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惺惺相惜

「沒錢交學費。」

虞金金柔聲問:「不收費你學不學啊?」

「不學。」

虞金金無奈的笑,「天天吃泡麵對身體不好。」

「大姐你很囉嗦。」

「謝謝你給我降了一輩。」

「不客氣,大嬸。」

又恢復了。

虞金金忍不住笑:「要早點休息啊。」

「這話你應該對自己說。你睡得也不早。」

虞金金認真的問:「你是一條槓精嗎?」

對面沒有回應,黑暗中傳來微微的一聲笑,輕的像風一樣。

虞樹唸叨著要吃紅燒排骨,家裡沒了白糖,第二天起來,虞金金拿了錢包和手機去超市。她沒戴眼鏡,沒留神腳下,開門就摔了個倒仰。

陸野的門口一片狼藉,散落著一袋垃圾,泡麵的湯水從垃圾袋裡流出來,淌到了她的門邊,把她結結實實的摔了一跤。

虞金金不受控制的喊出一聲哎呦,疼得呲牙咧嘴,尾骨都要碎成齏粉了。

白天樓道里特別安靜,陸野聽見叫聲,開門一看虞金金躺在地上,伸手一把把她拉了起來,問:「你沒事吧。」

虞金金吸著氣說:「夜晚樓洞裡經常有老鼠和流浪貓,垃圾別放在門口。」

「不好意思,垃圾袋是繫了口的。」陸野很尷尬的看了看她,「你胳膊肘流血了。我送你去醫院吧。醫藥費我來出。」

虞金金看了看說「沒事,我小時候經常磕磕碰碰的,這種傷養幾天結疤就好了。不過,你得幫我做幾天飯了。」

陸野的表情一僵:「……我不會。」

「沒事,我告訴你怎麼弄,我弟弟快放學了,你趕緊過來。」

陸野無法推拒,只好跟著虞金金進了廚房。虞金金交代他先去做米飯,沒想到他連電飯鍋都不會用。

虞金金也是服氣,手把手的告訴他怎麼淘米,怎麼用電飯鍋。然後又讓他切了蔥姜放到鍋裡把排骨大火燒開,擰成小火燉。

虞金金說:「燉好了再炒,你先歇著吧。」

陸野坐到飯桌旁邊,說:「你挺會做飯的。」

「那當然,我是新東方廚師學校畢業的。」

陸野一本正經的看著她:「我不喜歡開玩笑。」

虞金金忍不住笑:「好吧,我是x大中文系的。」

屋內沒有電視,飯桌上放著一個筆記型電腦。虞金金租房子住在這裡,也沒有長久打算,當然也沒添置傢俱的意思,都是能省則省,飯桌就是書桌。靠牆邊,放著一盞檯燈,幾本厚厚的寫作技巧的書籍。

陸野拿起來翻了翻,突然問了句:「你筆名什麼。」

「不能告訴你。」

陸野挑了挑眉:「為什麼,寫小黃文的?」

「當!然!不!是!」

「那為什麼不能告訴我。」

虞金金反駁:「你的事也沒告訴我啊。」

陸野放下書,一本正經的問:「你想知道什麼?」

虞金金反而一愣,不知從何問起了,想了半天忍不住笑:「不知道問你什麼。」

陸野淡淡道:「正常人會問我家庭,學歷,收入,或者年齡,等等。」

虞金金莞爾:「我又不是和你相親,問那些做什麼。」

陸野默不作聲的看了她兩秒,虞金金突然回過來味兒,「你是說我不是正常人啊。」

陸野看看她,「你的確很不尋常。」

虞金金沒注意到,他用的不是「不正常」,而是「不尋常。」

「那好吧,問問你的工作,方便說嗎?」

陸野淡淡道:「酒吧唱歌。」

虞金金鬆了口氣,「挺好。」至少是正經工作,不是混道兒的。

「挺好?」陸野自嘲的笑了笑:「你不覺得是在做毫無前途浪費生命的事?」

虞金金皺眉:「做自己喜歡的工作,不偷不搶,正當合法,怎麼叫浪費生命呢?稀裡糊塗渾渾噩噩,到了臨死的時候發現自己一事無成連自己喜歡的事情都沒去做過,那才叫浪費生命!」

陸野看了看她:「你挺會安慰人的。」

虞金金笑了:「你錯了,我不是安慰你。我只是覺得沒必要都用世俗的標準去要求所有人,每個人都不一樣,找到適合自己的才是最重要的。比如我,親戚們都覺得我不上班,在家裡悶著碼字是神經,不如出去找個文員的工作。可對我來說,碼字就是我的喜歡的工作,我的夢想就是成為最好的編劇,寫出最好看的故事。追求夢想又有什麼錯呢?」

陸野默然片刻,自言自語般的重複了一遍:「是啊,追求夢想又有什麼錯呢。」

一連三天,虞金金都喊陸野過來幫她做飯,第二天他已經熟練使用電飯鍋,第三天學會了切菜,第四天做的更好,灶臺上乾乾淨淨,沒有從鍋裡飛出去的各種菜。

中午吃完飯,虞金金笑吟吟的問他:「你學會了吧。」

陸野表情有點怪,「你是變著法兒的讓我學做飯?」

虞金金樂了:「不然你以為呢,我那有那麼嬌氣,胳膊肘破點皮又不是什麼不能動,讓你幫忙做飯,就是想教你做飯啊。你一個人住,要學會照顧自己。老吃泡麵身體受不了的。」

陸野看了看她,什麼也沒說,只是那一眼凝睇比平素格外的深長。

虞金金以為教會了陸野做飯,這人也就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結果還是每天晚上聞見他的泡麵味兒,於是隔天又多做了飯菜,給他送了一份過去。

漸漸地,變成了她每天都給他多做一份飯菜。陸野給她買米買面買菜買肉,不動聲色的把那些「飯錢」變相的還給她。

虞金金和他越來越熟,時常去頂樓聽他彈吉他,聽他唱歌。她發現這個話很少,又帥又酷的青年,是個很有才華也很有想法的人。只可惜,她比他大兩歲,長的也不夠美。所以,她只把他當成鄰居。

虞樹考上大學的那一天,打電話說晚上不回來了,和同學出去嗨通宵。虞金金知道弟弟這三年有多苦,一點沒反對,笑著說好啊,痛痛快快玩,別失身就行。

晚上她沒做飯,一個人出去找了一個小飯館,要了一碗麵,還有兩盤小菜,吃完了回到居處,屋裡只有她一個人,心裡很空蕩。

好像突然間,失去了方向一樣。這三年,她像是在為虞樹而活。虞樹考上大學,她也解放了。應該慶賀一下。

她去到樓下的小賣部裡買了幾罐啤酒,坐在樓頂,陸野經常坐的地方,一個人慢慢的喝。

晚風吹動絲瓜藤和葉子,簌簌輕響。她坐在臺階上,看著星星,心裡默默的對父母說,虞樹考上大學了呢,你們是不是很開心。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突然間覺得好累好累,兩個肩膀都都要抬不起來。

她坐在漆黑的屋頂,痛哭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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