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雲朵破碎

她閉上眼,一顆眼淚倏地滑落,聽到自己毅然決然的聲音:「我愛你。」

陸雲歌回到北京的第一天在寢室見到了廖靜雅。林一峰生日宴後,這是她們第一回碰面,從陸雲歌進寢室,廖靜雅的目光就追著她。

陸雲歌衝她淡淡點了一下頭,廖靜雅張了張嘴,似乎有話,最終悶悶道:「前天陸依依來找你了,很著急,問張小北的手機號。」

「她找我問張小北的手機號?」陸雲歌換著鞋奇怪問。

「她說出大事了,非常著急,我就問了張教授張小北的手機號告訴她。」

「陸依依非常著急,說出大事了?」陸雲歌心頭浮出一層不祥的陰翳。

「是的,她拿了號碼就撥了,躲在我們陽臺上打電話,沒多久張小北就來把她接走了,我看張小北的神色也不好。」廖靜雅剛把來龍去脈講完,看到陸雲歌又換回了鞋,踉蹌地跑了出去。

廖靜雅起身叫她:「你又要去哪兒?」跟到門口時只看到陸雲歌瘦削單薄的身影在樓道拐角快速消失。

廖靜雅感覺很不妙,拔腳追著陸雲歌的背影而去。

陸雲歌跑下樓,心跳如雷,她打陸依依的手機沒人接,又打張小北手機,電話接起她大喊:「小北姐,江楚桓是不是出事了?」

張小北在電話那頭靜默了一瞬,陸雲歌眼前一黑,腳下一軟險些摔倒,她拼了所有力氣跑到校門口,衝上馬路攔計程車,險些撞到車上時,廖靜雅從身後伸手拉開了她,一輛空車在她面前急剎車停下,的哥伸頭就罵:「操,不要命啦!」

她不管不顧地坐上車,對著手機大吼:「你現在在哪兒!」

廖靜雅跟著上了車,安靜地坐在後排關注著陸雲歌。

張小北低沉道:「北京禁毒總隊。」

陸雲歌趕到北京禁毒總隊時見到了驚慌失措的陸依依、神色凝重的張小北,陸雲歌撲到陸依依身上扯著她胳膊問:「江楚桓呢?」

陸依依神色慌張地看著她:「陷阱,我們中了陷阱。」

張小北上來拉開陸雲歌:「你先等等,十五個小時前我們抓到了一部分犯罪分子,禁毒大隊大隊長方波正在進行第二輪審訊,看能不能問出江楚桓的下落。」

正說著,方波走了進來,拳頭重重砸到桌上,張小北迎上去問:「還是問不出來?」

方波搖頭嘆氣道:「黃喪好像真的不知道江楚桓的下落。」

陸依依先是直著眼睛聽,聽到此處「嗷」的一聲哭了出來:「死定了,江楚桓這回死定了,兩天找不到基本沒救了。」

陸雲歌聽著陸依依的話,心驚不已。陸依依控制不住情緒跑到他們面前哭道:「江楚桓這種臥底被發現的,屍首都不會留下,我在道上混這些年聽過這種事,抓到後裝麻袋裡用狼牙棒活活打死,倒出來時從頭到腳都被人打碎了,再分屍幾塊扔山裡埋了。」

張小北聽不下去一聲怒吼:「你別烏鴉嘴胡說!江楚桓不會那麼容易死的!」

陸依依嗚嗚哭著:「我也不想他死啊,可都兩天了!石佛什麼人,黑道上的人都怕得要命,江楚桓還有活的可能嗎!」

陸雲歌扳過陸依依的身體:「石佛?抓走江楚桓的是石佛?」

陸依依哭著點頭:「前天黃喪和石佛碰頭,不知怎麼搞的他們就知道了江楚桓是臥底,江楚桓幫我跑了,他自己沒跑成。」

方波一拍桌子吼道:「別哭了!哭有什麼用!你再想想細節,關於石佛和他帶的人,有沒有什麼特徵?」

陸依依揮舞著手喊:「你兇我有什麼用!我說了多少遍了,沒什麼特別的!除了一塊刻了一個佛的白牌子,石佛和黃喪見面時給他看了一下。」

方波見陸依依說不出所以然,返身出門,對著外面的警員喊道:「開啟審訊室!繼續審!」

陸依依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還在生氣,陸雲歌捱到她身邊輕聲問:「你說石佛拿了個白牌子上面刻了佛,那個佛是什麼樣的?」

