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琥哼哼:「咱兒子什麼樣,你不清楚?我是他媽,他是我生的,三歲看老,我就沒指望他。何況現在來了個兒媳婦,歪帶歪跑。以後老了,我跟媽學,住養老院,再過個十年二十年,肯定服務更好,更發達。兒子孫子,偶爾來看看我就成。沒要求。」
偉民道:「遠的別扯!你就說紅豔生還是不生?」
二琥說:「她敢不生!幹什麼,謀殺!」
「你這是耍無賴。」
「你是死腦筋?近的不行,不會買遠的?」二琥瞥他。倪偉民不想討論這問題,只說再看看。倪二琥道:「我跟你說一句,我買了個保險,一年三萬,買十年,不能斷。」偉民著急:「胡買!那不都是騙子嗎?!」二琥指著他:「聽聽,落伍!這等於存錢,我買的大病保,萬一生了大病,人家直接給七十萬。看病錢就有了。」
「生什麼大病?不是有醫保嗎?」偉民驚詫著,「還有這樣的?咒自己生大病?」
「跟你說不明白,反正一句話,你動不了我的錢,也別想動,都是有數的。」二琥說著,轉換話題,「喂!媽去養老院,老二媳婦都不知道。」
「這個老二!」偉民提起二弟就皺眉。他認為偉強最大的問題,是不知足。
二琥繼續:「春梅擔心,媽不在家住,她跟老二沒了緩衝,沒了共同點,沒法過。」
「還要什麼共同點,不是有兒子嗎?」
「兒子不在家。」
「咱兒子在家,我跟你有共同點嗎?不也照過?」
「別扯我!人家是有錢人,跟咱能一樣?人能作,你能嗎?哼哼,有兒子怎麼了,那全天下有兒子的都不離婚?」二琥搶白。偉民一生氣:「隨他去吧!」
年輕的時候,二琥身體挺好,幹工學農上山下河,她從沒落後過,可有了點年紀,尤其是四十多歲之後,二琥明顯感覺身體不如以前,有一回,她還突然心臟不適,被120拉到醫院去。倪俊說她:「少打點麻將!」偉民點出:「缺乏鍛鍊!」可二琥卻堅持認為,身上的這些不痛快,都是月子裡落下的,屬於「工傷」,老倪家應該補償。過了四十五歲之後,高血壓、高血脂、冠心病,她全有。「窮病。」她自己這麼評價。偉民說:「這不是富病嗎?」
「窮病。」二琥道,「窮人,沒法保健,才落下的病。」
「誰攔著你鍛鍊了?管住嘴,邁開腿,你不懂?」
「兩碼事!」二琥吵吵。自退休後,麻將一直打,身體每況愈下,後來麻將桌上小姐妹告訴她要買大病保,她剛開始比較牴觸,但參加了業務經理的幾次「答謝宴」後,便開始積極為自己的老年生活打算。她買的這個保險,是大病保,只要她生了大病,就能賠付。二琥覺得自己買這個保險,是亡羊補牢,紅豔是個白眼狼,她認定了。兒子是親兒子,可本事能耐就那麼大,是個窩囊孩子,再加上個太有主意的女人給吹枕頭風,二琥不指望他。所以,在買房子的問題上,二琥堅決不出血。近的買不起,那就遠的。
晚上睡覺前,二琥做偉民工作:「你以為你買了,咱兒子真去住嗎?上班單程兩小時,怎麼弄?」頓一下,又說,「你還不明白,這就是給紅豔買個安全感,她掉下來一塊肉,也讓咱們出點血。」
偉民坐起來:「買遠點?」
「只能遠點。」二琥說,「而且有一點,誰出錢,寫誰名字。」
「那她能幹?」
「怎麼不幹?」二琥道,「徹底白佔?她生孩子也不是為咱們生的,那是她兒子女兒,咱們只是鼓勵。」
偉民又躺回去,仰面朝天,看天花板。
「我跟你說,你最好也買個大病險。」
「我沒病!」
「真有病就晚了!」
偉民轉過身,屁股對著她:「真到那天,我就在吊扇上搭根繩兒!一了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