝你啊。」左右看了一眼,見沒人注意她們,忍不住誇了一句,「你真厲害。」

夏唯安說:「這不算什麼。」遞給莫時一瓶水。

莫時接了卻沒喝,抿唇想了好一會兒,才鼓起勇氣問她:「夏唯安,你是不是有別的資料啊?我覺得,你剛剛說的好多東西,我都沒聽說過。」

莫時說的是夏唯安對新產品的理解,不管是她的分析還是她得出的結論,都是公司培訓以及分發的資料裡所沒有的。

她倒是想問夏唯安是不是瞎說的,不過她很清楚,哪怕兩人交集不多,她也清楚,夏唯安不是一個喜歡信口開河胡說八道的人。

尤其是和公司的新產品有關,這關乎著公司的聲譽,夏唯安更不會亂說了。

夏唯安沒說什麼,見莫時很是期待地望著她,想了想,低頭從底下找出自己的背包,從中翻出一份資料來:「你可以看看這個。」不想莫時誤會,她還是特別說明了,「這是我走訪了市面上許多同類產品以後,自己總結分析出來的,你如果感興趣,可以參考參考。」

這個東西,她做完以後就給了謝子鳴一份,本來她以為,謝子鳴讓她上交的意思是要她跟大家一起分享,結果謝子鳴拿到後,卻沒了任何後續。

夏唯安不知道什麼原因,也不敢輕舉妄動,如果不是想要試著籠絡莫時,她還不一定會拿給她看。

她擔心裡面是不是有她總結不到位的地方,所以莫時拿到後,她也特別叮囑了一句:「不知道準不準確,你可以參考,一定不要完全當真。」

莫時應下,接過資料好奇地翻開:「手寫的,是你自己寫的嗎?」

夏唯安「嗯」了一聲。

莫名看著那字,再次讚歎:「你的字可真漂亮。」

夏唯安笑了笑沒說話。

莫進也沒再說,低頭仔細看了起來,資料對比十分清晰,不過想要理解卻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事,如果對一些專業性的東西不瞭解,那想完全理解就更難了。

莫時也是努力過的,所以她比晏寧識貨得多,默默看了好一會兒,才問:「這個,我能拿回去看看嗎?」見夏唯安望過來,她保證說,「我一定不傳給其他人,我保證。」左右看了一眼,她輕聲說,「這裡不方便……」

語氣裡有些懇求之意。

夏唯安本人是不覺得這東西有多機密的,就是擔心謝子鳴別有安排……她說:「你可以拿回去,但是,不要再傳給別人了。」

莫時說:「我懂的。」

莫時沒想到她這麼好說話,一時特別感激她,這一感激就忍不住討好她,和她聊了起來。

快中飯時間了,這會兒客人漸少,她們倒是可以休息一會兒。

莫時問:「你最先那一個月經常往外面跑,是不是就是去調查這些資料了啊?」

夏唯安「嗯」了一聲,說:「是啊。」

「夏唯安。」莫時叫她。

她回頭。

莫時又緊張地往周邊看了看,說:「那你出去,是真的有和組長打過申請的吧?」

大約猜到莫時會說什麼,夏唯安靜了靜,才說:「當然。」

莫時嚥了口口水,她說:「其實你後來看到的那份考勤,不是我做的,是組長交給我,然後要我簽名的。」她說著,聲音壓得更輕了,「夏唯安,我一直覺得,組長並不是因為上次你弄錯資料的事討厭你,有一次,那時候我們才分到她手底下呢,她看我和你走得近,就要我從你那兒悄悄拿一份資料去影印……我沒敢,那可是公司機密啊,萬一真傳出來了,我有得好?但又不敢違揹她,只好疏遠了你。

「夏唯安,我其實挺喜歡你的,我沒有想要和他們一樣排擠你,我……我是有苦衷的,你信嗎?」

她信嗎?

一間辦公室裡共事快兩個月了,夏唯安當然相信,莫時不是那種勢利的人,她性格膽小謹慎,不大會討好人,但是也絕不會隨便去得罪人。

培訓的時候,莫時就坐她旁邊,沒什麼人和莫時說話,她算是跟莫時交流最多的一個。

她直覺地相信,莫時說的是真的。

但是為什麼呢?鄭綿從一開始就討厭她?