陸依依嘟囔道:「那個佛用手把臉擋著,看著奇奇怪怪的。」

陸雲歌又問:「石佛本人是男是女,多大年紀?」

陸依依看了她一眼:「你對石佛那麼感興趣?我見到的是個男的,五十來歲,但江楚桓說那是個假的。」

張小北看著她們聊天也走了過來,陸雲歌站起身往門外走去,張小北在背後問道:「陸雲歌,幹嗎去?」

陸雲歌回頭淡淡道:「我先回學校了,小北姐姐,如果有進展,給我發簡訊。」

張小北愁眉不展地點點頭。

廖靜雅先前安靜地站在一個角落,見陸雲歌要走也跟了上來,到門口時陸雲歌回頭按住她,目光冰冷堅定道:「廖靜雅,你回學校,別跟著我。」

廖靜雅愣愣地站在原地,沒有再前行。

陸雲歌走出北京禁毒大隊,拿出手機撥出號碼,電話那頭傳來驚喜又責備的聲音:「你給我打電話了,你可算給我打電話了,這些天我……」

陸雲歌握著電話道:「我們見面說吧,正好有些事,我想跟你好好聊聊。」

電話那頭熱絡地回覆:「好!你在哪兒?我來接你。」

陸雲歌想了下,說了附近一個地標性建築,另一頭興高采烈道:「我也在這塊附近,你等著,我馬上到。」

林一峰拿了車鑰匙起身往外走,身邊的酒肉朋友拉住他:「峰少這還沒喝幾杯了又要走了?」

林一峰從錢包裡摸出一沓錢摔在臺子上,冷冷道:「放手,我現在有事。」

酒肉朋友看著他的神色鬆了手,拿了臺子上的錢道:「多謝峰少買單,下回您要心情不好再找我們,哥幾個隨叫隨到。」

林一峰懶得看他們一眼,興沖沖地跑出了會所。

林一峰的大紅捷豹停在陸雲歌面前,她拉開車門坐了進去,身後黏了一堆各種意味的目光。林一峰一踩油門,載著她離開,各種目光消失了,只剩下一種灼熱的目光,來源於林一峰。

他開著車,抽空戀戀不捨地望向她:「雲歌,你瘦了,這段時間你去哪兒了?我總也找不著你,我快急瘋了,每天要喝很多酒才能睡覺,今天看到你,真是太好了。」

她坐在他身邊沉默不語。

他看她不說話,自己先笑了起來:「好好好,我不問了,想出去逛逛也很正常,只是你要能給我發一條簡訊就好了,我就不用那麼擔心。」

她輕聲叫他「一峰」,林一峰溫柔地回應「我在」。

她沉沉道:「我們去你家吧。」

林一峰有點驚訝陸雲歌主動要去他家,瞧了她一眼,見她不是說笑,眉眼都樂了起來,打著方向盤踩著油門道:「得咧,去我家!」

陸雲歌這種女孩不輕易去男生家,現在她主動要去他家,是否意味著在這段時間的離開後,她終於想明白,願意做他的女朋友?林一峰滿懷憧憬,加速往家開去。

捷豹在隱蔽的高檔別墅前停下,陸雲歌跟著林一峰進了別墅,走上西洋實木雕花樓梯,走進林一峰的臥室,陸雲歌站在林一峰面前問道:「一峰,上次來你家,見到你媽媽,她戴了一塊項鍊很好看,白色雕佛的那塊,可以給我看看嗎?」

林一峰笑道:「你喜歡那個?簡單,當我老婆後我媽就會傳給你,掩面佛的項鍊最早是我爸的,他去世時留給了我媽,我媽說了,以後會送給我老婆。」

陸雲歌淡淡地問:「我現在就想看了。」

林一峰為難地撓撓頭:「掩面佛我媽隨身攜帶的,從不離身,你現在想看我也拿不了,要不等她回來,我要過來給你瞧,不過這幾天她有事,不在家。」

陸雲歌直直地對上林一峰的眼睛:「一峰,你之前說你家是做生意的,你家是做什麼生意?」

林一峰神色一滯,隨即笑道:「就一般生意,沒什麼可說的,你渴不渴?我泡咖啡給你喝。」

他朝著咖啡壺走去,被陸雲歌一把死死拉住,陸雲歌使的勁兒很大,他一個站不穩,坐到沙發上。

陸雲歌站在他面前,面色蒼白卻有種異乎尋常的堅定,她瘦了很多,衣服掛在身上顯得有些空,她其實並不很美,也不夠性感,但他卻深深為她著迷,就像此刻她瘦弱的身軀站在他面前帶著壓迫性的氣場,令他感覺壓抑不住的興奮。

「一峰,我問你兩個問題,你可以不答,但不要說謊。」她站在他面前,是居高臨下的女神。

他恭順地點頭,想臣服在她面前。

「第一個問題,你家裡是不是販毒的?」

他像聽到一聲霹靂,精神全部集中起來,目不轉睛地看著陸雲歌,很長時間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反駁。

「第二個問題,石佛是不是你父親?」

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凌厲,他像不認識似的望著陸雲歌,不知她的嘴裡怎麼會問出這兩個問題。

陸雲歌看著他的表情,心下了然,走到他身邊坐下:「很奇怪是不是?我認識你父親已經二十年了。」

「胡說八道,你多大,二十年前有你嗎?」林一峰忍不住,沉聲駁斥。

「有的。」陸雲歌失神地回答,「二十年前我一歲,我認識你父親那天,他親手殺了我母親。」她轉頭看著林一峰,哀痛的臉上露出一絲悲慘的笑,「嘿,別不相信,我說的都是真的,你要想知道詳情,我可以告訴你。」

