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劉紅豔一離開,倪家才真正炸開了鍋。二琥指著兒子:「看到了吧,這就是你老婆!一個女人不肯給你生孩子,意味著什麼,你自己想去!」倪俊臉色鐵青。「我跟你說我早就發現了,賣保險的女的,沒幾個婚姻能到頭的!那麼強勢!」二琥繼續埋怨。倪俊不吭聲。二琥跳腳:「你倒是放個屁呀!」倪俊抬頭看媽媽不說話。偉民湊過來,對兒子說:「回去跟你老婆說,她有個人自由,但集體有集體的要求,生孩子是政治任務!」他停了一下,又嘀咕一句,「你怎麼一點都不像我,老婆要管,不然得上天。」倪俊斜眼覷了老爸一下,嘟囔道:「沒見你管得多好。」偉民伸手要打:「你個廢物東西!」

走出婆家,劉紅豔覺得特別解氣。對,就是這樣,就要這樣,就是要挑戰他們的權威。長江後浪推前浪,這個家要輪到她掌管了。晚上倪俊到家還是氣鼓鼓的,紅豔不理他。到休息的時候,倪俊過來抱著枕頭,似乎要去沙發睡。

「站住!」紅豔從背後喊。

倪俊果然站住,但也不動,背對著她。

「去哪兒?」她問。

「留在這裡沒意義。」

「怎麼才有意義?」紅豔覺得好笑。見他示弱,她的氣瞬間消了,反倒想要捉弄他。

倪俊繼續往外走。

「喂!」紅豔在他背後又喊了一下。

門拉開一點,客廳的光透進來,倪俊站在門口,背影拉得老長。紅豔又喊倪俊一次,倪俊轉頭,卻看見他老婆劉紅豔玉體橫陳,內衣裸露出來,是蕾絲工藝,還是他最喜歡的那套豔紅色內衣。他總是說,紅豔,就得豔紅。

倪俊愣在那兒,還是不動。

紅豔抱怨道:「你什麼意思,怎麼還站著?」

倪俊嘿嘿笑,丟下被子枕頭,朝劉紅豔撲過去。倪俊深刻體會到一點,女人多半是口是心非的,就比如劉紅豔,在他媽面前斬釘截鐵,說不要孩子,可照實際表現看並非如此。她這片土地,重新開耕,允許他播種,至於能不能發芽,長出苗苗來,看天意。紅豔排斥試管,她只篤信六個字:盡人事,聽天命。倪俊握拳鼓勁:「人定勝天!」倪俊忽然明白,紅豔的「任性」,是一種對於家庭權威的挑戰,一山不容二虎。現在全家人中,她劉紅豔掙得最多,因此,她開始要求與之匹配的家庭地位,這可以理解。倪俊把紅豔積極備孕的事跟爸媽做了解釋,偉民沉吟,二琥道:「這丫頭鬼著呢,能不能生還是未知,咱們騎驢看唱本,走著瞧。」

偉貞想換房子,想把老房子賣了,拿自己的那三分之一,再整點錢,買個新的。這兩年,她做編劇賺了一點。靠楊貴妃的戲翻紅後,她趁熱打鐵。好幾回,她都累得幾乎暈倒,體力耗盡,只能靠人參吊著繼續寫。倪偉貞太明白運道的重要,運來天地皆同力,運去英雄不自由。運氣不錯的時候,累一點沒關係。她不是為自己,是為兒子,為老人。她想把賣房子的錢三家分了,但偉貞不想跟老大那邊接觸,於是找春梅溝通,做個緩衝。春梅擔憂,問她錢上吃不吃緊,偉貞表示沒問題。春梅說:「老大現在不提,你就住著,何必那麼著急。」偉貞認為,遲早都要解決,趁現在有能力,就把這事了了,免得人家惦記。

偉貞又問:「你跟二哥怎麼樣了?」

「沒聯絡。」春梅說實話。老太太去世後,他們似乎也沒了聯絡的必要。除了兒子那邊必須要合力處理的事務,張春梅和倪偉強再無交集。偉強找過她幾次,春梅基本能推就推,能躲就躲。她現在跟嚴寧在一起,必須注意嚴寧的感受。她和嚴寧,始終是相敬如賓的。