夏唯安想不出原因,進泰華之前,她沒有見過鄭綿,進來後的培訓期間,她也沒有和鄭綿有過接觸。

「你說,她是不是覺得我太出風頭了呀?」想了半天,夏唯安問。

莫時搖頭,說:「不可能的,其實組員成績好,組長也是沾光的,因為我們的業績裡,有一部分,組長也是可以拿到提成的。」

「那是怕我以後會和她成為對手?」

她記得,晏寧就這麼說過。

莫時欲言又止,她心裡隱約有個猜測,不過,她覺得太荒唐了,所以,沒有說出來,

聽夏唯安這麼猜,她也只是說:「可能吧。」

夏唯安就覺得,鄭綿這些人想得好遠。

她還是實習生呢,鄭綿就防到以後去了—但其實防她一個人幹什麼呀?實習生過後又不是隻留下她一個,難道其他人以後就和她沒有競爭了?

夏唯安很想不通,不過她心大,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她把這事丟到了腦後。

事實上,除了那兩回,鄭綿還真沒有再公開針對過她,甚至於在年會期間,鄭綿還挺看重她的樣子,許多事,都交給她來做。

年會過後,又有了新的一次評比,在大家都很爭先的情況下,夏唯安得了小組第五。這成績看著還不錯,但是瞅瞅還留下的人數,其實也只能算是中等而已。

晏寧是他們組的第三,連續兩次,她都是這個成績。

她自己很滿意,在她看來,第一第二風頭太大,容易給人當成靶子,第三則剛剛好,往上突破容易,往下……也不容易被人嫉妒。

那時離過年也沒多久了,公司在臘月二十七的時候,所有實習生就都放了假,假期有十天,看起來還算長,但是夏唯安沒有回家。

太遠了,然後車票也難買,與其花費那個錢和時間,她還不如留在這邊,把該學的學一學。

成了小組第五,排位不算高,但夏唯安的工資卻不是第一個月可比的—因為她終於有提成啦!

留了自己用的,她照例把餘下的錢都寄回了家。

家裡人收到錢自是高興,但對她過年不回去還是有些失望,不過也沒說什麼,夏父夏母只囑咐她:「一個人在外面,好好吃飯,好好休息,照顧好自己,不要捨不得。」

夏唯安都一一應了。

晏寧過年是回去的,而且是一放假就走,所以租房裡,只剩了夏唯安一個。

她卻不覺得寂寞,事實上她可忙了,跑到大學城那邊賣舊書的店子裡,趁人家還沒關門,淘了一大堆舊書,從經濟金融到銷售管理還有計算機,什麼都有。

晏寧說夏唯安是準備當書蟲,走時還不放心,叫了艾滿江:「沒事來看看她,她這一個勁地看書,我怕她自己把自己餓死了。」

嗯,艾滿江也沒回家,年三十開始有廟會,他和他叔叔都留下了。

說起這個,艾滿江一肚子怨念,他一點也不想跟著叔叔滿世界賣羊肉串,哪怕是開個小店,他也不感興趣。

他喜歡上班,哪怕朝九晚五,在他,都是樂趣。

所以晏寧一囑咐,他除夕前一天就顛顛兒地跑來看夏唯安,拿了一堆東西,其中還有他叔叔烤的羊肉串,拿過來的時候都已經冷掉了,兩人辦法也多,拿電飯煲在鍋底刷層油,像是蒸蛋糕一樣把羊肉串加熱了,然後守著電飯煲一邊吃烤串,一邊喝啤酒。