林一峰如臨大敵地看著她,艱難地擠出兩個字:「你說。」

陸雲歌一五一十地將那段往事告訴了林一峰。

林一峰聽完,一動不動地坐在沙發上,很久之後艱難道:「我……」隨即又失去了言語,他抱著頭,拼命地左右搖晃,停下時眼中滿是淚水,他跪在地上,膝行到陸雲歌面前,抱著她的腿,仰望著她,「陸雲歌,事情過去了,我知道我爸爸做了很多不可饒恕的事,但請你相信我,我是愛你的,我是真心愛你的,你媽媽不幸去世了,我爸在幾年前也死了,過去的就讓它過去,不要來影響我們,我可以為你做任何事,只要你願意原諒我,愛我,跟我在一起。」

陸雲歌虛弱地笑了:「我今天來找你不是來跟你算賬的,我是有一件事求你。」她同樣跪倒在林一峰面前,「江楚桓被你媽媽抓住了,你能不能幫我救他出來?」

林一峰愣住了:「誰?江楚桓?你之前一直喜歡的男人?當警察的那個?」

他想了幾秒,恍然大悟似的爆發出一陣笑聲,笑聲裡滿是心酸的味道:「這才是你今天來找我的原因啊,江楚桓被我媽抓了,你求我救他。」

他手指指到她臉前:「陸雲歌,你讓我說你什麼好,你以為我傻嗎?我會幫你救一個警察?」

她帶著蒼白笑容,伸手握住了林一峰微涼的手,她的手也涼,他們手握到一起時,她感到林一峰身體傳來的戰慄。

「你說過你可以為我做任何事,只要我饒恕你,愛你,和你在一起,我可以做到,只要你救江楚桓一命。」

她感到她握住的那隻手戰慄越來越重,她被林一峰重重地拉到懷裡,勒得她艱難呼吸,他單手卡住她下巴,強迫她看著他眼睛,聲音喑啞地問:「你說真的?」

她在他懷裡,看著他眼睛點頭,眼睜睜瞧著那雙眼燃起熾烈的火焰。

林一峰俯下身,柔軟的嘴唇細細密密地落在她臉上、唇上、脖頸上,他褪下她的衣服,把她抱上床。

她在微涼的空氣裡,繃緊皮膚,縮著身體,他一寸寸吻過她肌膚,不由分說地開啟她的身體,對著她的眼睛,喑啞道:「說你喜歡我。」

她看著他,聽到自己輕而堅定的聲音:「我喜歡你。」

他猛地進入,她控制不住地發出一聲慘叫。

林一峰低下頭看到床單上印的殷紅血跡,咬住她的耳垂輕輕吸吮,在她耳畔重重喘息道:「說你愛我。」

她閉上眼,一顆眼淚倏地滑落,聽到自己毅然決然的聲音:「我愛你。」

深夜時分,大紅捷豹像一抹暗夜的流星穿梭在偏僻的道路上,林一峰帶著陸雲歌跑了三個據點一無所獲,他們現在去的,是林一峰知道的最後一個據點,如果這個地方也沒人,他也不知道江楚桓會被關在哪裡。

一路上陸雲歌都在默默祈禱,最後一個據點是一個外面看起來破舊的倉庫,車開到遠處停下,他們輕手輕腳地靠近,斑駁鏽蝕的鐵門門縫裡透出一星燈光。他們交換了下目光,找到了。

林一峰拉著陸雲歌走到離倉庫比較遠的地方給他媽媽打了通電話,電話另一端傳來徐徐的聲音:「峰兒,找媽媽幹嗎?」

林一峰用輕鬆的語氣問道:「媽,你在哪兒呢?」

「我在回來的路上。」

「媽媽,我現在特別想吃金田家的壽司,你在路上的話,順道幫我帶一份回來吧。」

電話那頭有了一陣輕輕的笑聲:「好,你等著,媽媽給你帶。」

林一峰敲了敲倉庫門,裡面響起幾聲槍械上膛的輕響,他在門口喊道:「我是林一峰,快點開門!」

有人跑過來透過鐵門上的孔仔細察看,片刻後鐵門開了一道縫隙,林一峰從縫隙裡擠進去,看到老嚴帶著兩個打手在鬥地主,幾步之外放著一張床,床上綁了一個人,一動不動地躺著,不知是生是死。

老嚴見他進來扔了牌站起身問:「峰少半夜跑這兒來,有事?」

林一峰露出焦急的神色:「是我媽讓我過來的,她被警察跟了,電話被監聽,她讓我過來帶走江楚桓,你們也趕快跑路,再晚警察可能就來了!」

老嚴身邊的兩個打手,聞言有些慌神,立馬看著老嚴等候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