春梅問正陽孃的情況。偉貞說,腿腳利索了,慢性病有點新問題,帶她做過透析,現在眼睛視力不是太好。

偉貞最後問:「什麼時候結婚?」

「到時候通知你。」春梅打了個太極。

其實自老太太去世後,張春梅就一直在審視和嚴寧的關係。毫無疑問,嚴寧對她的幫助很大,無論是生活上,還是事業上。他帶給她的,全是正面的,正能量的,春梅甚至覺得不太真實。毋庸置疑,嚴寧現在處於最好的年華,老不算太老,事業達到一定位置,還有往上走的可能,他是社會賢達,受人尊重,最關鍵的是,他狀態很好,對待生活,對待人生,他沒有倪偉強那麼多形而上的痛苦。他對生活的態度就兩個字:享受。只不過,一個人享受多沒意思,所以,他邀請春梅參與進來,共同享受生活的盛宴。在春梅看來,嚴寧不是一般地講究,她也是跟他住在一起之後才發現的。首先,他很惜命,非常養生。雖然是一個銀行的領頭人,但他很少加班,基本晚上十點就上床睡覺。他不吃過夜菜,定期鍛鍊,打太極拳和高爾夫(中西合璧),研究中醫,吃進口的保健品。春梅幾次疑惑地問:「吃這些有用嗎?」嚴寧會立刻嚴肅回答:「據說全球很多頂級企業家都在吃,你沒覺得我吃了之後,狀態大勇嗎?」嚴寧一邊說著一邊比著肱二頭肌。「好吧,大勇。」不過春梅也承認,嚴寧比同齡人的狀態要好,紅光滿面。他們的性愛也是有規律的,而且每次完事之後,嚴寧都會服用一點補品。過程還不錯,但春梅總是對結束之後的附加品不耐煩,這是生活態度的不一致。老太太去世後,春梅多少變得有點「粗放」。過去,她鉅細無遺,明察秋毫,總是保持緊張狀態,但現在,她「得過且過」,難得糊塗,對很多人,很多事,樂於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都這個年紀了,有時候,知道要說不知道,看到也裝作看不到,少找麻煩。在她看來,嚴寧這不是享受人生,是讓人生變得複雜。

嚴寧趴在春梅身上,在她乳房邊緣揉按著,忽然停了。「這兒好像有點不對。」嚴寧說。

「老了。」春梅回答。

「不對,有個硬塊。」嚴寧皺眉,能看出來他很擔憂。

春梅伸手自己摸摸,是有點硬。但原因難以判斷。

「去看看。」他叮囑,「好好查查。」春梅回想,去年體檢,沒有問題,不過保不齊今年沒問題。既然嚴寧要求,春梅打算去查一查。順帶叫上大嫂二琥,她得把老三要賣房的事跟老大家通個氣。

既然來醫院,二琥索性也查了查。從b超結果看,兩個人都沒什麼問題,其餘的等檢查報告出來再說。醫生暫時認為春梅左乳上的硬塊只是增生,按說問題不大。二琥鼓勵春梅:「肯定沒問題,咱壽命長著呢。」查完一起吃飯。二琥一個勁兒地批評偉貞,大致意思是,不是自己的財,佔著也會丟。春梅聽不進去,問紅豔最近怎麼樣。二琥又罵:「還是不下蛋!」春梅笑:「大嫂,別那麼激動,對身體沒好處。」二琥道:「我倒希望一覺醒不來,省事!眼不見心不煩!」

還沒到家,嚴寧電話就打來了,問檢查結果。張春梅說回去說。嚴寧繼續追究問。春梅說我這開車呢,回去說。一到家,春梅就看到嚴寧一副嚴陣以待的樣子。

「到底是什麼?」

「不太好。」春梅故意逗他。

嚴寧痛心疾首:「讓你平時注意注意,就不聽!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你這樣,怎麼跟我一起享受人生?」

又是這話,春梅聽了有點失神。就為了陪他享受人生,她連生病的資格都沒有了?別說沒病,就是有病,又有什麼大不了呢。這人太不豁達了。能共富貴卻不能共患難,這日子過的,有意思嗎?能經得起考驗?張春梅鞋都沒脫,直接拿起包扭頭就走:「享受你的人生去吧!」她還是覺得自己跟嚴寧不合適。沒有一起經歷風雨,這日子總是輕飄飄的。她張春梅不過是他嚴寧懷舊的一部分。這樣的感情沒有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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