夏唯安想練酒量,喝得十分豪爽。艾滿江見她如此,也跟著大喝特喝,一邊喝一邊嘆:「還是和你們在一起舒服。」賴在地上,「我都不想回去了。」

夏唯安笑他:「是不是晏寧在更舒服?」

艾滿江呵呵傻笑。

夏唯安就奇怪了:「你怎麼和晏寧姐……」她做了個手勢,有些為難地問,「在一起了啊?」

艾滿江說:「晏寧姐挺好啊,我從來就沒見過像她那麼有氣質的人,聽她說話,我都覺得喜歡。」

他湊過來一些,和她說悄悄話:「其實,我對她是一見鍾情哦。」

說完,他眨眨眼,特別甜蜜的模樣。

夏唯安翻了個白眼:「我一點也不羨慕!」實際卻是狠灌他的酒。

最後兩人都喝醉了,醉得稀裡糊塗的,一人抱了個沙發角睡了過去。

幸好也是烤著火的,否則非感冒不可。

饒是如此,第二日醒來兩人都是難受得很。艾滿江的叔叔給他打了無數個電話,夏唯安手機裡也有好些個未接來電,夏唯安發現其中一個居然是沈叢打來的,愣了愣,連忙回過去。

「你沒回去過年?」沈叢劈頭便問。

夏唯安說:「是啊。」

「那中午一起吃飯吧,我把所有沒有回家去的實習生都叫到了一起,到時候你也來。」

沈叢的話還沒說完,艾滿江跑過來哀號:「小安,我慘了慘了,今天有活動,我昨天一晚沒回去,我叔叔都要劈了我啦!」

哀號完,他就火燒屁股一樣地走了。

沈叢的聲音靜了靜,過了會兒,他問:「男朋友?」

夏唯安忙宣告:「不是啊,就是朋友,他怕我一個人在這邊過年寂寞,就拿了東西過來看我,結果我倆喝醉了,現在才醒來。」

可能是著急,她結結巴巴的,一說就是老大一串,聽得沈叢忍不住笑了起來:「你急什麼呀?」聲音輕輕柔柔,「我信你。」

那樣溫柔。

夏唯安向來遲鈍,然而那一刻,她著著實實覺得,沈叢對她,確實是不同的。

一般人,他的語氣有那麼溫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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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實習生過年沒回家的並不多,連夏唯安一起,也就六個人。

沈叢說他住的地方離夏唯安不遠,所以中午的時候,他是開車過來接她的。

留下來的人全是其他組的,夏唯安面熟,卻不認識,沈叢卻好像是全都認得,見面後一個一個,都能叫出他們的名字。

非但如此,他還能說出這些人面試時候回答的一些問題,這一手出來,簡直是震翻了眾人,也極大地拉近了大家的距離。

於是吃飯的時候,所有人都在追問沈叢:「他面試的時候你們問的是什麼呀?那他呢?」

夏唯安佩服得五體投地,她就坐在沈叢旁邊,趁大家不注意,小聲和他說:「沈經理,你好厲害啊。」

沈叢笑,看一眼眾人,也學她的樣子,將手放在嘴邊,湊近了悄聲說:「告訴你一件事,我之所以還記得,是因為來之前,我去公司把他們的檔案調出來看過了。」

夏唯安:「……」

她睜大了眼睛,反應過來後,抿嘴笑。

沈叢又湊近了一些,說:「御下手段而已。你以後要記得,不管是客戶還是下屬,你多記得他們一些,對你的成功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夏唯安偏頭看著他。

