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豔徹底歇菜。跟二嬸比,她是武大郎摘柿子,夠不上枝!回到家,紅豔老大不樂意,倪俊見了,懷疑她吃了閉門羹,打趣說:「二嬸買了幾個?」劉紅豔憤然:「難怪二叔跟她離婚!粘上毛,比猴兒都精,這種女人,誰敢跟她過日子!哼,將來她得大病找咱借錢,堅決不借。」倪俊哼哼笑:「她找你借錢?你不找她借錢就不錯了。」
去醫院,慶芬要先看皇曆,選黃道吉日。紅豔把三萬塊拍給倪俊——慶芬不願意讓女兒陪著,怕她大驚小怪,於是,劉紅豔就讓倪俊跟著去,儘儘做女婿的義務。進醫院大門之前,慶芬給倪俊打預防針:「查出什麼,都不許告訴豔兒!」倪俊無奈:「媽,就一個結節,能查出什麼來,沒事兒!別自己嚇自己!」
去了一查,就是結節。兩邊都有,個頭還不小。跟上一家醫院的診斷一樣,建議開掉。至於結節內部的具體情況,得開出來之後做活檢。「媽,做吧,錢你不用擔心。」倪俊鼓勵。慶芬猶豫再三,還是決定接受手術。床位要排。手術安排在半個月後。診斷結果在紅豔預料之中,她並不擔心。眼下,當務之急,是拿下三姑偉貞這單保險。倪偉貞,單親媽媽,又是大齡,為自己孩子考慮是題中之義理所當然,而且,她馬上就要生了。紅豔覺得,時機千載難逢,她必須上門拜訪。選了個大晴天,她拎著兩盒補品,施施然上偉貞的門。
偉貞家現在有兩個「保姆」。一個是「香姨」,還有一個是新僱來的小姑娘,長得虎背熊腰。據偉貞說,一個照顧她媽,一個照顧她。三家輪,老太太現在住在偉貞這兒。紅豔嘆息:「三姑,你真是超人,自己這樣,還照顧媽,天底下,有幾個你這樣的周全人。」偉貞坐在床上,笑:「沒辦法,人到中年,真是上有老,下有小,一個是媽,一個是孩子,都不能放棄。」
紅豔問她什麼時候生。偉貞說,還有一個禮拜就去住院。紅豔又問是男孩女孩。偉貞撒了個謊,說不太清楚,不給查,男女都喜歡。紅豔忽然小聲,問:「三姑,孩兒他爸,真不管了?」偉貞走慣了大場面,見紅豔這樣鬼鬼祟祟很可笑,道:「他管不了。」紅豔往下說:「三姑,你還打算再婚嗎?」
偉貞呵呵道:「沒那打算。」
紅豔又說:「那等於說,將來的二三十年,一直到孩子能上班能賺錢能自立,都會是你一個人養孩子。」
「道理上是這樣。」偉貞努力保持沉穩。她聽春梅說,紅豔在賣保險,早就有所防範。可人真到跟前,兩句話一說,偉貞還是緊張。
紅豔繼續道:「三姑,不是我危言聳聽,女人到了這個年紀,無論是身體,還是心理,都在經歷一場革命。」
「是有點衝突。」
「你又是自由職業,」紅豔憂心忡忡,「想過沒有,萬一你出現了一點,哪怕一丁點問題,對孩子的影響都會是一生。」
「什麼問題?」
「三姑,您說,您對自己,最擔心的是什麼?」
「大病?意外?」偉貞做編劇,腦回路一向清奇,紅豔這點套路,她玩得熟熟的。不過,奇怪的是,這麼一來二去聽著,紅豔的擔憂不無道理。
劉紅豔繼續闡釋:「一旦失去勞動能力,就是說你沒法寫作,沒法做編劇,沒法跟劇組合作,又沒有足夠的存款應對,怎麼辦?」
「那就找哥哥嫂子,他們總不會不管我。」
紅豔忍不住嗤了一聲:「三姑,您怎麼還看不透,人都是自私的,就算他們不自私,願意管,也只能救急,不能救窮。二叔可能會伸把手。我公公婆婆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哪還能管得著你們母子?」
「等會兒,」偉貞捂住胸口,「你這麼一說,我這心跳得厲害。」是真話。紅豔卻認為是她的勸說有了突破性進展,再下一城道:「三姑,您有福氣,我懷了兩個,都沒了。您這孩子能在肚子裡待那麼久,可見是誠心誠意來投靠您陪伴您的,您不為自己考慮,也得為孩子考慮,得護他一世周全呀!」偉貞不得不說:「有道理。」聽紅豔說話,她感覺氣壓低,呼吸困難。
劉紅豔面容忽然平靜,換了一副口吻:「如果有一筆現金,在你出現意外或者生大病的時候,直接五十到一百萬給到你,至少你三五年不用擔心家裡沒有收入,是不是很好?」
偉貞一臉痛苦地:「紅豔,你先別說了。」
劉紅豔繼續:「是不是很好?」
「等會兒!」偉貞呼喊。
紅豔不曉得三姑為什麼突然牴觸,於是再次強調:「直接給到你,五十到一百萬,現金,是現金!」
偉貞額頭沁出汗:「別說了……」
正陽娘急忙快步走進來。偉貞說難受。正陽娘掀被子看。紅豔只流過產,沒生過孩子,嚇得連忙後退。「要生了。」正陽娘口氣著急,轉頭,對門外喊,「小段!快叫車,去醫院!」紅豔徹底不知所措,是自己的勸說,讓三姑動了胎氣?她不懂。偉貞呻吟著,痛苦一浪一浪湧上來。她叫得更大聲。正陽娘回頭求助,讓紅豔來扶著。小段打了電話,趕緊也過來扶。三個人攙著一個人往外走。偉貞疼得腿軟,劉紅豔和小段架著她。正陽娘腿指令碼就不好,走得急,她一腳踢在桌角,頓時摔倒在地,疼得起不來。偉貞轉頭,叫媽。紅豔以為她叫的是屋裡的老太太,連忙去看一眼,說沒事。正陽娘起了兩次都又坐回地上,紅豔要扶,正陽娘打發:「別管我!快去醫院!」紅豔和護工小段不敢耽擱,連忙架著偉貞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