沈叢也望著她,兩人目光相撞,她覺得自己像是撞進了一汪溫柔的海水裡,暖暖的、柔柔的。

她不由自主地按了按心臟所在的位置,點頭說:「好。」

他這是在提點她,但是她太意外了,忘了說謝謝。

因為都是年輕人,而且沈叢很好說話,這餐飯的氣氛十分融洽,他們還拉了個小群,沈叢在裡面連著發了幾個紅包,且告訴他們:「等晚上轉鐘的時候還有紅包雨,大家都等著啊。」

氣氛更熱烈了,一個一個爭著要敬沈叢的酒,沈叢的酒量也不是蓋的,來者不拒,連著喝了好幾杯。

夏唯安在最後面,剛舉起杯子,沈叢就拍了拍她的頭:「你不用喝了。」拿過她的杯子,自顧自喝了下去,「我幫你喝就行。女孩子,能不喝酒就不要喝,酒可不是什麼好東西。」

他這一舉動突如其來,場上靜了靜,旋即有人開玩笑說:「幸好今天就夏唯安一個女生在,要不然,沈經理你得多喝多少酒啊?」

沈叢笑得風度翩翩:「喝多少我也能喝,反正今天你們是灌不醉我的。」

他是真沒醉,淡然而又鎮定地陪著他們喝了許久,最後還一個一個地妥善安排回去。

至於夏唯安,他叫了代駕,仍是先送她回家。

代駕在前面開車,她和沈叢坐在後座。他看起來有點累,靠在車窗上,閉著眼睛養了好一會兒神。

夏唯安也不敢吵他,就那麼規規矩矩地坐著,他睜開眼,看到的就是她秀氣的側臉,長長的睫毛從他的角度看去,就像是軟軟的蝴蝶翅膀。

明明是一個很軟萌的人,偏偏,嘴角輕抿著時,下巴線條微微收緊,瞧著很有幾分倔強的模樣。

沈叢一時有些恍惚,目光不覺就深了些。夏唯安察覺,轉過頭來,粲然一笑說:「你醒啦?」頗是關切地望著他,「喝那麼多酒,沒事吧?」

他搖搖頭沒說話,仍是那麼看著她,眸光深而悠遠。

夏唯安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臉難得紅了起來,伸手摸了摸,問:「怎麼啦?」

沈叢笑了笑。

那笑容,讓夏唯安的小心臟忍不住顫了顫。

只是此時的她不懂他這笑容的含義,於是少女懷春,以為自己是被他給迷到了。

回去後好久,她都沒法靜下心來,正好晏寧打電話過來,她想了想,問晏寧:「喜歡一個人,到底是什麼感覺啊?」

晏寧尖叫:「啊啊啊,夏唯安,你喜歡上誰啦?」然後她一猜就中,「沈經理?」

夏唯安:「……」

她老老實實地交代:「不知道,但是我覺得沈經理的眼睛有點勾人。」

然後,她把中午的事和晏寧說了說。

晏寧快要歡喜炸了,若非隔得太遠,晏寧當時就恨不能撲到她身邊,一個勁地說:「他肯定也喜歡你,沒得說了!夏唯安,你真的是……超棒!趁著過年沒人打擾,趕緊把他拿下來啊!」

夏唯安給她擾得耳朵疼,又有些後悔告訴她,不得不叮囑說:「你別亂講啊,萬一是假的呢?而且我現在不想想這些事。」

「那你什麼時候想啊?傻子哎,沈經理年紀不小了,你以為,他能等你多久?拼事業和談戀愛沒有衝突的呀,相反,你要是能攀上沈經理這棵大樹,你覺得,鄭綿還敢隨便針對你?新人王,分分鐘都是你的好嘛!」

晏寧的功利性,簡直讓人頭皮發麻,夏唯安覺得,再讓她說下去,什麼浪漫綺麗的想法都沒有啦。

她果斷掛了電話。

不過被晏寧這麼一說,她心情倒是平靜了許多,因為她很清楚,自己現階段要做的,不是抱大腿,而是儘可能地讓自己多學習,多成長。

她背後,揹著的是家。

夏唯安又沉下心來學習,轉鐘的時候,她給自己通訊錄裡存著的人一一發祝福的訊息,到沈叢,她是單獨發的,祝他:「新年快樂。」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

他沒有回。

倒是一個意想不到卻又有些意料中的人給她回了一個電話,謝子鳴。

夏唯安站在陽臺,凌晨時分,遠方有煙火炸響,在空中蕩起一圈又一圈彩色的漣漪,他似乎就在燃放煙花的地方,因為夏唯安聽到電話那邊,有著很響很響的煙花炸響的聲音。

他的聲音因而聽起來就有些遙遠的感覺,他問她:「一個人過年,害怕嗎?」

她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我一個人?」

他笑笑說:「你猜。」還問她,「你在幹什麼?」

夏唯安十分誠實地說:「剛剛在看書。」

「什麼書?」

大概也是真的有些寂寞的,他問,她就當真走回桌前,把那些書拿出來,一本一本告訴他。

聽到她看的書的內容,謝子鳴似乎有些吃驚,過了會兒,他說:「很好。夏唯安,你一定能成功的。」

她點點頭:「我也覺得是。」

他又笑起來,掛電話前告訴她:「新年快年,明天送你一份新年禮物。」

夏唯安很期待,老闆送的禮啊,會不會是一桌吃的?或者,乾脆就是一個大紅包?

事實證明,她想多了。謝大boss頗有一些不按常理出牌,一大早,夏唯安還在被窩裡掙扎,是起來看書,還是在被窩裡躺著看。

她的電話響了。

謝子鳴的助理親自過來,給她送來了老闆的禮物。

一箱子書。

不誇張,真的是一箱子,而且那箱子還不小,塞得滿滿當當的。

這兒沒電梯,謝子鳴的助理本來是想送到門口的,奈何實在搬不動,只好打電話給她。

夏唯安跑下去接。拿到書,她很有些哭笑不得,跟助理道謝:「謝謝你啦,辛苦啦。」

把書拿回去一翻,她才知道謝子鳴有多用心良苦。

他給她的,都是他曾經讀過的書,上面不僅有他的筆記,而且,他還特別詳細地給她整理出了難易程度,告訴她,哪階段看哪些,哪個階段,又看哪些。

夏唯安沒有讀過大學,去買書也純粹是憑直覺,覺得需要什麼買什麼,謝子鳴這卻是在告訴她,如何系統地去看書和學習了。

深吸一口氣,她給謝子鳴發訊息:「謝謝謝總,我一定會好好看的。」

他十分高冷地回了一個字:「嗯。」

然後沒過一會兒,他又發來新訊息:「有什麼不明白的,可以問我。」

夏唯安問:「真的?」然後試探著給他發了一個問題,其實挺幼稚,她就是想知道他有沒有糊弄她,結果他還真回答了,而且,答得還很仔細、很全面。

夏唯安頓時就感動了,這樣的好老闆,嗯,必須要好好學習,努力為公司發光發熱啊!

謝子鳴萬沒想到,自己的一番苦心,會得了夏唯安這樣的忠心。收到她再次表示感謝的訊息,他笑了笑,指尖輕敲,打了幾個字:「不用謝,以身……」「相許」的「相」字才打了一半,就有人走了過來,一把拉起他,「子鳴,躲懶了是吧?快來快來!」

他收了手機,跟著那人一起走了。

本來這樣的應酬場面,他向來是得心應手的,逢場作戲什麼的,也能得些快樂,今日卻覺得很無聊。

那條資訊一直沒發出去,他一直等著夏唯安再向他提問題,但是,之後連著幾天,他都沒有再收到她的訊息。

倒是初五的時候,謝子鳴難得清閒了下來,正想著要不要去看看那小姑娘,還沒出發,就接到了她的電話。

李逸知的父親出事了,現在在醫院。

謝子鳴二話沒說,趕過去。夏唯安拿著單子,正在醫院門口等著他。

「情況怎麼樣,不嚴重吧?」他迎上去問。

夏唯安嘆氣:「不知道,是摔了一跤,腿動不得了,醫生現在正在給他檢查。哦,對了,要繳費,但是,我沒錢。」

她說著,把單子遞給他,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謝子鳴接過單子,輕輕彈了她一下:「我來吧。」

看到她,覺得天也藍了,水也清了,就是掏錢包幫別人付錢,謝boss也付得是心情舒暢的。

繳了費,兩人坐在檢查室外等李老爺子出來,謝子鳴智商清零,喜滋滋地問:「你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啊?」

夏唯安的理由簡單又粗暴:「因為我沒錢繳費呀。」

謝子鳴:「……」

他低頭看著她睜得大大的眼睛、秀氣漂亮的臉孔,忍不住森然一笑,捏了捏她的臉。

其實,有那麼一刻,他挺想咬她一口的。

真的,挺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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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捏的夏唯安卻只覺得莫名其妙,她不覺得自己那回答有什麼呀。

然而不等她反抗,就被謝子鳴的下一句話給冤死了。

謝子鳴說:「原來你惦記我的錢包呀。」

夏唯安立時忘了被捏的痛,捂著臉申辯說:「我我我……我才沒有。」她口才還是好的,腦子一轉就想到了,一本正經地跟他解釋,「你不是想和李總他們家合作嘛,李老伯摔了腿要住院,你張羅,肯定比我張羅效果好呀。」

哪怕她說的是真的,謝子鳴仍是莫名不爽。

他不爽的後果是,又捏了一下她的臉。

一個冬天,夏唯安白了不少,尤其是近段時間飲食規律又好一些了,她的氣色也相當好,一張臉粉嘟嘟的,特別嫩。

那是抹再多化妝品都沒有辦法得到的粉嫩。

謝子鳴放下手,手指不自覺地搓了搓,心裡像是灌了半缸子水,一漾一漾的。

這種感覺,於他也是挺新奇的,他沒有去深究這種感覺的意思,順著夏唯安的話說:「你不用辯解,惦記我錢包的人多了去了,你也不算什麼。」

夏唯安:「……」

好抓狂!

事實上,李老伯出事後,夏唯安第一個想到打電話的並不是謝子鳴,而是沈叢。

但是沈叢沒有接,發資訊也沒回。

夏唯安當時都急死了,也等不得,給醫生一催一催,就想到了謝子鳴。

結果他一來就給她安了個罪名。

夏唯安微微嘟了嘟嘴,謝子鳴看見了,盯著她說:「你要是再嘟嘴,信不信我把你的嘴也給掐掉啊?」

夏唯安就趕緊把嘴恢復原位,還坐得直直的,看起來特別乖。

謝子鳴忍不住笑,笑完了,才問她:「你怎麼知道李老爺子出事的?」

「他打電話給我了呀。老伯閒不住,大過年的跑去新房那裡搞衛生,然後不小心摔到了腿,要不是我心血來潮給他打電話拜年,還不知道會怎麼樣呢。」

謝子鳴望著她:「你初五才給人家打電話拜年?」

年三十一條祝福簡訊,年初一挑著人打電話拜年,是很多人慣常的操作,等到初五才打電話的,還真是少之又少。

夏唯安有些不好意思:「我看書看忘了……」事實上,要不是艾滿江打電話問她怎麼沒有去廟會找他,她可能今天都還是忘了的。

謝子鳴問:「你看什麼書啊,我送你的那些?」

她點頭:「嗯。」

「看得懂嗎?」

「大部分可以。」缺失的教育總是缺失的,因為對夏唯安來說,最難的是那些英語原版書,她再有恆心,看一會兒都沒法堅持下去,「就是英文書裡面的一些專業術語,查字典不一定能查得到。」

謝子鳴說:「習慣就好。學英語,堅持讀原版書是個很好的辦法。」看她又是乖乖點頭,他忍不住彈了她一下,「不過如果實在很難,你可以問我。」他望著她,笑吟吟的,有些驕傲,又有些期待,「叫我一聲老師吧。」

夏唯安望著他,特別乾脆地叫道:「老師。」

她不知道,謝子鳴聽到那個「老」字,心思歪到哪裡去了,而她本來還要說的話,隨著檢查室的大門滑開而不自覺地嚥了回去。

李老爺子出來了。

他精神還清醒著,就是神色痛苦,醫生出來告訴他們說:「膝蓋處粉碎性骨裂,得儘快安排手術。」

李老爺子聽到醫生這麼說,忍不住長嘆了一氣,弱弱地說:「我不手術。」

然而不管是醫生還是夏唯安、謝子鳴,都沒有理會他。

將人推回病房後,謝子鳴去見李老爺子的主治醫生,夏唯安則和李老爺子說:「這回再不通知您兒子都不行啦,您就把電話號碼給我吧。」

李老爺子疼成那樣了,聞言還是哼了一聲,把頭扭到一邊:「我不。他都不管我的,我也不要他管。」

夏唯安才不理他呢,笑著說:「那行,我們謝總那兒有,我讓他打電話去。」

李老爺子氣得吹鬍子瞪眼睛,連疼都忘了,一個勁地說她:「偏心!我們兩個先認識的吧,你怎麼能不幫我呢?」

夏唯安軟軟地哄:「我幫您呀,幫著您做對的事,才是幫。」

謝子鳴回來,就聽到她軟綿綿的這麼一句,忍不住微微笑了笑。

只沒想到這年初七還沒過呢,李逸知就出國忙公事去了,聽到老爺子摔傷的訊息,他在那頭靜了好一會兒,才說:「我知道了,這事我會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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